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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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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妾身以前的身份……”雲姬故意停頓了下,一雙眼睛媚得滴水,“夫人瞧著氣色有些憔悴,可是昨夜受了苦。侯爺龍精虎猛,別說夫人身嬌肉貴,就是妾身承受得也辛苦……”

“啪。”池青昭剛開始沒聽懂雲姬的話,待聽明白了,手一抖,茶盅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雲姬一喜,果然生氣了,也是哪個女人聽到這話還能不生氣的,她繼續說道:“妾身那裏有種藥膏,塗了最是有效,夫人若是不嫌棄,妾身給夫人送一罐。”

池青昭一時震驚,失手摔了茶盅,待回過神,驚愕的問:“你再說一遍?”

雲姬嬌媚的面容上布滿紅暈,捂唇嬌笑:“夫人莫要害羞,妾身的藥膏……”

“前面的話!”池青昭打斷她,“再說一遍,說清楚點。”

雲姬笑容一僵,覷了眼池青昭,見她非但沒有羞羞答答,反而饒有興味的看著自己,心裏打起了鼓,這位新夫人怎麽總出乎她的意料。像她們這些大家閨秀,最是臉皮薄,縱使新婚之夜經了人事,也應該害羞得緊,如自己剛剛那話,聽了都要羞死了,就算惱怒,也是放在心裏一個人偷偷生悶氣,怎麽還敢讓自己再說一遍,還要說清楚。

“說啊。”見雲姬沈默,池青昭催促道。

雲姬有些發傻,以她的眼力,的確看得出新夫人身子不適,決定硬著頭皮胡亂編造一通,想來新夫人再膽大,這種話也不會和武威侯說的,沒有對證,誰知道她說的是假的。

“侯爺……”

而雲姬的話再次被打斷,小梨守在門口,聽到了裏面摔杯子的聲音,心憂自家姑娘,不待吩咐,就跑了過來,“姑娘你的手!”

小梨聲音拔得很高,將雲姬的聲音壓了下去,雲姬趁勢閉了嘴。

“手指都燙紅了,都是奴婢沒用,沒有護住姑娘,讓一個妾傷了姑娘。”

小梨一邊吧嗒吧嗒掉眼淚,一邊高聲控訴。

池青昭輕輕撫額,茶盅摔碎時是濺了幾滴熱水,可那茶水只是稍稍有些燙,她皮膚薄,這才瞧著紅紅的,其實根本不疼。小梨這丫頭是知道的,卻嚷嚷的像是雲姬拿滾水潑了她一般。以後得拘著這丫頭了,不能再讓她和婆子們學些亂七八糟的。

小梨一鬧,雲姬卻是松了口氣,重又揚起風情萬種的笑,這種手段,她見過、用過的多了,在她眼裏,小梨這毛丫頭的這點小把戲,那是太幼稚了。反而是新夫人,言行出乎意料,讓她摸不著頭腦,應對的艱難。

小梨哭聲響亮,且哭著還不影響她的口齒,字字清晰,外邊聽得清清楚楚。

“小梨,別哭了。”池青昭還是要護著自個的蠢丫頭的,瞧了眼恢覆了神色的雲姬,擺了擺手,命她走人。

雲姬暗暗忖度著自己應該算是完成任務了,且她真有些怕這位行事不忌的新夫人了,便行了禮擡腳離開。

不想,雲姬尚未步出正廳,一道身影風一般卷了進來。

傅寒錚目光焦灼的打量了一遍池青昭,見她沒有受傷,才放了心。扭頭看到雲姬,眼神不悅,“你怎麽在這兒?”

“回侯爺,妾身奉命來給夫人請安。”雲姬笑得嫵媚,將奉命二字咬得極重。

傅寒錚皺了下眉,終於記起了雲姬在府裏的身份。一年多前,他為了解決一樁麻煩,一擲千金將雲姬納入府,雲姬也算聰明,沒多久,他有一個恃寵生驕的寵妾就傳揚的沸沸揚揚,那樁麻煩也迎刃而解。而後,他就沒再理會過雲姬了。

現在聽了雲姬的話,傅寒錚已猜出是朱棟那小子在搗鬼,畢竟四年前是那小子將面部腫脹、猙獰嚇人,衣衫破爛、蓬頭垢面如叫花子一般的自己背出的京城。而自己之所以成了那副模樣,全是拜池青昭所賜。朱棟那小子因此認為池青昭是個狠毒的女人,不能理解他為何非池青昭不娶。

傅寒錚不是個愛遷怒的人,既已猜出是朱棟搗鬼,便不為難雲姬,“下去吧。”

雲姬便搖搖曳曳的款款而走。

小梨兩眼噴火,在她眼裏,姑爺和雲姬分明是眉眼傳情,姑爺故意包庇雲姬,這是寵妾滅妻。

“姑娘,你的手燙傷了,奴婢扶你進裏間上藥。”小梨意有所指的說道。

“傷在哪裏?讓我看看。”傅寒錚一聽急了,三兩步走到池青昭面前,不由分說的捧起她的手,見她右手食指、中指上有三處紅痕,立即吩咐小梨,“去取藥來。”

池青昭無語極了,掙開了手,淡聲說了句不用。

小梨對傅寒錚這位姑爺心存不滿,覺得他假惺惺的,裝作沒聽到,在池青昭起身的時候,順勢扶著她,話裏帶刺:“姑娘身子骨本就弱,這又是受傷又是受氣,還一心忍著,奴婢瞧著心疼。”

聽到這陰陽怪氣的話,傅寒錚側目睨了眼說話的丫鬟,冷聲問:“夫人怎麽受傷、怎麽受氣的?好好說。”

小梨瑟縮了下,她很怕傅寒錚,但是護主心切,硬著頭皮回:“侯爺進來時,廳裏都有誰,侯爺自己清楚。”

“小梨閉嘴。”池青昭斥責了句,對傅寒錚歉意一笑,“這丫頭心直口快,我會教導她守規矩的。侯爺放心,當日侯爺所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敢忘,定會善待雲姬等人,做侯爺的賢良之妻。雲姬似乎對我有些誤會,說了些讓人無法啟齒的話,侯爺快去安撫下她,讓她莫要怕我。”

傅寒錚俊朗的面龐上神色變幻不定,幾乎是咬牙問道:“雲姬說了什麽?”

