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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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寂靜，籠罩在小小洗衣店的裏間裏。
蘇春煙說出那句話之後忐忑地看向付而秋，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冷淡的少女兀自停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蘇春煙甚至懷疑她是否有聽到。
疑神之際，面前的少女嘴唇動了動，蘇春煙雙眼一亮，緊張地湊近聆聽她接下來的話語。然而就在此時，裏間的門忽然推動，付盈帶著笑意的輕柔嗓音響起：“你們在裏面幹什麽呢？這麽久都不出來。”
她許是聽到了些許二人對話的內容，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走過來輕輕地揉動蘇春煙頭頂的發絲：“裊裊喜歡而秋啊？咱們家而秋別扭得緊，我想她肯定也很喜歡你。”
付而秋不置可否，利用付盈進來時蘇春煙楞神讓出來的空隙轉身走了出去。蘇春煙有些焦急地望著她的背影，她確信剛剛付而秋是想說些什麽的，但卻被進來的付盈給打斷了。
“臭脾氣。”身旁的付盈看著付而秋走出去的身影不滿地哼了哼，接著拍拍蘇春煙的手：“謝謝你這段時間過來陪著而秋，以後隨時想過來，阿姨隨時歡迎。”
蘇春煙心不在焉地應和著，眼神卻巴巴望著付而秋離開的方向，付盈說的喜歡和方才她說的喜歡肯定不是一回事，本來她認為付而秋肯定能懂，但經過付盈這麽一打岔，她便也拿不準付而秋會怎麽理解了。
付盈又抓著蘇春煙說了兩句，她是長輩，蘇春煙也不好就這麽拂了她面子。蘇春煙雖然在同齡人裏行事有些霸道，但對長輩之類的卻一向是最為尊重，就這麽應和了一會兒，她幹巴巴地抽回手：“阿姨，我去看看外面。”
付盈點點頭同意，蘇春煙便松了口氣迫不及待地走出去。
付而秋還在外間打掃衛生，狹小的門面被各種工具和衣物堆放得看不出整潔，蘇春煙不明白店裏有什麽好打掃的，有心說兩句，想起之前的不愉快，忍住了。打掃店鋪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問付而秋剛剛到底聽到她說的那句話了沒，如果聽到了，後面那句沒說出口的話又是什麽
可惜，人走到跟前了，心底的怯懦又占了更多數，怕聽到自己猜想的答案，更怕聽到的答案不是自己猜想的，原本要問的問題在嘴裏繞了幾繞，說出聲時就變成了：“我來幫你吧。”
暑假正式開始後，蘇春煙沒法像在學校裏那麽頻繁地去找付而秋，成天在家裏翻來覆去地玩著幾個沒意思的游戲。
楊羽瑕打電話來問她夏威夷之行怎麽樣了，有沒有遇到好看的沙灘帥哥。
蘇春煙這才想起，如果按照往年的慣例，蘇跖會帶她去夏威夷游玩。
蘇春煙點開游戲的心一下子就散了，她還想著暑假的時候讓付而秋過來給她補課呢，雖然付而秋沒答應到底來不來，但她既然都已經做出了邀請，如果時候人家答應要來，身為雇主的她卻遠在夏威夷，這不扯淡嗎？
蘇春煙開始琢磨著怎麽能看似不經意地向蘇跖提出不去夏威夷並順便邀請付而秋來家裏補課的請求。她這邊沒琢磨出什麽名堂，楊羽瑕倒是堅持不懈地在群裏問她哪裏有帥哥。
在楊羽瑕第五次在群裏發瘋問哪裏有帥哥能給她舔舔時，蘇春煙終於回了她消息：【沒有帥哥。】
楊羽瑕在群裏哀嚎：【難道真叫許哥說中了，夏威夷只有挺著大肚子的肥胖白男沒有帥哥？】
蘇春煙回她：【不是，我沒去夏威夷。】
這下，不止楊羽瑕，就連宋嬈和許昌都跑過來問她怎麽回事。
蘇春煙在群裏哼哼唧唧半天才說了實話：【今年不去夏威夷，我媽叫我跟她去山上住上一段時間，清修清修。】
楊羽瑕心直口快：【清修清修？怎麽，你們還要去寺廟啊？】
蘇春煙去的不是寺廟，但實際上也沒差。
蘇春煙的媽媽徐語慧信道，近幾年幾乎年年夏天都會去附近山上的青禪觀小住一段時間，今年蘇跖出差還沒回來，她便打算把蘇春煙也給帶上。
兩個人出發去青禪觀的那天下起了小雨，蘇春煙在房間裏收拾行李，磨蹭半天也沒把行李給收拾出來，徐語慧也不著急，就站在門口靜靜地等著她。
