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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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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下去吧。”池青昭微笑著說。

朱棟一離開,擦了擦腦門的汗,“見鬼了,怎麽有點害怕?”他啊啊叫了兩聲,清秀的小臉故意做出猙獰的表情,“我才不怕她。”

“朱管事,侯爺出府了,特意留了話,要你守好府門。”傅寒錚的小廝給朱棟傳話。

到了晚間,池青昭才知道傅寒錚又離府了,至於行蹤、歸期她又是一無所知。

出乎朱棟意料,池青昭既不吵鬧,也不生悶氣,她過得悠閑舒適。

這兩日,池青昭讓人摘了不少的芍藥花瓣,在廊下鋪了葦席晾曬。這日黃昏,她拈起一片花瓣,發現已經曬幹了,便收了起來,縫了一個芍藥花瓣枕。

第二日,天色陰陰的,池青昭站在廊上,覺得吹在面上的風也帶了些水氣。

“這天色瞧著像是要下雨。”池青昭望了望天色,命小梨拿了花籃,去了花園。

到了花園,卻見芍藥叢中已有了人。

“夫人,是雲姬。”小梨認出了人。

雲姬也看到了池青昭,她將手裏的花籃給了丫鬟,風姿綽約的走了出來。

“見過夫人。”雲姬盈盈施禮,笑容嫵媚。

池青昭沒想到會見到雲姬,說起來,自從新婚次日雲姬等人給她請安,後面她再不曾見到雲姬。而再次面對雲姬,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日她說的話,池青昭總覺得雲姬有些古怪。

按說,雲姬身為寵妾,這些日子,安靜的有些過分,既不來紮她的眼,也不往傅寒錚身邊湊。連那個喚作繁兒的,都掐著時機唱個曲兒呢。

雖覺古怪,池青昭也沒想難為雲姬,沖她微一點頭,便要帶著小梨離開。

“夫人請留步。”雲姬開口,語氣很是親熱,“夫人也是來摘花瓣的嗎?妾身就是聽說夫人喜愛芍藥花瓣,見這天色不好,怕一場風雨打落這些花,這才帶人來摘花瓣。本想摘好了給夫人送去,沒想到竟與夫人想到了一處。”

“送我?”池青昭詫異揚眉,“不用了,你留著吧。”

池青昭一口拒絕,雲姬也沒露出委屈之色,反而巴巴的說:“那,妾身先留著,待曬幹了做一個花枕再送給夫人。”

雲姬一雙嫵媚的眼睛眼巴巴的瞧著她,被這麽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熱切的看著,池青昭很是不忍心,還是拒絕:“不用。”頓了頓,解釋了一句:“花枕我有了。”

雲姬眼眸忽的一亮,“夫人有了花枕,妾身為夫人做一條花囊被吧,既有花香又不厚實,正適合此時夜間使用。”

用花瓣做被子,池青昭還從來沒做過,她起了興致,“你要怎麽做花囊被?”若是像做枕頭一樣,將花瓣塞進去,肯定不行。

雲姬一腔熱切,見夫人有了興趣,忙說道:“需用數十個有老筋的老絲瓜,剪開捶軟,然後用線縫合在一起,將花瓣鋪在上面,覆上薄紗,密密行針縫合,花囊被便做成了。”

“那便做一條吧。”池青昭被她說的真想要了,還誇了她一句心思靈巧。

雲姬似乎極為高興,水媚的眼眸笑成了一道月牙。

這般風情,池青昭瞧著也是心頭一跳,心裏那種古怪之意更濃了。她也沒多說,將芍藥花叢交給了雲姬,帶著小梨回去了。

目送池青昭走遠,雲姬身邊的丫鬟忍不住好奇問道:“雲姨娘,你連侯爺都沒送過針線,為何先送了夫人?奴婢瞧著侯爺也未必多麽看重夫人,掌家理事之權並未給夫人。”

雲姬笑著瞥她,捏了個蘭花指,悠悠拉著腔調,“小丫頭片子你懂什麽?有些事情眼見未必為實。”

......

宮裏。

年過半百的天靖帝坐在禦座上,夏日炎熱,天靖帝體肥,縱使殿裏放了冰,他還是汗如雨下。

“武威侯辦事甚妥,朕心甚悅。”天靖帝對傅寒錚和顏悅色,“愛卿平身。”

傅寒錚站起身,身姿高大挺拔,更有武將的英武悍勇,戎馬半生的天靖帝就喜歡這樣的兒郎,他微微頷首。而一轉眼,看到跪在傅寒錚身側的還在發抖的男子,天靖帝發出聲不喜的冷哼。

