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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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三年前，同樣一處上元夜。
“娘子，娘子，這裏好多人啊，你慢點跑。”
雲朵有些焦急的聲音從後邊傳來，呂善盈被面紗覆蓋的嘴角微微勾起，轉過身朝著她揮手：“你快些，可就今晚一夜了。”
一家女子及笄之日，該由長輩親自取字，在由德高望重之長輩用一發簪將發絲全部箍起，放才為及笄禮成。
只是可惜，聖旨已經下了，她已經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當今世上無其他女子能夠在她面前稱一聲德高望重。
所有女子都該有的及笄禮在她面前也成了皇後之位下的犧牲，呂善盈做出了來到皇城京師之後最大的決定——從宮中出來一夜，一夜之後再回去。
見到京師上元夜萬千流星隕雨火樹銀花的各色叫賣之聲，讓她覺得既是新奇又是感慨，萬萬千千煙火之中她好像隔絕世外，如其他人都蒙了薄薄一層紗。
看似沒有影響，實際上卻始終隔著一層。
“雲朵，你的糖人太慢了，我想要去看那邊那處熱鬧的，等到了時候咱們在那邊那棵柳樹下匯合。”
呂善盈提起裙擺，少女顧盼神飛，眉間含笑，今日生辰的她是這裏最明媚張揚的。
“那娘子可要記著快一些，咱們馬上就要回去了。”
能夠從宮裏諸多耳目之中抽出兩個時辰，已經是呂善盈乖順了這麽多年讓那些盯著她的人稍稍放松了警惕，加上禦下之後抽出來的時間。
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不給家裏添麻煩，她必須要在這些人間煙火之中抽離，返回那座宮殿內。
“知道了，知道了。”
呂善盈提起裙子，她沒有見過這麽多年擠在一起還要往一處去，那得是多麽熱鬧啊。
“哎，小心！”
她一路左右張望，看著看著就沒有註意到眼前之人，正好因為人流交匯兩人撞到一起。
呂善盈捂著額頭心中感嘆，這人的胸膛是銅鑄的嗎，撞上去真的好疼啊。
但她一擡頭，便見到這位小郎君看起來年歲也不大的樣子，帶了一個可怖的獸首面具，上頭上的紋路張牙舞爪的，像是佯裝聲勢一樣。
還蠻可愛的。
她順著視線朝地上看下，看著那人掌心之中只剩下了糖畫的一點點凝塊，大多都已經摔在了地上，全部破碎成了殘骸。
“是我不小心，對不住你。”
那人搖了搖頭，視線放在了她的身上，專註的緊盯著，就像剛才在盯著那塊弄在地上的糖畫一樣。
呂善盈心中腹誹他是不是不會說話，但看著沒有被面具遮掩的薄唇已經透露出精致，必然是一位英俊的小郎君了。
抿了抿唇，她有些局促，不知道該要怎麽和人說話，也不知道這樣的場景該要怎麽辦。
“你...”
呂善盈聽著他慢吞吞的開口，噗呲一聲笑了出來，那種生澀恐懼之感蕩然無存。
原來不只是她一個人在躊躇啊。
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她也稍稍放輕松了些，壓抑著的緊張感舒緩，她想著總不能比人家該要緊張吧。
於是眉眼之間笑意瀲灩，眼下淚痣明媚如春：“原來你會說話啊，你一直不說話只盯著我瞧，我還以為你是一個小啞巴呢。”
“這個糖畫是在哪裏買的呀，我也想吃，也賠你一個。”
“你光看我做什麽啊？怎麽不說話？”
她聲音帶著綿綿笑意，坦蕩的青山不經意的撞了個滿懷，那郎君怔楞著點了點頭，呂善盈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有些好奇的摸了摸自己被面紗覆蓋的臉頰。
她生的也不算是貌醜無鹽啊，怎麽能把人嚇成這個樣子？
玄黑的衣袂和碧色裙擺不知不覺之間翻轉糾纏起來，好似暗沈沈的夜色與輕巧的天幕融合在了一起。
“好多人呀，那這家做的手藝一定不錯了。”
呂善盈四處張望，含著笑意看著四處的人間盛景，卻不知她的笑意在別人眼中才是最美麗的風景，正如眼眸之中，無法讓人移開眼睛。
“你...為什麽一直看著我。”
她想要回避這樣炙熱的視線，卻始終沒有辦法，只覺得臉頰燒了起來。
呂善盈已經許久未曾和人相處了，往常她在宮裏聽到的話大多便是娘子身份高貴做不得這個，娘子身份高貴必須要將這件事情做好，娘子一切都交給奴婢就好...