池青昭嘆了口氣,杏眸霧蒙蒙的,牙齒輕輕咬了咬下唇,泫然欲泣:“侯爺別問了,我是說不出口的。”

她越是不說,傅寒錚越是抓心撓肝的想知道。

“頭暈,小梨,快扶我回去。”池青昭身子晃了晃,小梨連忙攙著她進了裏間。

傅寒錚立在原地待了片刻,池青昭咬唇含淚的模樣在腦海裏紮了根似的,讓他心煩意亂。之前他一直惱怒池青昭冷心冷情,然而,真看到她傷心欲哭的時候,他卻是這般難受。

且說池青昭回了裏間寢房,讓小梨守著門口,她撩起裙擺,又是壓腿又是下腰,每做一個動作,本就酸疼的腰腿抻得更疼,兩組動作做下來,她面色紅透,眼淚汪汪,就像哭得狠了哭累了似的。

“侯爺,姑娘睡下了。”

門口,小梨硬邦邦的攔住了傅寒錚。

傅寒錚冷冷的瞥她一眼,腳步未停,撩起簾子進去,疾步到床前,撥開床帳,池青昭裹著紗被,蜷著身子,緊挨著裏側墻壁,蜷成小小的一團,可憐兮兮的。

“青昭。”傅寒錚顧不上脫鞋就上了床,一面柔聲輕喚,一面掀被子,不想池青昭裹得嚴實,他拽了兩下沒拽開,索性連被子帶人一塊抱了起來。

沒了墻壁掩護,池青昭顧此失彼,不得不露出腦袋,紅透的面龐上一雙淚水氤氳的眼眸望著傅寒錚,帶著哭腔問:“侯爺是來教訓我的嗎?”

傅寒錚長長吐了口氣,用指腹擦拭池青昭眼角的淚珠,柔聲問:“雲姬到底說了什麽?”

“你真想知道?”池青昭垂了眼眸,輕聲道。

傅寒錚點了點頭,他與池青昭青梅竹馬,以池青昭的性情,遇到了事情,她總是會想法子解決,而不是哭哭啼啼,所以,雲姬到底說了什麽,能讓她哭成這樣。

“昨夜你……我很疼,走路姿勢別扭,讓雲姬瞧了出來,她還要送我藥……”池青昭以手掩面,似乎羞憤欲絕,“我的臉都丟盡了,都怪你,你惱我,故意折磨我,我才會這樣丟人。”

傅寒錚忍不住憶起昨夜的旖旎,身上湧起一股燥熱,他連忙輕聲咳了下,整了整神色,開口的時候卻忍不住帶了笑:“是我疏忽了,忘了備藥,我這就去取藥。”

說著,傅寒錚就起身下床,池青昭杏眸瞪得溜圓,抓住他的衣袖,低泣道:“我不要那種藥。我知道你惱我,你用其他的法子罰我都行,就是不要再像昨夜那樣折磨我。雲姬說她都受不住,常常用藥,我怕。放過我好不好,傅哥哥。”

“荒謬!”傅寒錚臉色沈沈,怒聲爆喝,“我從未……”他忽然意識到不妥,沒有再說下去,無法澄清,越發怒氣洶洶,額頭的青筋都迸了出來。

當他看到池青昭雙手抱膝,臉埋在膝頭,纖細的脊背輕輕顫抖,這股憋屈達到了頂峰,“青昭,你別哭,我……”

傅寒錚是絕不能將事實說出來的,這關於他的自尊和驕傲,他頓了頓,“我怎麽會折磨你。”片刻後,他又加了一句,嗓音低低的,若不是池青昭豎著耳朵全神貫註,都聽不到,“我怎麽舍得傷你。”

這七個字讓池青昭心一酸,眼淚真的流了下來。前面她都是在做戲,直到這一刻,她才真的哭了。四年前,她沒有前世的記憶,不知道傅寒錚是被眷顧的命運之子,她那時候做的所有事,只為一個目的,就是讓傅寒錚逃過一劫,活下去。就算他會恨她,就算餘生再也不會相見,都無所謂,只要他活著。

而當有了前世的記憶,知道她竟然穿進了一本書裏,池青昭有一種被愚弄的憤怒,而出現在她面前的傅寒錚冷酷無情、姬妾成群,仿佛這四年歲月將他侵蝕的面目全非。

池青昭對傅寒錚本來再無期待,然而花燭夜傅寒錚的笨拙讓池青昭驚愕,讓她疑竇叢生,而雲姬的話更是漏洞百出。她便順勢做了這場戲,傅寒錚的表現讓她滿意。

雖然還有諸多疑惑,但是池青昭不急,她流著淚微笑,管它什麽劇情,如今這是她的人生,她會好好經營。

不過,做戲做到底,池青昭能感受到傅寒錚的焦慮擔心,可她就要讓他急,她始終沒有擡頭,只是甕聲甕氣的說:“涕淚交加,太失儀了,還請侯爺回避一下,讓我整理儀容。”

傅寒錚知道池青昭極要面子,只得青著臉離開。

池青昭悄悄擡起頭,望著傅寒錚的背影,無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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