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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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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二人同時一驚,沈令儀驚訝此處為何會有男子的聲音,沈秀瑩則驚訝怎麽在自己狼狽的時候遇到四皇子。

沈令儀聽那聲音覺得有點詭異的耳熟,心中大叫不好,舉起長篙就想要離開。

沈秀瑩則趁亂指著聲音來處,大聲喊道:“是誰在那裏,出來。”

一艘小船晃晃悠悠出現在兩人眼前。

那人獨自一人躺在船上,頭上蓋著一個荷葉,聞言坐了起來,荷葉掉在了手中。

眉目俊朗英挺,是四皇子,趙衡。

沈令儀不動聲色地側過身,避開趙衡的目光。

“我在此曬太陽,擾了二位小姐清靜,請勿怪罪。”趙衡說話,瀟灑肆意,有一種落拓不羈之感,反倒不像這宮廷中人。

沈秀瑩瞟了沈令儀一眼,搶先道:“我不管你是何人,也不管你要幹什麽,但此處正有皇家宴飲,禁軍護衛,你若是知道厲害,就速速離去,跟著我們的人就在附近,免得一會見到你,反讓你災禍上身。”

四皇子聽罷心道,這女子倒是聰慧,知道威脅自己,又留一條生路,以此讓二人回到安全的處境。

念頭一起,原本放在沈令儀身上的目光便悠悠轉到了沈秀瑩身上,繼而一凝。

是她。

那天胡同裏的那個女子,她竟然也在這裏。

那日他外出辦事,被一夥歹人追殺時,恰巧遇到這個女子也在胡同中,也幸好有她帶路,才能成功甩開那些殺手,等到他的人前來救援。

那日他本想以道謝為理由,探一探這女子的虛實,看看她那麽湊巧地出現是否有人在背後指使,結果這女子一轉身便消失不見了,這反倒讓他打消了幾分疑慮。

今日在這春日宴中再見他,知她必然是某位官宦人家的小姐,心中自然放下警惕,覺得一切大概都是巧合。

他原本在半山亭中賞景,結果看了半天,只覺得滿園都是庸脂俗粉,沒什麽意思,便坐著小船蕩入了這藕花深處。

沒想到竟然有意外之喜。

他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思:“哦?原來如此,看來是我不小心誤入了,不過此地難行如迷宮,只怕尋找二位之人也無法快速趕過來吧。”

沈秀瑩心想,這四皇子果然如書中所描寫,有一些惡趣味在身上,此時若是尋常的閨秀只怕要被他話語中的威脅嚇哭了。

還有,他明明認出了自己,卻裝作不認識,既然如此,自己便也裝作不認識他好了。

她假裝露出害怕卻強裝鎮定的神色:“這有何難,我們姐妹二人皆善於鳧水,從此處游出易如反掌,只不過現在天色尚早,我們想在此處欣賞一番這無窮碧色罷了。”

四皇子欣賞地點點頭,收起促狹的心意,對二人道:“二位不必擔心,我並非壞人,一會我在前面撐船,你們用船上的麻繩將兩條船系在一起,我帶你們出去吧。”

沈秀瑩想了想,道:“我們姐妹二人乃是益州刺史範振興之女,若你能安全將我們送出,我們自然會告訴父親,報答你的大恩。”

她故意假借範家之名,為的就是留個尾巴,接連兩次的相遇,定然讓四皇子對自己產生興趣,自然也會去查一查範家的姑娘,等他發現範家並無姐妹時,對自己的好奇必然會更上一層。

待他日二人第三次見,也就有了關於身份真假的話引子。

趙衡點點頭,站起身來,將手上的荷葉頂在頭上,又問:“那我現在送二位小姐出去?”

沈秀瑩知道自己妹妹的身份,此時不便做決定,便看向沈令儀。

沈令儀從剛才二人交談開始,便一直閉口不言,此時見沈秀瑩看來,便點了點頭。

心想,這四皇子為何一直遮掩身份,他若是大方亮出身份,必然可以直接取信她們姐妹二人。

遮遮掩掩,難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事?

還有,上一世他明明出現在自己投壺的地方,為何這次又出現在湖心?

這種避無可避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

趙衡將兩條船系在一處,站在自己船上,長篙一撐,便離開了此處。

行了一會,眼看要離開此處,沈秀瑩忽然喚趙衡停一會。

趙衡將船停下,不解問道:“怎麽了?”