被徐語慧看著看著，蘇春煙倒也不好再繼續拖拉，胡亂塞了兩件衣服兩雙鞋就把行李箱給關上了。
家裏司機開著車，載二人往山上去。
青禪觀所處偏僻，要穿行一條十分陡峭的山路。
為確保舒適度，司機開得緩慢，蘇春煙窩在後座上給宋嬈她們發消息：【青禪觀遠死了，今天肯定坐車都得坐得屁股痛。】
宋嬈等人愛莫能助，只能對她表示精神層面的支持。楊羽瑕仍不死心問她道觀裏有沒有好看的帥哥小道士，氣得蘇春煙連發幾條消息：【沒有！能在青禪觀當合法道士的都是博士以上學歷，只有胡子一大把的中老年！】
徐語慧從後視鏡裏看她玩手機，出聲提醒道：“別玩了，小心暈車。”
蘇春煙撇了撇嘴，把手機收了起來。
山上的景色乏善可陳，蘇春煙望窗外望得沒意思，幹脆躺在座位上開始補覺。等睜開眼時，車子已經到達目的地，停在青色的石板路前。
蘇春煙擡頭往上看，一方小小的道觀赫然在上。
道觀低矮樸素，看起來香火並不旺盛，然而江城不興道佛，青禪觀已經算得上是十裏八鄉最為出名的道觀了。
雨一直沒停，蘇春煙撐著傘從車上下來，迷蒙的細雨將山色和道觀都籠罩得郁郁青青。
石板路只能步行，司機去尋停車位，蘇春煙和徐語慧沿著石板路朝上走。
徐語慧走在前面，她腳步快，走著走著身影便消散在雨裏，蘇春煙望著她前行的方向，有些不確定地叫了聲：“媽？”
良久沒有回音，蘇春煙停在石板路上被風吹得打了個冷顫，開始打起退堂鼓來：要不就跟著司機一起回去算了，還是夏威夷的陽光和沙灘看起來更適合夏天。
正當她游移不定的時候，石板路上又傳來折返的腳步聲，徐語慧清麗的容顏慢慢顯示在蘇春煙面前，她伸出手：“怎麽半天沒跟上來？”
蘇春煙漸漸安了心，如同小時候每次出門那樣把自己的手遞交到徐語慧的手上，兩個人牽著手，走完了剩下的一段路程。
道觀的主持和徐語慧相熟已久，提前在院門口等候著，見二人上山便差一個年輕的小道士帶她們去廂房休息。
道觀裏洗漱不甚方便，小道士給二人送了熱水，蘇春煙就著熱水擦拭了一下身子，換掉被雨水沾濕的衣服，跟著徐語慧去齋堂吃飯。
餓了一上午，即便是沒有油腥的齋飯蘇春煙也吃得津津有味。吃完飯徐語慧和主持有事要聊，蘇春煙便待在屋子裏無聊地和宋嬈等人發消息。
本來另外幾人還想拉她一起開黑，然而山上信號不好，蘇春煙連掉著幾回線被人舉報演員後只能無奈地看著他們在群裏玩得熱火朝天。
人還真不能閑下來，一閑下來蘇春煙就開始胡思亂想，想著想著就開始想到付而秋，她這才發現，自己追付而秋這麽多天了，居然連她的聯系方式都還沒有。
蘇春煙給宋嬈打了個電話過去，問她有沒有付而秋微信。宋嬈游戲正打到關鍵時刻，被她一個電話給搞得操作失誤，當即爆了聲粗口，緩了好半天才心情不佳地問她什麽事。
蘇春煙把自己打電話的來意告訴了宋嬈，驚得宋嬈嘖嘖稱奇：“你都追人家那麽久了，連個聯系方式都沒有？”
蘇春煙厚臉皮也不怕被笑：“搞忘了。你認識的人多，想辦法幫我搞來唄。”
宋嬈嘆了口氣：“害，恐怕得費點功夫，要是能那麽輕松搞來之前不等你說我就先把她聯系方式給你了。”她想了想：“不過既然你都開口了，那就包在我身上。”
蘇春煙對她道了謝，掛斷電話後又躺在床上發呆。
道觀裏的一切都是土生土長，全是院裏人自己種的，吃的蔬菜米飯是，睡的木床枕頭是。蘇春煙住的這間房裏只放著一張實木的大床，床上鋪著稻草和竹席，對於嬌生慣養的蘇春煙來說根本受不住，她只躺了一會兒便感覺身上火烈烈的痛，撩起衣服一看，原來是竹席沒打磨規整的邊緣刮得身上的皮膚發了紅。
蘇春煙呆坐一會兒，實在閑著沒事，幹脆起身去找徐語慧。
徐語慧正和主持在廟堂中間講道，蘇春煙旁聽了一會兒覺得百無聊賴，拖了個蒲團坐他們身後玩手機。
班群裏叮咚一聲，蘇春煙點進去看，原來是期末考試的成績出來了。
放假後就開始沈寂的班群一下子熱鬧起來，每個人都在討論自己的成績，有人歡喜有人憂愁。蘇春煙不在意這些，略略掃一眼看到自己的排名有所上升便退了出去。
她剛退出班群，楊羽瑕便在“裊裊幫扶大隊”裏連環轟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裊裊，蘇裊裊，你怎麽回事！！！】
【[圖片][圖片][圖片]】
【說！你的數學和物理怎麽考這麽高的！你這次的總分居然比我還高，快說，怎麽做到的！】
楊羽瑕截的是蘇春煙這次期末考試每科的具體成績，蘇春煙點進去細看才發現自己的數學和物理竟然都比平時高個十來分，而這次理科題面又整體偏難，數學和物理加起來的這三十來分讓她的排名一下子在年級裏躥升，甚至將先前排名一直在她前面的楊羽瑕甩在了身後。
