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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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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糖

靳漸走進房間裏,瞥見男人身上洗的袖口寬松的粗制纖維襯衫,快步上前,攥著男人的衣服,一記狠狠的拳頭就栽了上去。

沈寂黑暗裏,一拳一拳沖擊到男人臉上,沈悶,有力,一會兒便有了咕嚕聲,不知道是皮下血流聲,還是將他打的口中津液不斷外湧。

“靳漸!”

夏詩反應過來,從床上飛撲下來,一把抱住了靳漸,“你不能再打他了,他會死的!”

靳漸眉頭擰都沒擰一下,又揮了一拳栽下去。

“別打了!”夏詩雙臂環著靳漸,頭貼在他腰上,眼淚不斷往下流。

隔著一層薄薄的白色襯衫,靳漸感受到了後背濡濕的熱意,動作緩了下去。

夏詩從他身後扯了扯他的胳膊,“別打了!冷靜點......”

靳漸握住夏詩微微顫抖的小手,拉到嘴邊親了親,“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說完,起身,帶著夏詩站了起來,去了另一間屋子,打了個電話,讓車裏等著的丁磊回來處理事情。

回頭看夏詩,只見她雙手攥在一起,安靜地坐在凳子上。靳漸出去的時候留了盞燈,昏暗燈光中,只見她衣服稍稍淩亂,眼尾泛了點紅,眼中波光點點。

胸脯仍舊在不斷上下起伏,像在忍著淚意。

明明就害怕的不得了,還反過來勸他冷靜。

靳漸心中像驀然失了一角,鈍鈍地疼,走過去,將夏詩攏在懷裏,“夏詩......”

忽然墜入靳漸寬大溫暖的懷抱,夏詩怔了怔,只聽他低沈的聲音從頭頂飄了下來,“是我來遲了。”

無論是今晚,還是過去的七年。

第二天,丁磊親自去了趟醫院,聯系了警察做了筆錄,忙活了半天才回公司處理事情。

夏詩昨晚被嚇得不輕,夜裏發了點燒。但因為團隊還在工地裏忙活中,夏詩沒跟被人提起,窩在床上看文獻。

靳漸處理完事情,就開車回來。到了房間,將粥放在桌上,將她手裏的資料拿下來,“生著病就先別看了,把身體養好再說。”

說著,用手靠了靠夏詩的額頭,“吃藥了嗎?”

夏詩支支吾吾了一會兒,靳漸順著她偷偷撇過去的目光落到不遠處的桌子上。

桌上有一只碗,碗裏裝著黑乎乎的藥汁,看著樣子像擱置很久,涼透了。

靳漸一手握著碗沿,向門外潑去,又給夏詩沖了一杯,遞給她。

“喝吧。”靳漸坐在桌邊,“我看著你。”

夏詩怕苦,最怕吃藥,從小到大口袋永遠塞著一把糖。

接過藥碗,夏詩指尖輕輕點在碗底,抿抿唇,“有點燙,等冷了......”

靳漸盯著夏詩,聞言笑了笑,接過碗,勺子攪了攪,又吹吹,“加過冷水,不熱了,喝吧。”

夏詩垂著腦袋將藥碗接到手掌,抿著唇,低頭看手心的碗。

黑黢黢的一大碗,一口氣都喝不完吧?

夏詩猶豫了會兒,鼓起勇氣擡眼看向靳漸,“要不,我還是......”

靳漸恍若未聞,朝她頷首,“喝吧,遲早是要喝的。”

夏詩舀了舀湯匙,低著頭。縱然她一點都不想喝,但也深知胳膊擰不過大腿的道理,更何況......

屏住呼吸,夏詩拇指摁著勺子,搭在碗邊,仰頭,把苦澀的藥汁一口吞了下去。

一手將見底的藥碗放在桌上,一手拿紙巾擦嘴巴,身子往床邊稍傾,才微微低頭,嘴巴中驀然被塞進一粒糖。

指腹粗糙的手指抵在夏詩下唇,擦過裏側粉嫩的軟肉,靳漸將糖果推進她齒關內,濃郁的牛奶味道在她嘴巴裏爆開。

甜而不膩,是她最喜歡的糖果味道。

靳漸直起身子,站起來,將碗跟勺子拿了出去。

洗完碗後,靳漸回來,看見夏詩盯著一邊的糖果包裝發呆,蹙了蹙眉頭,將收起來的資料拿給她,“註意休息,這兩天就別去工地上了,那人的事情你也不用擔心,報過警了。”

那人,靳漸說的應該是昨天晚上那個男人。

夏詩點點頭,靳漸辦的事情,她向來沒什麽異議。將書本接過來,擡手翻動兩頁。

靳漸雲淡風輕地將糖果包裝拿了扔進垃圾桶裏。

夏詩低頭看書,餘光卻微微閃動。

那糖果包裝紙上的生產日期是五個月前,產地是京市。

她看見了。

窩在床上休息了幾天,靳漸天天來看她吃藥,夏詩燒退了,身體也好的差不多了。

這天洗了個澡後,接了個電話,任莉激動地說:“夏詩,挖出來了!你快來看看!!”

夏詩掛斷電話,頭發都沒來得及吹,就連忙出了門,外面站著兩個高大的男人,裝著一身西裝,夏詩知道,這就是靳漸所說的保鏢。

“小姐,您要出門嗎?”