沈秀瑩羞紅著臉,指了指一旁的荷葉道:“太陽有些太曬了,能麻煩你幫我們姐妹二人摘兩片荷葉嗎?“

趙衡低頭一笑,覺得剛剛還像個刺猬一樣的沈秀瑩,現在有求於人時卻紅了臉,倒有幾分可愛。

於是也不拒絕,彎腰伸手便摘了兩片荷葉,遞給了沈秀瑩。

沈秀瑩低著頭,輕聲道謝,待轉身時,又突然回眸,沖著趙衡甜甜一笑。

頗有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之態。

沈令儀沒註意到他們二人的眉眼官司,只想著她剛才見這些荷葉碧綠可愛,正想自己摘幾片,沒想到秀瑩竟然和自己想到一處去了。

沈秀瑩知道趙衡此刻必定在看兩人,於是刻意將自己角度最美的一側沖著他,卻不再給他任何眼神,以示自己對他的不在意。

她故意遮住沈令儀的身形,發出了充滿天真爛漫又純真可愛的嬌笑聲,以勾起趙衡心思。

二人來到水面寬闊之處,趙衡便不再相送,而是一撐長篙又回了荷葉深處。

為了就是不與尋她們的人遇上。

沒過多久,來尋她們的人果然出現,自被帶回岸上不提。

王家七娘子正在湖邊與人垂釣,見沈令儀游湖回來,有心與她結識一番,便拉著她一起玩耍。

幾人相互通了姓名,沈令儀上一世對這個二嫂十分有好感,自然不會拒絕。

眾人說說笑笑一番,沈令儀忽然想起什麽,四下看了看。

“妹妹在看什麽,可是在找人?”

沈令儀奇怪道:“那落水的吳家姑娘可還好?好端端的怎麽落水了呢?”

王七娘拉著她小聲道:“聽說是吳家的大姑娘,吳綺玉的嫡姐,因為嫉妒這個庶出的妹妹在宴飲上出了風頭,心中不快,趁著在亭中玩耍時,故意將人推入水中。”

沈秀瑩聽罷不屑一笑。

什麽嫉妒庶妹,不過是那吳綺玉耍的手段罷了。

另一邊,正躺在暖閣中的吳綺玉緩緩睜開了眼睛,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今日一切她賭對了。

原本宴飲表演時,她只打算老老實實彈奏她提前準備好的曲目。

可是直到範芷月時,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完可以搏一搏,踩著眾人出了這個頭,讓大家看看她雖然是吳府庶出的女兒,卻完全不輸她的嫡出姐姐。

待到後來湖心亭中,她見嫡姐對自己頗多怨言,再想到她一貫火爆的脾氣,便大膽決定再博一次。

她故意惹怒嫡姐,引她推了自己一把,而她則裝作被推落水。

雖然有些冒險,但是值得。

落水之前她便看清楚了周圍的情況,知道湖邊安排了很多會水的船娘,就是為了有人落水的時候,可以快速施救。

這一次,她又賭贏了。

太後娘娘將她接入了暖閣中,命人好生照顧,又在聽聞她極力表示是自己貪玩落水,與他人無關後,露出了讚賞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離東宮又近了一步,雖然太子妃寶座於她的出身而言還有些遙遠,但沒關系,她一定能站在那個最高的位置。

“娘娘,吳小姐還沒醒。”

暖閣外傳來女官的聲音,吳綺玉想著是現在起來和太後請安,為姐姐求求情,好博一個賢惠容人的名聲,還是再裝一回,顯得自己真的病得很重。

此時太後卻開口了。

“把你說的那幅畫拿給我看看。”

畫?莫非是在看今日各家小姐獻上的作品?

眼珠一轉,她決定閉上眼睛,繼續裝睡。

“是,娘娘。”

不一會,兩名宮女走了過來,將那幅畫卷緩緩展開。

半晌,簾外一點聲音都沒有。

是畫得太好,太後正在細細欣賞,還是畫得太差,惹了太後不喜?

“好,不愧是沈理的女兒。”

半天,太後長嘆一聲,語氣中竟然隱隱有了哽咽之聲。

“太後娘娘?”女官擔心太後憂思上身,不由得趕緊勸慰幾句,“您可千萬要保重身體。”

太後搖了搖頭:“我隨先帝在藩王府邸時,便見過饑民易子而食的慘劇,只是此事又與太子大婚相撞……”

“娘娘……”

太後沒再繼續說下去,大概是坐著休息了一會,平覆了一下情緒。

吳綺玉聽得雲裏霧裏,好像有些明白,又好像不明白,只叫人抓心撓肝地難受。

好半天,太後終於下定了決心。

“你將此畫送到皇後那裏去,告訴她,哀家想讓她另作一幅孔融讓梨,與此畫一起,送與皇帝,以彰德行。”

女官低頭應是,帶著兩名宮女離開了暖閣。

又過了一會,只聽到太後對著身邊的老嬤嬤道:“只是可惜了那個沈家的女兒。”

“太後,您若是喜歡,大可以留她,又怎麽會可惜呢。”

“我可以賜她花,但她絕對不可能過得了皇後那關,別說太子了,就算是其他皇子,皇後也不會同意的。”

“這,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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