蘇春煙嘴角勾了勾，手上飛舞不停：
【那是，也不看你蘇姐多麽聰明，期末的時候隨便學了兩下就提高了這麽多。】
【楊羽瑕，以前那不是姐考不過你，是姐讓著你懂嗎？】
楊羽瑕當即大怒，發了條飽含怒意的語音：【滾啊！！！】
蘇春煙一邊在群裏貧嘴一邊瞇著眼睛回想，這才想起付而秋給她講過的圓錐曲線和物理相關公式在這次的卷子裏占分都比較高，而付而秋教過的這些內容，恰恰是她能保證完全正確的內容。
徐語慧和主持的講道終於告一段落，蘇春煙對著手機發了會呆，然後站起身對著徐語慧道：“媽，我有事想跟你說。”
徐語慧點了點頭，和主持商議延遲一會兒時間再繼續講道。
兩個人走到廂房內，徐語慧摸摸她的額頭：“怎麽了？有什麽想跟媽媽說的嗎？”
徐語慧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摸過蘇春煙的額頭了，小的時候，在蘇春煙的記憶裏，自己的母親還是和藹可親的模樣，總是會笑著蹲下來等蘇春煙搖搖晃晃地趕上，再溫柔地摸摸她的額頭。
徐語慧的手掌溫暖而柔軟，蘇春煙記了很久，然而自從蘇跖的生意越做越大、越來越不歸家，徐語慧不僅不再露出笑容，也不再這麽溫柔地撫摸她的額頭了。
蘇春煙差點哽咽出聲，努力憋才把眼淚憋了回去，聲音裏還是帶著濕意的：“媽......”
她把額頭靠在徐語慧的胸口，像小時候那樣擁抱住她：“媽，我這次期末考試年級排名前進了五十二名呢。”
徐語慧果然高興了許多：“是嗎？我們裊裊可真棒！這學期學習是不是辛苦了？我看你之前天天往外跑，都跑瘦了。”
蘇春煙微微擡頭，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媽，我就是想跟你說這件事的，這學期快期末的時候我不是天天往外跑嘛，其實都是去一個同學家裏補課。”
“補課？”徐語慧猶疑了一下，有些猜到蘇春煙接下來的話。
蘇春煙也顧不上關註徐語慧的表情了，忙說道：“是的，這個同學是隔壁一班的，她成績可好了，講課也很會講，就期末那段時間給我講了一個多星期就讓我提升了三十多分，可厲害了！我想暑假來邀請她給我講課好不好？”
徐語慧沈吟著沒有說話，蘇春煙連忙補充道：“她人真的特別好，又熱心又善良......”
蘇春煙腦子裏急速轉動著，把這輩子能想出來誇人的話都對著付而秋形容了一遍，最後可憐兮兮地說道：“媽，人家家裏還很困苦，平時暑假都在兼職賺錢，這大熱天的多累啊，如果她能來幫我補課的話也可以輕松一些，多賺一點錢，就當獻愛心幫人家一把嘛。”
蘇春煙從徐語慧的懷裏起來，又忙不疊地給她按摩獻殷勤：“媽媽~你說好不好嘛~”
徐語慧無奈地看著她：“你都這麽說了，哪有媽媽說不好的餘地，媽媽只是在考慮，該給她多少錢比較合適。”
蘇春煙懵懵懂懂：“就按我們家以前請家教的工資給唄。”蘇春煙小時候其實沒少請家教，從文學、英語到音樂、美術等，蘇跖都曾花大價錢為她請來名師，然而大多數家教補習的內容蘇春煙都並不感興趣，還是徐語慧看她痛苦，沖著蘇跖發了好一通脾氣後才打消了蘇跖繼續給她請家教的想法。
徐語慧搖了搖頭：“不行，之前你爸爸請的家教都是在業界聲望極高、有著豐富經驗的從業者，她只算你的同學，擔不起那麽高的價錢。並且按你所說的家庭環境，我猜她也不會接受那麽高的聘價。”
徐語慧盯著蘇春煙：“你老實告訴我，你想請她給你做家教這件事，對方是不是還不知情？”
知女莫如母，蘇春煙哼哼唧唧了兩聲，在徐語慧的目光下扭扭捏捏地承認了：“她馬上就會知情了。”
說是知情，其實蘇春煙直到晚上才弄到付而秋的微信，宋嬈打電話過來邀功：“你知道我費了多大勁才從林稚知手上拿到付而秋的微信號碼？至少一頓德善樓晚飯懂嗎？”
蘇春煙一邊敷衍地：“懂懂懂。”一邊點開微信開始搜索起付而秋的微信號，付而秋的微信號沒用自己的手機，而是改了個簡單易懂的姓名拼音+數字。
0913。
蘇春煙盯著那幾個數字多看了幾眼，心想，這會是付而秋的生日嗎？
付而秋的微信頭像是片形狀奇怪的投影，蘇春煙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猜想這大概是什麽樹葉在陽光下的影子，忽然嘖了一聲，把秋葉的頭像點出來，發現兩個人的頭像一個樹葉一個樹葉影子，名字裏都還有一個“秋”字，默默在心裏感嘆了下：果然她有好感的人都是相似的。