如同每個人都是一個精致的木偶，在宮裏失去了活力和想要的一切，都變成了行屍走肉，按照設定好的職責來做事。
“別...別看了。”
“你難道不知道你這樣專註的盯著一位小娘子，別人會以為你鐘情於她嗎？”
她笑吟吟，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主場，不被別人的節奏帶著走。
那位小郎君抿了抿唇，一鼓作氣，視線拂過她眼角眉梢的淚痣，小心問道：“敢問娘子芳名。”
他並未否認。
呂善盈心中擂鼓陣陣，只聽著風都好像大了一些，但周圍好似只有這麽一個人與自己在一處一樣。
她張了張唇，正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不能說。
要怎麽說？說她再過十五日就要嫁人了，嫁的還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遠處嘭的一聲煙花之聲響起，炸在夜空之上，消弭的煙火四溢，呂善盈朝著天邊望去，發覺時間已經到了。
城中煙花已經開始燃放，她要回去了。
心臟劇烈的跳動，好似要突破胸膛，呂善盈看著眼前這個小郎君，心裏想著真好...真好，他是自由的。
解下腰間墜著的玉佩，放在那人的掌心裏，她笑意淺淺卻難免帶了幾縷憂傷：“小郎君，沒有辦法賠你那塊糖畫了，便用這個玉佩賠給你了。”
“咱們，有緣再見。”
暖玉觸手溫潤，即使有著些許涼意也不凍手，是她母親留下的東西。
幹幹凈凈的。
她從來不喜歡宮裏的東西。
呂善盈回過頭，提著裙擺往人群之中走去，往一旁看了一眼那打鐵花殘餘薪火。
往後她就沒有再往後看，她也不能回頭了。
柳樹下，雲朵見著她跑回來，趕緊拍打著她的脊背為她順氣。
“娘子去了哪裏，怎麽這麽晚了？”
呂善盈頓了頓，只搖了搖頭，輕笑著說：“還想嘗一嘗這上元節的糖畫，只可惜人太多了。”
“有緣無分。”
有緣無分啊。
雲朵聽了也嘆了一口氣，但轉眼笑了起來：“宮裏什麽沒有啊，等娘子成了皇後，莫說是區區一個糖畫了，便是要天下奇珍也沒有什麽不成的。”
呂善盈沒有說話，只是嘴唇微微勾起，弧度之中充滿著嘲諷。
就算是皇後，也沒有辦法得到自由，因為這些自由，只有一個人能夠做到。
煙花又馥郁幾分，往天上炸開。
呂善盈說道：“咱們走吧。”
然後，在那一瞬之間，她挺起了脊背，腳步如同丈量過一般精準，雙手合攏放於小腹之上，斂去了所有想法，再回到宮墻之中做一個“皇後”。
做那個人，想要的皇後。
指尖扣在玉佩紋路上，她難以確定，比之李昀身份揭開之時還要疑惑萬分。
“為什麽，這塊玉佩會在你這裏？”
李昀何等聰明，皺起眉頭直接問道：“你並不知道這塊玉佩在我手中，並不知道咱們上元節初遇之後我一直在找你，那那個婢子說了，你為何說全都知道？”
呂善盈喑啞，她的腦海中像是被纏繞的絲線弄成了一團，看似根根分明，實際上卻有處處都纏在一起，讓人摸不到頭腦，不知道該要說些什麽。
李昀...三年前上元節，她遇到的那人便是李昀？
那一處記憶實在是太美好，在她發現回味起來總是苦澀之後就被她刻意遺忘在記憶深處，一刻也不想要回想，那時候的微微悸動與渴望自由放在一起，她也不知道是要如何。
但現在，她忽然覺得那個埋藏在底下，那個渴望著陽光雨露的種子總算是生根發芽。
她膽怯許久，燈火闌珊，原來一直有一個人在尋找自己...一直在等著自己。
這種意義，不同於她願意為了李昀留在宮中，而是她覺得自己是留有痕跡的。
是...有人記得原先的呂善盈究竟是什麽樣子，不是皇後，不是什麽仙師。
她先是呂善盈，才能夠是別的呀。
“阿善，其實你並沒有認出來對不對？其實你一直都沒有認出來我佩戴的那一塊玉佩就是這個有些圓潤後的樣子對不對？”