夏詩拎著包,一手將頭發上的水絲擰出來,對著保鏢點了點頭。

一輛車從不遠處駛過來,保鏢說:“夏小姐,先生給我們的任務就是跟在您身邊,您在哪,我們就在哪。抱歉。”

夏詩輕輕點頭,由兩個保鏢跟著上了車。

幾個人很快就到了工地,只見四周已經早早拉了警戒線,任莉跟季閆明一堆人圍在華聯君身邊,跟著他一起研究著地上的文物。

“夏詩!”看見夏詩過來,季閆明朝她招招手。

夏詩迎著強烈的太陽光線走過去,團隊的幾個人這幾天累了就在工地上睡,睡醒就幹活,衣服已經布滿塵埃,就是連臉都被黃沙磨成了深褐色。

但各個臉上都洋溢著笑,意氣風發,精神抖擻。

夏詩走過去,頂替了師兄師姐,跟在華聯君身後開始考察。

靳漸忙完,下午六點左右開車到了院子裏,門口沒了保鏢,四周都靜悄悄的,門鎖掛在門栓上,並沒有鎖住門。

靳漸心臟驟跌,走到院子裏,只見房屋都緊閉著,沒有人。

他沈著臉給丁磊打了個電話,提示音顯示正在通話中。

於是靳漸打了第二個過去,丁磊那便正在跟京市公司負責人溝通事情,沒聽清靳漸的問題,“啊?”

“我問你夏詩呢?!”

靳漸手指緊緊捏著手機,已是一塊青白。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

丁磊聽著電話那頭驟然拔高的聲音,楞了楞,小靳總雖然脾氣不算好,常常笑裏藏刀,但他鮮少會有歇斯底裏的時候。

他連忙說:“剛剛路柳來電話說夏小姐要去科研基地,小靳總您在辦公室嗎,這裏有份報告需要您......”丁磊還未說完,那頭就傳來了咚咚的斷線聲。

靳漸掛斷電話,開車揚長而去。

到時,碩大的太陽定在頭頂,光線強烈刺眼,四下蒼茫的大地盡數籠罩在蒸騰熱氣之中。

靳漸闔上車門,瞇了瞇眼睛,就看見夏詩拿著資料蹲在地上,季閆明手拿筆跟在夏詩身邊,兩人交頭接耳,時而說兩句什麽。

靳漸靠在車邊,點了支煙,靜靜地看著夏詩。

如今已經入夏,西北白天時間長,天黑的晚。約莫快九點,太陽才有要落山的意思。

落日西沈,熱氣散退,四下裏又有幾分荒涼。

靳漸盯著夏詩看了兩眼,手裏的煙已經一空了,夏詩還沒結束。

這女人工作起來能連續好幾個小時不停,連口水都不喝。

靳漸瞥下眼眸,低頭看手機,幾條未接電話,陌生的號碼,靳漸越了過去,點開了最頂端來自丁磊的那條,回撥了過去。

很快電話就接通了,靳漸說:“訂二十份盒飯,和礦泉水一起送過來,要快。”

“好的,小靳總,”那頭楞了一下,低聲問,“小靳總,現在訂回京市的機票嗎?夫人那裏來了電話。”

靳漸掛斷電話,睥目凝視長空,看了會兒,闔上車門,開車去了機場。

夏詩忙活完,伸了個懶腰,在任莉的反覆招呼下,這才回來吃飯。

“好吃麽。”任莉問。

夏詩一邊回著信息,頭也沒擡,“還可以。”

任莉笑了一下,“小靳總送的。”

夏詩將手機遞到任莉面前,放大照片,“我還是覺得有點不對......”

話說一半,才反應過來任莉上一句話,噎了一下,“額......你們吃了麽師姐?”

“吃了。”任莉笑著深深地看了夏詩一眼,拿著手機看了兩眼,“你有什麽看法?無論是祭祀器皿的圖案還是造型都與已有文獻記載相去甚遠。”

“我還沒見過。”任莉又補充了一句。

夏詩說:“我也找了好幾天,確實沒有。”

華聯君沈思著說:“既是未知之物,它的研究潛力就更大呀!”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可萬一就研究不出來呢,那他們這些天不是白幹?

任莉苦著一張臉,可憐巴巴地看了看眉頭緊鎖的華聯君,又看了看垂眸不語的夏詩。

片刻後,夏詩將筷子放在桌上,“華老師,其實我一直都有一個猜測,從阿晴姐撿到的那只印著榴花紋路的青銅手指開始,到謝逾研究出時間不對,會不會,這些青銅器並非是西漢時期所制,而是很久以前呢。”

至於有多久......

夏詩帶上專用手套,走到一邊,捏起一塊小小的樣品,“華老師,這青銅器保存完好,其一,是因其埋在地下,其二,這上面塗抹了東西。”

“由於年代已久,是很難發覺,”夏詩說,“我和師兄研究了好幾個小時,逐一排看,在一尊鼎上,發現了這個。”

夏詩將黑成一團,已然風幹的一小塊東西放在眾人面前,“我推測這是樹脂,抹在隨葬品上,防腐用。”

華聯君雙眼瞳孔放大,“那就說明......”

夏詩點點頭,眨了眨眼睛,即便躺在床上看的文獻,這幾天也少有合眼的時候,如今看來,這些都不是無用之功。

“說明,也許,墓葬堆的主人身份並不一般。”夏詩說,“至少並非是已知文明所有。夏老師,這需要上報,請求學校邀請專家過來考證研究。”

她眨了眨布滿血絲的眼睛,正準備去一邊小憩一會兒,就看見安晴疾步走了過來。

她眼皮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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