她本想直接點擊申請好友，忽然想到什麽，手上一頓，先去自己的朋友圈看了眼。
還好看了一眼，這一眼發現自己最近朋友圈發了不少咬牙切齒地痛罵F學霸的，不由得有些心虛，又轉念一想，陸放既然喜歡付而秋，又和她是同班同學，兩人之間肯定是微信好友，如此一來，付而秋便能看到陸放和蘇春煙朋友圈相互之間的留言，雖然兩個人也沒說過什麽不適合的話，但保不齊哪天陸放或者她的一句話就會讓自己目的暴露，惹得勾引付而秋的計劃就此泡湯。
於是乎，蘇春煙申請好友的手指一轉，轉頭註冊了一個新號，精心挑選半天頭像，最後選了個格外軟萌的Q版動漫女頭，自覺十分滿意，這才再度點擊按鈕，向付而秋發送了好友申請。
蘇春煙發送完好友申請後便抱著手機一臉期待，誰知等得瞌睡都來了付而秋還沒通過她的好友，蘇春煙抱著手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夜裏又下起了大雨，山裏夜間涼，蘇春煙被雨點聲和冷意驚醒，摸了摸裸露的脖頸上發紅的印記和不停咕咕叫發出抗議的肚皮，拿出手機開始點外賣。
青禪觀離市區遠，下雨後山路濕滑，最後一段路也無法騎車上山，正常騎手根本送不到這邊來，好在蘇春煙最不缺的就是金錢，在使出金錢大法之後，終於有跑腿騎手願意接單，一小時後為她送來一份熱氣騰騰的水晶蝦餃。
等待騎手送過來蝦餃的期間，山林的雨夾風還在繼續，廂房的門雖然關得嚴實，但依舊時不時會有風吹進屋內。蘇春煙冷得受不住，又不想蓋道觀裏硬撅撅的被子，便從行李箱裏把帶的兩件衣服翻出來裹在身上，一邊等待蝦餃送過來一邊有氣無力地跟秋葉發消息抱怨。
秋葉許是在忙，蘇春煙抱怨了半天也沒回消息過來，她便幹脆縮著身子靠在窗戶上看天空。
下著雨的天空自然是黑壓壓瞧不見一點亮色，蘇春煙卻仿佛透過這片黑色的天空看見了晴朗時候的模樣，以前爺爺奶奶也住在這樣的山上，小的時候徐語慧經常帶著她去爺爺奶奶家避暑，每到晚上時，爺爺奶奶就會搖著一把大蒲扇，給蘇春煙講彗星和隕石的故事。
蘇春煙閉上眼，開始想象隕石劃過天空的美麗景象，一次隕墜還沒想象完，微信消息的提示將她驚醒，蘇春煙還以為秋葉終於忙完給她回信，忍不住抱怨道：【我在道觀裏，這裏下雨冷死了，廂房裏的竹席也硌人得慌，想睡覺都睡不好。】明知道不可能，她還是任性地撒嬌道：【要是你在這裏就好了，可以給我送一床嶄新的松軟的棉被過來，這樣我才能睡個安穩的晚覺。】
消息發出去，秋葉卻始終沒有回覆，蘇春煙察覺到不對，拿著手機仔細一瞧，這才發現方才的消息提醒根本不是秋葉的回覆，而是付而秋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方才那段話的對話框也不是和秋葉，而是她小號與付而秋的對話框。
蘇春煙一骨碌支起身子，手指放在輸入鍵上半天也沒發出合適的句子，對面等了半天終於問道：【蘇春煙？】
蘇春煙搓了搓臉，剛準備打下【不好意思剛剛的消息是我發錯了你忙你先忙就當沒看到就行】，對面又問道：【哪個道觀？】
蘇春煙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回道：【青禪觀。】
對面又是幾分鐘後才回覆：【我在這附近，等會兒。】
等會兒？蘇春煙看著這幾個字有些迷茫，付而秋叫她等會兒，是等些什麽？
蘇春煙沒能疑惑很久，美團客服的電話響起，機械的女聲提醒她跑腿外賣即將送達，請及時收貨。蘇春煙撐了把傘走到道觀口，將觀門推開一條小縫。
斜飛的細雨撲面而來，寒風連帶著濕氣激得蘇春煙狠狠打了一個噴嚏，等到眼睛逐漸適應了蒙蒙的雨幕，蘇春煙這才看清道觀外的樣子。
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付而秋？”
道觀外，高挑的少女身穿一件寬大的黃色雨衣，四處亂飄的雨絲將她露出的發絲濕透貼在額間，她提著一份外賣盒塞到蘇春煙手中，開口聲音有些啞：“你的蝦餃。”又指了指身後：“還有棉被。”
蘇春煙順著她的視線往後看去，熟悉的破舊的雙杠自行車，後座上被人拿繩子捆著一床松軟的棉被，棉被上仔細地套了一層塑料薄膜。