李昀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一字一句這樣問著，眉頭深深皺起，那塊獸首面具落在地上。
將他俊朗英俊的面容上的冷冽與不可置信，一覽無遺的表露出來，充斥著滿滿的心疼。
“其實你不知道對不對...你根本就誤會了，你覺得我找的不是你。”
“那你覺得，我對你機關算盡圈入懷中到底是因為什麽，你怎麽能夠把自己放低到這種程度！”
李昀不敢相信，不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而是設身處地的想想，若是他放棄了一切為了眼前之人，結果眼前之人只是把他當一個替身，他會瘋的，真的會瘋的。
那阿善呢？
她最愛自由。
最驕矜不過。
好不容易為了一人甘願放棄，情願畫地為牢，剖析自己情意，結果轉瞬之間就發現自己擁有的一切都是別人的。
那她...前幾日該有多難過啊。
“阿善，你不必這麽善良，不必顧念那麽多。”
“你怎麽能夠，永遠將自己排在最後呢？”
呂善盈嗓音喑啞，怔楞的看著他，指尖攥著玉佩攥的發白也不願意稍稍放開，她怕這一剎那都是假的了。
“我...”
她不知道該要怎麽說。
不知道該要怎麽說以前，就像除夕那日她不敢問一個明白一樣。
宮裏那些日子即使她不願意承認，也將呂善盈從一個驕傲熱血的小姑娘打磨成了一塊光滑的鵝卵石，再也沒有任何會對別人造成傷害的棱角。
回應她的是一個熱烈的擁抱。
帶著錯過三年恍若隔世的慶幸將人抱在懷中，只差一點，只差一點。
他們之間的錯誤好像永遠都是只差一點，幸好...幸好。
煙花一點點燃起，樓下熱鬧紛繁。
李昀心中波瀾四起，想罵呂善盈卻不知道該要怎麽罵她，想要說她幾句也不知道該要怎麽說。
幸好...幸好他從來沒有得隴望蜀驕傲自滿，幸好，他可以把話一切都說完。
將人從懷抱之中松開，帷帽的輕紗隨著寒風飄搖，李昀垂眸肅聲看著她：“呂善盈，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想要些什麽。”
“所有人趨之若鶩的榮華富貴你視若敝履；
高高在上的皇後之位你早就厭煩；
情愛與你本應該很重要結果卻讓你能夠忍下委屈。”
“你想要自由，那我就給你自由。”
李昀準備了許久。
他自認是喜歡呂善盈，深愛於她，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不行。
那些情情愛愛的話本子上處處都是做下的標記與註釋。
但他當夜便給因為嫉妒那只貍奴會奪得呂善盈的註意力而贈給她一直狼犬。
他覺得她一定會喜歡，她覺得她一定會收下。
為什麽會這麽想呢？
因為沒有人能夠拒接他，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他意識到了，行為上卻改不了來自於帝王的高傲，他已經習慣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便是想著對意中人好，卻始終不得其法。
今日，他隨了她的心意，被準備好了最好的禮物。
“阿善，待明年之日，國子監會有不下十數女弟子。”
“三年之內，我必讓女子科舉出於朝堂。”
“我給你三年時間，放你自由，只要你想，只要你想要做，你都可以去做。”
“天高海闊之間，我等你回來，我會讓朝堂之上不會出現你我的質疑之聲。”
“我等你，與你並肩站在朝堂之上。”
“他日史書工筆，字字句句皆是你我情書尺素，這樣，你要不要？”
“你告訴我，你想不想要，你會不會開心？”
呂善盈聲音喑啞，她便是做夢都不敢這麽想。
指甲陷入到血肉之中留下深深痕跡，美人綽約凝眸，歪頭不解。
李昀太瘋了。
瘋到先皇那個一定要顯露出皇權特例的老東西要是聽著這麽說，估計都能夠還魂的瘋。