“朕知道你武藝不精,卻不知道你連馬都騎不好,剿匪時能從馬上摔下來,摔成這個樣子,簡直可笑。”天靖帝拍著龍椅把手怒道。

男子也就是忠信侯次子周聰達抖得更厲害了,他傷得其實不重,然而他堪稱姣好的臉上有一塊巴掌大的擦傷,這麽顯眼的傷口在,他遮掩不了。

“臣,臣知錯。”

天靖帝看著他心煩,對傅寒錚便有了一絲的歉疚,強塞了個這麽沒用的東西,夜間騎馬都做不到,將自個摔成了這個鬼樣子,還搶先告狀說是傅寒錚指使人讓他驚馬的。不僅無能,還不知感恩。

皇帝的歉疚不會說出口,卻會以賞賜的方式補償。

“梁義,在西山行宮附近挑一處別莊賜給武威侯,要距離行宮近的。”天靖帝吩咐道。

“奴才遵旨。”禦前總管太監梁義連忙應聲。

“臣謝陛下。”傅寒錚謝恩。

天靖帝滿意的頷首,傅寒錚也懂事的退下,“臣告退。”

傅寒錚剛走出大殿,聽到裏面響起瓷片的碎裂聲和驚慌失措的求饒聲,他扯了下嘴角。

周聰達那日以下三濫的手段暗害傅寒錚,沒想到傅寒錚極能忍,沒有所他所願。當周聰達從昏迷中醒來,發現傅寒錚提前走了,一計不成他又生一計,準備搶在傅寒錚之前入宮告他一個擅自離開之罪。結果,被傅寒錚的親信識破,驚了周聰達的馬,還好巧不巧的傷了臉。這才有了今日禦前這一幕。

......

出了宮,傅寒錚本想回府,斜刺裏竄出了一個人,“傅兄,可等到你了。”

來人二十出頭,錦衣汗透,玉冠歪斜,在宮門口等候多時,見了傅寒錚如同見了救星。

“申王,”傅寒錚一拉韁繩,搶先開口,“我府中有事……”

申王撲上去攔在他馬前,“我新得了一匹好馬,奔馳如風,性子也烈得很,府裏沒有人能馴服,傅兄,全指著你了。”

傅寒錚不想去,“我先回府。”

申王不依,抱住了他的馬腿,不顧王爺的體面,“傅兄,先幫我馴馬。”

兩人這番拉扯,引來了一些好奇的目光,與申王相比,傅寒錚更要臉面,無奈妥協,“放手!”

“你先應下。”申王怕他反悔。

傅寒錚點了頭,申王放了手,嬉皮笑臉的在前帶路,兩人素有交情,他也不覺得丟人,和傅寒錚吹噓著他得的這匹馬多麽烈,多麽好。

“這寶駒就如美人,可遇可不求,遇到了是福分。”這位紈絝中的翹楚滔滔不絕,說得口幹舌燥,卻沒得到回應,不滿道:“傅兄,你這人什麽都好,就是太沒趣了。真是,你都納了那雲姬了,本王怎麽覺得你還像塊榆木疙瘩似的。”

申王說起雲姬,想起傅寒錚已娶了夫人,他是個口無遮攔的性子,好奇的向正主詢問:“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什麽貴女娶不得,怎麽就娶了個小官之女?大家夥都說你是怕娶了貴女,雲姬受委屈,是不是真的?”

傅寒錚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一拉韁繩,馬停了下來。

“我不說了,不說了。”申王生怕他反悔,連連認錯。

傅寒錚這才打馬飛奔。

申王閉上了嘴,心裏越發好奇了,說來,他雖與傅寒錚私交不錯,但兩人性情天差地別,傅寒錚文武雙全,今日的地位是實打實的靠著功績得來的。

而他純粹是會投胎,他是皇帝的親侄兒,他父王是天靖帝一母同胞的親兄弟,為了天靖帝的龍椅戰死了,就留下他這一根獨苗,天靖帝感念戰死的兄弟,極為疼愛他這個侄兒,與諸皇子一樣的封了王。

申王素來無大志,只想做個富貴閑王,更妙的是他是皇帝的侄兒,不是兒子,只要他不瞎摻和,他這輩子的榮華富貴少不了。

臂鷹走狗,吃喝玩樂樣樣精通的申王,見不得傅寒錚日子過得沒趣,幾日後,傅寒錚將那匹馬馴服了,申王召了一群妖姬艷女慶賀,結果傅寒錚拂袖而走。

翌日天色剛蒙蒙亮,傅寒錚執意要回府,申王攔不住,竟腆著臉跟去了,“傅兄,那馬如今只認你,不讓我騎,你得幫到底。”

甩不掉,趕不走,傅寒錚只得任他跟著。

回到侯府時,正值清晨,昨夜又下了一場雨,空氣夾著水氣的濕潤,草木越發青翠蔥蘢。朱棟急匆匆趕過來,傅寒錚突然回府,他剛從床上爬起來,忍不住打呵欠。

“朱棟小子,你做賊了嗎?瞧這眼圈黑的。”申王指著朱棟大樂,申王不計較身份,兩人沒少湊一塊鬥雞鬥蟋蟀,頗為熟悉。

朱棟揉著眼苦著臉,這幾天他受了不少悶氣,然而見了侯爺,他卻吭哧吭哧的說不出口。

傅寒錚仔細一看,見他不止氣色不好,胳膊、腿也不自然,擡腳在他膝窩一踹,沒怎麽使勁,朱棟卻噗通跪在了地上,“你做什麽了?”