外面細雨綿綿，棉被卻未曾沾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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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籠罩在小小洗衣店的裏間裏。
蘇春煙說出那句話之後忐忑地看向付而秋，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冷淡的少女兀自停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蘇春煙甚至懷疑她是否有聽到。
疑神之際，面前的少女嘴唇動了動，蘇春煙雙眼一亮，緊張地湊近聆聽她接下來的話語。然而就在此時，裏間的門忽然推動，付盈帶著笑意的輕柔嗓音響起：“你們在裏面幹什麽呢？這麽久都不出來。”
她許是聽到了些許二人對話的內容，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走過來輕輕地揉動蘇春煙頭頂的發絲：“裊裊喜歡而秋啊？咱們家而秋別扭得緊，我想她肯定也很喜歡你。”
付而秋不置可否，利用付盈進來時蘇春煙楞神讓出來的空隙轉身走了出去。蘇春煙有些焦急地望著她的背影，她確信剛剛付而秋是想說些什麽的，但卻被進來的付盈給打斷了。
“臭脾氣。”身旁的付盈看著付而秋走出去的身影不滿地哼了哼，接著拍拍蘇春煙的手：“謝謝你這段時間過來陪著而秋，以後隨時想過來，阿姨隨時歡迎。”
蘇春煙心不在焉地應和著，眼神卻巴巴望著付而秋離開的方向，付盈說的喜歡和方才她說的喜歡肯定不是一回事，本來她認為付而秋肯定能懂，但經過付盈這麽一打岔，她便也拿不準付而秋會怎麽理解了。
付盈又抓著蘇春煙說了兩句，她是長輩，蘇春煙也不好就這麽拂了她面子。蘇春煙雖然在同齡人裏行事有些霸道，但對長輩之類的卻一向是最為尊重，就這麽應和了一會兒，她幹巴巴地抽回手：“阿姨，我去看看外面。”
付盈點點頭同意，蘇春煙便松了口氣迫不及待地走出去。
付而秋還在外間打掃衛生，狹小的門面被各種工具和衣物堆放得看不出整潔，蘇春煙不明白店裏有什麽好打掃的，有心說兩句，想起之前的不愉快，忍住了。打掃店鋪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問付而秋剛剛到底聽到她說的那句話了沒，如果聽到了，後面那句沒說出口的話又是什麽
可惜，人走到跟前了，心底的怯懦又占了更多數，怕聽到自己猜想的答案，更怕聽到的答案不是自己猜想的，原本要問的問題在嘴裏繞了幾繞，說出聲時就變成了：“我來幫你吧。”
暑假正式開始後，蘇春煙沒法像在學校裏那麽頻繁地去找付而秋，成天在家裏翻來覆去地玩著幾個沒意思的游戲。
楊羽瑕打電話來問她夏威夷之行怎麽樣了，有沒有遇到好看的沙灘帥哥。
蘇春煙這才想起，如果按照往年的慣例，蘇跖會帶她去夏威夷游玩。
蘇春煙點開游戲的心一下子就散了，她還想著暑假的時候讓付而秋過來給她補課呢，雖然付而秋沒答應到底來不來，但她既然都已經做出了邀請，如果時候人家答應要來，身為雇主的她卻遠在夏威夷，這不扯淡嗎？
蘇春煙開始琢磨著怎麽能看似不經意地向蘇跖提出不去夏威夷並順便邀請付而秋來家裏補課的請求。她這邊沒琢磨出什麽名堂，楊羽瑕倒是堅持不懈地在群裏問她哪裏有帥哥。
在楊羽瑕第五次在群裏發瘋問哪裏有帥哥能給她舔舔時，蘇春煙終於回了她消息：【沒有帥哥。】
楊羽瑕在群裏哀嚎：【難道真叫許哥說中了，夏威夷只有挺著大肚子的肥胖白男沒有帥哥？】
蘇春煙回她：【不是，我沒去夏威夷。】
這下，不止楊羽瑕，就連宋嬈和許昌都跑過來問她怎麽回事。
蘇春煙在群裏哼哼唧唧半天才說了實話：【今年不去夏威夷，我媽叫我跟她去山上住上一段時間，清修清修。】
楊羽瑕心直口快：【清修清修？怎麽，你們還要去寺廟啊？】
蘇春煙去的不是寺廟，但實際上也沒差。
蘇春煙的媽媽徐語慧信道，近幾年幾乎年年夏天都會去附近山上的青禪觀小住一段時間，今年蘇跖出差還沒回來，她便打算把蘇春煙也給帶上。
兩個人出發去青禪觀的那天下起了小雨，蘇春煙在房間裏收拾行李，磨蹭半天也沒把行李給收拾出來，徐語慧也不著急，就站在門口靜靜地等著她。
被徐語慧看著看著，蘇春煙倒也不好再繼續拖拉，胡亂塞了兩件衣服兩雙鞋就把行李箱給關上了。
家裏司機開著車，載二人往山上去。