“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麽嗎？你就不怕我再也不回來了嗎？你就不怕...大權旁落，你親自培養出一個政敵嗎？”
愛的時候怎麽都行，可往後呢？
這一場豪賭，究竟賭的是他的良心還是賭的她的良心？
快來親親我，嘿嘿，六點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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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善盈提起裙擺，少女顧盼神飛，眉間含笑，今日生辰的她是這裏最明媚張揚的。
“那娘子可要記著快一些，咱們馬上就要回去了。”
能夠從宮裏諸多耳目之中抽出兩個時辰，已經是呂善盈乖順了這麽多年讓那些盯著她的人稍稍放松了警惕，加上禦下之後抽出來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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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知道了。”
呂善盈提起裙子，她沒有見過這麽多年擠在一起還要往一處去，那得是多麽熱鬧啊。
“哎，小心！”
她一路左右張望，看著看著就沒有註意到眼前之人，正好因為人流交匯兩人撞到一起。
呂善盈捂著額頭心中感嘆，這人的胸膛是銅鑄的嗎，撞上去真的好疼啊。
但她一擡頭，便見到這位小郎君看起來年歲也不大的樣子，帶了一個可怖的獸首面具，上頭上的紋路張牙舞爪的，像是佯裝聲勢一樣。
還蠻可愛的。
她順著視線朝地上看下，看著那人掌心之中只剩下了糖畫的一點點凝塊，大多都已經摔在了地上，全部破碎成了殘骸。
“是我不小心，對不住你。”
那人搖了搖頭，視線放在了她的身上，專註的緊盯著，就像剛才在盯著那塊弄在地上的糖畫一樣。
呂善盈心中腹誹他是不是不會說話，但看著沒有被面具遮掩的薄唇已經透露出精致，必然是一位英俊的小郎君了。
抿了抿唇，她有些局促，不知道該要怎麽和人說話，也不知道這樣的場景該要怎麽辦。
“你...”
呂善盈聽著他慢吞吞的開口，噗呲一聲笑了出來，那種生澀恐懼之感蕩然無存。
原來不只是她一個人在躊躇啊。
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她也稍稍放輕松了些，壓抑著的緊張感舒緩，她想著總不能比人家該要緊張吧。
於是眉眼之間笑意瀲灩，眼下淚痣明媚如春：“原來你會說話啊，你一直不說話只盯著我瞧，我還以為你是一個小啞巴呢。”
“這個糖畫是在哪裏買的呀，我也想吃，也賠你一個。”
“你光看我做什麽啊？怎麽不說話？”
她聲音帶著綿綿笑意，坦蕩的青山不經意的撞了個滿懷，那郎君怔楞著點了點頭，呂善盈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有些好奇的摸了摸自己被面紗覆蓋的臉頰。
她生的也不算是貌醜無鹽啊，怎麽能把人嚇成這個樣子？
玄黑的衣袂和碧色裙擺不知不覺之間翻轉糾纏起來，好似暗沈沈的夜色與輕巧的天幕融合在了一起。
“好多人呀，那這家做的手藝一定不錯了。”
呂善盈四處張望，含著笑意看著四處的人間盛景，卻不知她的笑意在別人眼中才是最美麗的風景，正如眼眸之中，無法讓人移開眼睛。
“你...為什麽一直看著我。”
她想要回避這樣炙熱的視線，卻始終沒有辦法，只覺得臉頰燒了起來。
呂善盈已經許久未曾和人相處了，往常她在宮裏聽到的話大多便是娘子身份高貴做不得這個，娘子身份高貴必須要將這件事情做好，娘子一切都交給奴婢就好...