朱棟胳膊、腿本就疼得厲害,這一下摔在地上,滿口哎呦哎呦交喚,卻起不了身。

“沒,沒做什麽。”朱棟矢口否認。

傅寒錚礙著申王在場,沒再追問。忽聽到一陣踢踢踏踏的聲響,伴著嘰嘰喳喳的女聲,隱隱聽到夫人、出事幾個詞,傅寒錚臉色一變,向著主院而去。

申王拉起朱棟,興味盎然的跟在後面,路過三五個垂手侍立的丫鬟,他眼睛一亮,雖然容貌僅是清秀,但身段個個都高挑修長。

一路上又遇到了幾撥丫鬟,申王迷惑了,忍不住問朱棟:“你們府上挑丫鬟是看個頭的嗎?怎麽都這麽高挑?”話落,意味深長的眼神落在朱棟身上。

“王爺說笑了。”小矮子朱棟笑得僵硬,他才不會專挑個高的丫鬟。都是夫人,說什麽夏季多雨,為了不沾濕衣裙,給府裏的丫鬟個個都發了兩雙高底鞋,這些個丫鬟眼皮子淺,不管下沒下雨都穿,還說好看。呸,像踩高蹺似的,好看個鬼。

距離主院尚有一段距離,就聽到一聲聲“知了知了”的蟬鳴聲,叫聲高亢。申王掩住耳朵,驚道:“這麽吵,這裏得多少蟬?”

傅寒錚走進主院時,下頜緊繃,眼眸中蘊著焦躁,在見到池青昭攀坐在一棵桃樹上,手裏捏著個……蟬,眉眼含笑的和底下忙得熱火朝天的丫鬟、小廝說著什麽,他一片迷茫。

“侯爺,侯爺來了!”

池青昭暗叫一聲不好,怎麽忽然回來了,沖著小梨使了個眼色,壓著聲音吩咐:“去哭,去告狀。”

小梨發傻,怎麽哭,怎麽告狀?

“像你今天一早對著我哭的那樣。”

小梨懂了,今兒天不亮,被一院子的蟬聲吵醒,那聲音噪得能掀翻院子,這麽多蟬不可能是它們自個飛來的,肯定是有人使壞。她家姑娘好端端的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了了,小梨又氣又委屈。雖然後來她家姑娘說蟬不可怕,還帶著人捉才蛻皮的嫩蟬,她見姑娘不怕,才不委屈了。可這個事還是很生氣,現在姑娘讓她告狀,她就要好好告狀。

小梨連哭帶說,情真意切,可憐得很。

落在後面的申王聽了正著,故意用蟬聲吵得人無法睡覺,這真夠損的,忍不住動了惻隱之心,對傅寒錚說:“傅兄,畢竟是你迎娶入府的夫人,再不喜,也不能這麽折騰啊。”

“朱棟,帶申王出去。”傅寒錚擋住申王的視線,嗓音冷冰冰的。

朱棟蔫蔫的拖著申王出去,欲哭無淚,這幾天他快被夫人折騰瘋了,才小小的報覆了一下,就讓侯爺撞上了。他才是受委屈受苦的那個。

申王沒有特意壓低聲音,主院裏一片凝滯,池青昭悄悄地狠掐了一記胳膊內側,疼痛襲來,她雙眼霧蒙蒙的。

“原來,我不該讓人捉它們的……”池青昭的嗓音含悲帶泣。

傅寒錚額角狠狠一跳,心裏給朱棟的懲罰又加了兩分,他當然不是如申王所說那般,卻無法出口辯解,只走到樹邊,伸開雙手,下意識的壓著嗓子以使聲音溫和,“下來吧。”

池青昭緩緩站直身子,卻對著他搖頭,然後垂下了眼看著地面。

傅寒錚心頭一慌,這棵桃樹是不高,可她這麽跳下來,還是有可能扭傷的,“青昭,你……”

他話沒說完,池青昭已經跳了,不是跳到地上,而是直直的沖著傅寒錚而去。

傅寒錚沒有預料到,被沖得倒退了一步,胸口也是一陣翻湧,額頭上冒出一層汗水,疼得,雙手卻緊緊的抱住池青昭。

“我,我不是故意的。”池青昭埋在他懷裏,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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