青禪觀所處偏僻，要穿行一條十分陡峭的山路。
為確保舒適度，司機開得緩慢，蘇春煙窩在後座上給宋嬈她們發消息：【青禪觀遠死了，今天肯定坐車都得坐得屁股痛。】
宋嬈等人愛莫能助，只能對她表示精神層面的支持。楊羽瑕仍不死心問她道觀裏有沒有好看的帥哥小道士，氣得蘇春煙連發幾條消息：【沒有！能在青禪觀當合法道士的都是博士以上學歷，只有胡子一大把的中老年！】
徐語慧從後視鏡裏看她玩手機，出聲提醒道：“別玩了，小心暈車。”
蘇春煙撇了撇嘴，把手機收了起來。
山上的景色乏善可陳，蘇春煙望窗外望得沒意思，幹脆躺在座位上開始補覺。等睜開眼時，車子已經到達目的地，停在青色的石板路前。
蘇春煙擡頭往上看，一方小小的道觀赫然在上。
道觀低矮樸素，看起來香火並不旺盛，然而江城不興道佛，青禪觀已經算得上是十裏八鄉最為出名的道觀了。
雨一直沒停，蘇春煙撐著傘從車上下來，迷蒙的細雨將山色和道觀都籠罩得郁郁青青。
石板路只能步行，司機去尋停車位，蘇春煙和徐語慧沿著石板路朝上走。
徐語慧走在前面，她腳步快，走著走著身影便消散在雨裏，蘇春煙望著她前行的方向，有些不確定地叫了聲：“媽？”
良久沒有回音，蘇春煙停在石板路上被風吹得打了個冷顫，開始打起退堂鼓來：要不就跟著司機一起回去算了，還是夏威夷的陽光和沙灘看起來更適合夏天。
正當她游移不定的時候，石板路上又傳來折返的腳步聲，徐語慧清麗的容顏慢慢顯示在蘇春煙面前，她伸出手：“怎麽半天沒跟上來？”
蘇春煙漸漸安了心，如同小時候每次出門那樣把自己的手遞交到徐語慧的手上，兩個人牽著手，走完了剩下的一段路程。
道觀的主持和徐語慧相熟已久，提前在院門口等候著，見二人上山便差一個年輕的小道士帶她們去廂房休息。
道觀裏洗漱不甚方便，小道士給二人送了熱水，蘇春煙就著熱水擦拭了一下身子，換掉被雨水沾濕的衣服，跟著徐語慧去齋堂吃飯。
餓了一上午，即便是沒有油腥的齋飯蘇春煙也吃得津津有味。吃完飯徐語慧和主持有事要聊，蘇春煙便待在屋子裏無聊地和宋嬈等人發消息。
本來另外幾人還想拉她一起開黑，然而山上信號不好，蘇春煙連掉著幾回線被人舉報演員後只能無奈地看著他們在群裏玩得熱火朝天。
人還真不能閑下來，一閑下來蘇春煙就開始胡思亂想，想著想著就開始想到付而秋，她這才發現，自己追付而秋這麽多天了，居然連她的聯系方式都還沒有。
蘇春煙給宋嬈打了個電話過去，問她有沒有付而秋微信。宋嬈游戲正打到關鍵時刻，被她一個電話給搞得操作失誤，當即爆了聲粗口，緩了好半天才心情不佳地問她什麽事。
蘇春煙把自己打電話的來意告訴了宋嬈，驚得宋嬈嘖嘖稱奇：“你都追人家那麽久了，連個聯系方式都沒有？”
蘇春煙厚臉皮也不怕被笑：“搞忘了。你認識的人多，想辦法幫我搞來唄。”
宋嬈嘆了口氣：“害，恐怕得費點功夫，要是能那麽輕松搞來之前不等你說我就先把她聯系方式給你了。”她想了想：“不過既然你都開口了，那就包在我身上。”
蘇春煙對她道了謝，掛斷電話後又躺在床上發呆。
道觀裏的一切都是土生土長，全是院裏人自己種的，吃的蔬菜米飯是，睡的木床枕頭是。蘇春煙住的這間房裏只放著一張實木的大床，床上鋪著稻草和竹席，對於嬌生慣養的蘇春煙來說根本受不住，她只躺了一會兒便感覺身上火烈烈的痛，撩起衣服一看，原來是竹席沒打磨規整的邊緣刮得身上的皮膚發了紅。
蘇春煙呆坐一會兒，實在閑著沒事，幹脆起身去找徐語慧。
徐語慧正和主持在廟堂中間講道，蘇春煙旁聽了一會兒覺得百無聊賴，拖了個蒲團坐他們身後玩手機。
班群裏叮咚一聲，蘇春煙點進去看，原來是期末考試的成績出來了。
放假後就開始沈寂的班群一下子熱鬧起來，每個人都在討論自己的成績，有人歡喜有人憂愁。蘇春煙不在意這些，略略掃一眼看到自己的排名有所上升便退了出去。
她剛退出班群，楊羽瑕便在“裊裊幫扶大隊”裏連環轟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裊裊，蘇裊裊，你怎麽回事！！！】
【[圖片][圖片][圖片]】
【說！你的數學和物理怎麽考這麽高的！你這次的總分居然比我還高，快說，怎麽做到的！】
楊羽瑕截的是蘇春煙這次期末考試每科的具體成績，蘇春煙點進去細看才發現自己的數學和物理竟然都比平時高個十來分，而這次理科題面又整體偏難，數學和物理加起來的這三十來分讓她的排名一下子在年級裏躥升，甚至將先前排名一直在她前面的楊羽瑕甩在了身後。