如同每個人都是一個精致的木偶，在宮裏失去了活力和想要的一切，都變成了行屍走肉，按照設定好的職責來做事。
“別...別看了。”
“你難道不知道你這樣專註的盯著一位小娘子，別人會以為你鐘情於她嗎？”
她笑吟吟，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主場，不被別人的節奏帶著走。
那位小郎君抿了抿唇，一鼓作氣，視線拂過她眼角眉梢的淚痣，小心問道：“敢問娘子芳名。”
他並未否認。
呂善盈心中擂鼓陣陣，只聽著風都好像大了一些，但周圍好似只有這麽一個人與自己在一處一樣。
她張了張唇，正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不能說。
要怎麽說？說她再過十五日就要嫁人了，嫁的還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遠處嘭的一聲煙花之聲響起，炸在夜空之上，消弭的煙火四溢，呂善盈朝著天邊望去，發覺時間已經到了。
城中煙花已經開始燃放，她要回去了。
心臟劇烈的跳動，好似要突破胸膛，呂善盈看著眼前這個小郎君，心裏想著真好...真好，他是自由的。
解下腰間墜著的玉佩，放在那人的掌心裏，她笑意淺淺卻難免帶了幾縷憂傷：“小郎君，沒有辦法賠你那塊糖畫了，便用這個玉佩賠給你了。”
“咱們，有緣再見。”
暖玉觸手溫潤，即使有著些許涼意也不凍手，是她母親留下的東西。
幹幹凈凈的。
她從來不喜歡宮裏的東西。
呂善盈回過頭，提著裙擺往人群之中走去，往一旁看了一眼那打鐵花殘餘薪火。
往後她就沒有再往後看，她也不能回頭了。
柳樹下，雲朵見著她跑回來，趕緊拍打著她的脊背為她順氣。
“娘子去了哪裏，怎麽這麽晚了？”
呂善盈頓了頓，只搖了搖頭，輕笑著說：“還想嘗一嘗這上元節的糖畫，只可惜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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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緣無分啊。
雲朵聽了也嘆了一口氣，但轉眼笑了起來：“宮裏什麽沒有啊，等娘子成了皇後，莫說是區區一個糖畫了，便是要天下奇珍也沒有什麽不成的。”
呂善盈沒有說話，只是嘴唇微微勾起，弧度之中充滿著嘲諷。
就算是皇後，也沒有辦法得到自由，因為這些自由，只有一個人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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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那一瞬之間，她挺起了脊背，腳步如同丈量過一般精準，雙手合攏放於小腹之上，斂去了所有想法，再回到宮墻之中做一個“皇後”。
做那個人，想要的皇後。
指尖扣在玉佩紋路上，她難以確定，比之李昀身份揭開之時還要疑惑萬分。
“為什麽，這塊玉佩會在你這裏？”
李昀何等聰明，皺起眉頭直接問道：“你並不知道這塊玉佩在我手中，並不知道咱們上元節初遇之後我一直在找你，那那個婢子說了，你為何說全都知道？”
呂善盈喑啞，她的腦海中像是被纏繞的絲線弄成了一團，看似根根分明，實際上卻有處處都纏在一起，讓人摸不到頭腦，不知道該要說些什麽。
李昀...三年前上元節，她遇到的那人便是李昀？
那一處記憶實在是太美好，在她發現回味起來總是苦澀之後就被她刻意遺忘在記憶深處，一刻也不想要回想，那時候的微微悸動與渴望自由放在一起，她也不知道是要如何。
但現在，她忽然覺得那個埋藏在底下，那個渴望著陽光雨露的種子總算是生根發芽。
她膽怯許久，燈火闌珊，原來一直有一個人在尋找自己...一直在等著自己。
這種意義，不同於她願意為了李昀留在宮中，而是她覺得自己是留有痕跡的。
是...有人記得原先的呂善盈究竟是什麽樣子，不是皇後，不是什麽仙師。
她先是呂善盈，才能夠是別的呀。
“阿善，其實你並沒有認出來對不對？其實你一直都沒有認出來我佩戴的那一塊玉佩就是這個有些圓潤後的樣子對不對？”
李昀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一字一句這樣問著，眉頭深深皺起，那塊獸首面具落在地上。