蘇春煙嘴角勾了勾，手上飛舞不停：
【那是，也不看你蘇姐多麽聰明，期末的時候隨便學了兩下就提高了這麽多。】
【楊羽瑕，以前那不是姐考不過你，是姐讓著你懂嗎？】
楊羽瑕當即大怒，發了條飽含怒意的語音：【滾啊！！！】
蘇春煙一邊在群裏貧嘴一邊瞇著眼睛回想，這才想起付而秋給她講過的圓錐曲線和物理相關公式在這次的卷子裏占分都比較高，而付而秋教過的這些內容，恰恰是她能保證完全正確的內容。
徐語慧和主持的講道終於告一段落，蘇春煙對著手機發了會呆，然後站起身對著徐語慧道：“媽，我有事想跟你說。”
徐語慧點了點頭，和主持商議延遲一會兒時間再繼續講道。
兩個人走到廂房內，徐語慧摸摸她的額頭：“怎麽了？有什麽想跟媽媽說的嗎？”
徐語慧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摸過蘇春煙的額頭了，小的時候，在蘇春煙的記憶裏，自己的母親還是和藹可親的模樣，總是會笑著蹲下來等蘇春煙搖搖晃晃地趕上，再溫柔地摸摸她的額頭。
徐語慧的手掌溫暖而柔軟，蘇春煙記了很久，然而自從蘇跖的生意越做越大、越來越不歸家，徐語慧不僅不再露出笑容，也不再這麽溫柔地撫摸她的額頭了。
蘇春煙差點哽咽出聲，努力憋才把眼淚憋了回去，聲音裏還是帶著濕意的：“媽......”
她把額頭靠在徐語慧的胸口，像小時候那樣擁抱住她：“媽，我這次期末考試年級排名前進了五十二名呢。”
徐語慧果然高興了許多：“是嗎？我們裊裊可真棒！這學期學習是不是辛苦了？我看你之前天天往外跑，都跑瘦了。”
蘇春煙微微擡頭，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媽，我就是想跟你說這件事的，這學期快期末的時候我不是天天往外跑嘛，其實都是去一個同學家裏補課。”
“補課？”徐語慧猶疑了一下，有些猜到蘇春煙接下來的話。
蘇春煙也顧不上關註徐語慧的表情了，忙說道：“是的，這個同學是隔壁一班的，她成績可好了，講課也很會講，就期末那段時間給我講了一個多星期就讓我提升了三十多分，可厲害了！我想暑假來邀請她給我講課好不好？”
徐語慧沈吟著沒有說話，蘇春煙連忙補充道：“她人真的特別好，又熱心又善良......”
蘇春煙腦子裏急速轉動著，把這輩子能想出來誇人的話都對著付而秋形容了一遍，最後可憐兮兮地說道：“媽，人家家裏還很困苦，平時暑假都在兼職賺錢，這大熱天的多累啊，如果她能來幫我補課的話也可以輕松一些，多賺一點錢，就當獻愛心幫人家一把嘛。”
蘇春煙從徐語慧的懷裏起來，又忙不疊地給她按摩獻殷勤：“媽媽~你說好不好嘛~”
徐語慧無奈地看著她：“你都這麽說了，哪有媽媽說不好的餘地，媽媽只是在考慮，該給她多少錢比較合適。”
蘇春煙懵懵懂懂：“就按我們家以前請家教的工資給唄。”蘇春煙小時候其實沒少請家教，從文學、英語到音樂、美術等，蘇跖都曾花大價錢為她請來名師，然而大多數家教補習的內容蘇春煙都並不感興趣，還是徐語慧看她痛苦，沖著蘇跖發了好一通脾氣後才打消了蘇跖繼續給她請家教的想法。
徐語慧搖了搖頭：“不行，之前你爸爸請的家教都是在業界聲望極高、有著豐富經驗的從業者，她只算你的同學，擔不起那麽高的價錢。並且按你所說的家庭環境，我猜她也不會接受那麽高的聘價。”
徐語慧盯著蘇春煙：“你老實告訴我，你想請她給你做家教這件事，對方是不是還不知情？”
知女莫如母，蘇春煙哼哼唧唧了兩聲，在徐語慧的目光下扭扭捏捏地承認了：“她馬上就會知情了。”
說是知情，其實蘇春煙直到晚上才弄到付而秋的微信，宋嬈打電話過來邀功：“你知道我費了多大勁才從林稚知手上拿到付而秋的微信號碼？至少一頓德善樓晚飯懂嗎？”
蘇春煙一邊敷衍地：“懂懂懂。”一邊點開微信開始搜索起付而秋的微信號，付而秋的微信號沒用自己的手機，而是改了個簡單易懂的姓名拼音+數字。
0913。
蘇春煙盯著那幾個數字多看了幾眼，心想，這會是付而秋的生日嗎？
付而秋的微信頭像是片形狀奇怪的投影，蘇春煙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猜想這大概是什麽樹葉在陽光下的影子，忽然嘖了一聲，把秋葉的頭像點出來，發現兩個人的頭像一個樹葉一個樹葉影子，名字裏都還有一個“秋”字，默默在心裏感嘆了下：果然她有好感的人都是相似的。
她本想直接點擊申請好友，忽然想到什麽，手上一頓，先去自己的朋友圈看了眼。