將他俊朗英俊的面容上的冷冽與不可置信，一覽無遺的表露出來，充斥著滿滿的心疼。
“其實你不知道對不對...你根本就誤會了，你覺得我找的不是你。”
“那你覺得，我對你機關算盡圈入懷中到底是因為什麽，你怎麽能夠把自己放低到這種程度！”
李昀不敢相信，不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而是設身處地的想想，若是他放棄了一切為了眼前之人，結果眼前之人只是把他當一個替身，他會瘋的，真的會瘋的。
那阿善呢？
她最愛自由。
最驕矜不過。
好不容易為了一人甘願放棄，情願畫地為牢，剖析自己情意，結果轉瞬之間就發現自己擁有的一切都是別人的。
那她...前幾日該有多難過啊。
“阿善，你不必這麽善良，不必顧念那麽多。”
“你怎麽能夠，永遠將自己排在最後呢？”
呂善盈嗓音喑啞，怔楞的看著他，指尖攥著玉佩攥的發白也不願意稍稍放開，她怕這一剎那都是假的了。
“我...”
她不知道該要怎麽說。
不知道該要怎麽說以前，就像除夕那日她不敢問一個明白一樣。
宮裏那些日子即使她不願意承認，也將呂善盈從一個驕傲熱血的小姑娘打磨成了一塊光滑的鵝卵石，再也沒有任何會對別人造成傷害的棱角。
回應她的是一個熱烈的擁抱。
帶著錯過三年恍若隔世的慶幸將人抱在懷中，只差一點，只差一點。
他們之間的錯誤好像永遠都是只差一點，幸好...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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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心中波瀾四起，想罵呂善盈卻不知道該要怎麽罵她，想要說她幾句也不知道該要怎麽說。
幸好...幸好他從來沒有得隴望蜀驕傲自滿，幸好，他可以把話一切都說完。
將人從懷抱之中松開，帷帽的輕紗隨著寒風飄搖，李昀垂眸肅聲看著她：“呂善盈，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想要些什麽。”
“所有人趨之若鶩的榮華富貴你視若敝履；
高高在上的皇後之位你早就厭煩；
情愛與你本應該很重要結果卻讓你能夠忍下委屈。”
“你想要自由，那我就給你自由。”
李昀準備了許久。
他自認是喜歡呂善盈，深愛於她，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不行。
那些情情愛愛的話本子上處處都是做下的標記與註釋。
但他當夜便給因為嫉妒那只貍奴會奪得呂善盈的註意力而贈給她一直狼犬。
他覺得她一定會喜歡，她覺得她一定會收下。
為什麽會這麽想呢？
因為沒有人能夠拒接他，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他意識到了，行為上卻改不了來自於帝王的高傲，他已經習慣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便是想著對意中人好，卻始終不得其法。
今日，他隨了她的心意，被準備好了最好的禮物。
“阿善，待明年之日，國子監會有不下十數女弟子。”
“三年之內，我必讓女子科舉出於朝堂。”
“我給你三年時間，放你自由，只要你想，只要你想要做，你都可以去做。”
“天高海闊之間，我等你回來，我會讓朝堂之上不會出現你我的質疑之聲。”
“我等你，與你並肩站在朝堂之上。”
“他日史書工筆，字字句句皆是你我情書尺素，這樣，你要不要？”
“你告訴我，你想不想要，你會不會開心？”
呂善盈聲音喑啞，她便是做夢都不敢這麽想。
指甲陷入到血肉之中留下深深痕跡，美人綽約凝眸，歪頭不解。
李昀太瘋了。
瘋到先皇那個一定要顯露出皇權特例的老東西要是聽著這麽說，估計都能夠還魂的瘋。
“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麽嗎？你就不怕我再也不回來了嗎？你就不怕...大權旁落，你親自培養出一個政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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