還好看了一眼，這一眼發現自己最近朋友圈發了不少咬牙切齒地痛罵F學霸的，不由得有些心虛，又轉念一想，陸放既然喜歡付而秋，又和她是同班同學，兩人之間肯定是微信好友，如此一來，付而秋便能看到陸放和蘇春煙朋友圈相互之間的留言，雖然兩個人也沒說過什麽不適合的話，但保不齊哪天陸放或者她的一句話就會讓自己目的暴露，惹得勾引付而秋的計劃就此泡湯。
於是乎，蘇春煙申請好友的手指一轉，轉頭註冊了一個新號，精心挑選半天頭像，最後選了個格外軟萌的Q版動漫女頭，自覺十分滿意，這才再度點擊按鈕，向付而秋發送了好友申請。
蘇春煙發送完好友申請後便抱著手機一臉期待，誰知等得瞌睡都來了付而秋還沒通過她的好友，蘇春煙抱著手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夜裏又下起了大雨，山裏夜間涼，蘇春煙被雨點聲和冷意驚醒，摸了摸裸露的脖頸上發紅的印記和不停咕咕叫發出抗議的肚皮，拿出手機開始點外賣。
青禪觀離市區遠，下雨後山路濕滑，最後一段路也無法騎車上山，正常騎手根本送不到這邊來，好在蘇春煙最不缺的就是金錢，在使出金錢大法之後，終於有跑腿騎手願意接單，一小時後為她送來一份熱氣騰騰的水晶蝦餃。
等待騎手送過來蝦餃的期間，山林的雨夾風還在繼續，廂房的門雖然關得嚴實，但依舊時不時會有風吹進屋內。蘇春煙冷得受不住，又不想蓋道觀裏硬撅撅的被子，便從行李箱裏把帶的兩件衣服翻出來裹在身上，一邊等待蝦餃送過來一邊有氣無力地跟秋葉發消息抱怨。
秋葉許是在忙，蘇春煙抱怨了半天也沒回消息過來，她便幹脆縮著身子靠在窗戶上看天空。
下著雨的天空自然是黑壓壓瞧不見一點亮色，蘇春煙卻仿佛透過這片黑色的天空看見了晴朗時候的模樣，以前爺爺奶奶也住在這樣的山上，小的時候徐語慧經常帶著她去爺爺奶奶家避暑，每到晚上時，爺爺奶奶就會搖著一把大蒲扇，給蘇春煙講彗星和隕石的故事。
蘇春煙閉上眼，開始想象隕石劃過天空的美麗景象，一次隕墜還沒想象完，微信消息的提示將她驚醒，蘇春煙還以為秋葉終於忙完給她回信，忍不住抱怨道：【我在道觀裏，這裏下雨冷死了，廂房裏的竹席也硌人得慌，想睡覺都睡不好。】明知道不可能，她還是任性地撒嬌道：【要是你在這裏就好了，可以給我送一床嶄新的松軟的棉被過來，這樣我才能睡個安穩的晚覺。】
消息發出去，秋葉卻始終沒有回覆，蘇春煙察覺到不對，拿著手機仔細一瞧，這才發現方才的消息提醒根本不是秋葉的回覆，而是付而秋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方才那段話的對話框也不是和秋葉，而是她小號與付而秋的對話框。
蘇春煙一骨碌支起身子，手指放在輸入鍵上半天也沒發出合適的句子，對面等了半天終於問道：【蘇春煙？】
蘇春煙搓了搓臉，剛準備打下【不好意思剛剛的消息是我發錯了你忙你先忙就當沒看到就行】，對面又問道：【哪個道觀？】
蘇春煙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回道：【青禪觀。】
對面又是幾分鐘後才回覆：【我在這附近，等會兒。】
等會兒？蘇春煙看著這幾個字有些迷茫，付而秋叫她等會兒，是等些什麽？
蘇春煙沒能疑惑很久，美團客服的電話響起，機械的女聲提醒她跑腿外賣即將送達，請及時收貨。蘇春煙撐了把傘走到道觀口，將觀門推開一條小縫。
斜飛的細雨撲面而來，寒風連帶著濕氣激得蘇春煙狠狠打了一個噴嚏，等到眼睛逐漸適應了蒙蒙的雨幕，蘇春煙這才看清道觀外的樣子。
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付而秋？”
道觀外，高挑的少女身穿一件寬大的黃色雨衣，四處亂飄的雨絲將她露出的發絲濕透貼在額間，她提著一份外賣盒塞到蘇春煙手中，開口聲音有些啞：“你的蝦餃。”又指了指身後：“還有棉被。”
蘇春煙順著她的視線往後看去，熟悉的破舊的雙杠自行車，後座上被人拿繩子捆著一床松軟的棉被，棉被上仔細地套了一層塑料薄膜。
外面細雨綿綿，棉被卻未曾沾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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