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原來那就是愛情

關燈
第十四章 原來那就是愛情

蕭澄羽找了整整一夜。

光是在咖啡店和家之間,就來來去去不下十幾遍。

沒辦法,自己平日就是這兩點一線,順帶著林洛非也是,再也想不到會有別的地方。葉湛那兒沒有,蘇楠那兒也沒有。蕭澄羽突然發現,自己對林洛非幾乎一無所知,就以現在這樣的狀況,能找到人才是奇跡!

可是蕭澄羽沒有別的辦法,在家等待?那是不可能的。死狐貍精正處在氣力不接的狀況,萬一真有什麽事情,豈不是冤枉?

而且……每每想起蕭澄羽就想要掀桌,這次吵架——不,應該說是林洛非鉆牛角尖——的理由,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要怎樣的神經,才會造成這樣的誤會啊?甚至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沒有留下來,太過分了!

但是,自己,也有責任……

那笨狐貍精之所以會不安,還不是因為……自己沒有給他足夠的安全感。

一直以來,都是身邊的人在照顧著自己,葉湛是如此,後來的林洛非也是如此。所以把這種照顧變成了不求回報的理所當然,一直自私的享受著這種照顧,從來沒有想過照顧自己的人的情緒!

蕭澄羽……真是個差勁的人!

晨光初現的時候,葉湛在路邊的街心公園把被露水打濕全身的蕭澄羽拎回了家。

順從的換下身上的濕衣,蕭澄羽拒絕了葉湛要幫他看顧門店的提議,整裝後自己去了店裏。

現在是白天,死狐貍精知道自己的作息習慣,如果他回來,就知道在哪裏可以找到他。

葉湛面對這種情況有些生氣,可是他也沒辦法勸阻蕭澄羽,只得收拾了東西,夾著電腦一起到了蕭澄羽店裏。蘇楠自然也是如往常般粘在葉湛旁邊,但這一次很知趣的沒有太多話。

直接開了門,卻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做好了這一切之後,蕭澄羽開始煮咖啡。

組裝好容器,選了稍深煎炒的咖啡,用小火煮沸牛奶,然後在起泡前加入奶油,不等泡沫消失就倒在咖啡上——維也納風味的牛奶咖啡,也叫做混合咖啡。

端起杯子看了看店裏另外兩個人,隨後把杯子放在了蘇楠面前:“請你喝。”

然後也不管蘇楠是什麽反應,蕭澄羽又回到吧臺,換了材料開始煮第二杯——更深煎炒的咖啡,煮好倒出後在表面放上一片檸檬,然後喝下。

蕭澄羽給自己準備的是那不勒斯風味咖啡,在美國,年輕人都喜歡叫它黎明咖啡,這是一種很苦很熱的早晨咖啡,喜歡的人通常不多。

待到這又苦又熱的味道沿著食道慢慢滑入胃裏,蕭澄羽才覺得心裏有了一點熱氣和感覺。放下杯子,心中那堆積了一夜的寒氣才緩緩抒發出來。

看著蕭澄羽終於停下來,葉湛這才走到他身邊,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這個時候,這種狀況,好像說什麽都不對。

蕭澄羽察覺到葉湛的關心,轉過身看著葉湛微微笑了起來,然後開始說話:

“陛下很憔悴啊……”

葉湛皺眉,看著蕭澄羽的笑容覺得礙眼極了,慘白到發青的臉色沒辦法忽略,表示正在微笑的嘴角勾起的並不是開心的弧度,平日溫暖的雙眸此刻更是盛滿了不知所措的茫然……

身體自然的反應快過了大腦的指揮,葉湛擡手把蕭澄羽攬進懷裏。

懷中的身體果然不出所料的馬上僵硬,但並未掙紮,甚至還輕輕回抱住自己,就算是開始發抖,都沒有放開。

“澄羽……”葉湛此刻只能輕喚他的名字,雙臂卻更加用力。

就算是那一年,自己也沒有把他如現在這樣擁在懷中過,果然是和想象中的一般溫暖……

肩頸處的皮膚有熱熱的感覺,葉湛一手撫上了蕭澄羽腦後的頭發,輕聲安慰:

“澄羽,你聽我說,林洛非不會有事,你們只是普通的吵架不是麽……”

“他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和你賭氣,他一定會回來。”

葉湛還想再多說點什麽,耳邊卻傳來了蕭澄羽悶悶的聲音:

“湛,我喜歡他……”

葉湛的視線釘在了地板上,久久不願移開。直到懷中的人終於放開手,示意自己放開他。

葉湛松手,往後退了一小步。

眼前的面容比剛才更加慘白,但眼眸深處卻綻出葉湛熟悉卻不能理解的光華。

一只手撫上葉湛的臉,蕭澄羽露出了貨真價實的微笑:

“湛,我關門,我們回去休息吧。昨晚熬夜,你的眼睛裏面全部是血絲了。”

“……”

“走啦,回去好好睡一覺,等我醒過來就做你最拿手的那些給我吃,好不好?”

葉湛除了點頭,別無他法。轉身開始收拾吧臺。

而一邊很久沒出聲的蘇楠,一直在看著外面。

走到蘇楠面前,蕭澄羽坐在了他對面的位置。

蘇楠依然保持著看向外面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既然你不願意告訴我林洛非的去向,那麽請允許我帶走葉湛。”

蕭澄羽聲音很輕,只有蘇楠可以聽見。

蘇楠聞言依然沒動,只是用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溫和說出:

“我可以認為,你是在威脅我麽……”

“不,我是在請求你,殿下。”蕭澄羽又露出了剛才的那種奇怪的笑容。

“請求?這種方式還真特別。代價呢,你不會忘記規則吧。”

“剛才的咖啡,殿下意下如何?”

蘇楠回過頭來,半瞇著眼睛如撒懶的貓般慢慢趴在了桌子上,下巴抵住手背:

“嗯……勉強可以成交,還要加上一個煎蛋,一面焦,要放一點點糖。”

“您還是和以前一樣呢……”蕭澄羽眉眼彎彎,笑得溫暖和煦。

“是啊,我是有執念的怪大叔,你不是一直都這麽說我麽?”

看到葉湛那邊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蕭澄羽起身準備關門。

蘇楠卻沒有半分想動的意思,只是對著要走的蕭澄羽又多說了一句:

“你這樣好嗎?楊陌,那可是葉湛哪。”

蕭澄羽臨去的背影明顯的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過頭來:

“殿下忘了,楊陌當年已經被您殺死了哪……”

“是啊,可是為什麽別人都說,活人是很難爭贏死人的……”

蘇楠的聲音依然是懶懶的,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無力和淡漠,甚至,還有那麽一點點倦怠。

“不,殿下心中很清楚,死去的人是沒有未來的,只有活著的那個,才有不同的可能。”

而且,就在剛才,已經是面對面了,葉湛也沒有認出自己……

“呵呵,我可以認為,你是在對我服軟麽……”

“不,殿下,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些事情重演,如此而已。”

蕭澄羽這樣說著,開始俯身把凳子收到桌子上。

“啊——”蘇楠忽然長嘆一聲,伸了個懶腰,起身拿起自己喝過的杯子要丟到洗碗機裏。

吧臺邊的葉湛聽見他出聲,也沒多說什麽,只不過看到他手上的杯子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殿下,您沒有傷到嘴巴麽。”

“啊?”蘇楠有點迷惑,隨著葉湛的視線看向了手中的杯子——上面有一個明顯的缺口,從形狀上來看,應該是咬的……

“哈哈……”蘇楠幹笑著把杯子藏到身後,口中不太有誠意地道歉:“這是意外,意外,沒控制好力度……”

翻個白眼,葉湛突然覺得自己有點身心憔悴。

站在家門口,蕭澄羽堅持了好久,再三保證自己沒事,才說服葉湛和蘇楠先上樓休息。

合上房門,一股倦意翻湧上來,強撐著看了看房間四處,還是沒有。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從家裏到店裏再到家裏。葉湛和蘇楠說的話自己心中都明白,可是就是控制不住要去尋找的欲望。

害怕錯過,是的。

人海茫茫,兩個人能夠遇上本身就是一種奇跡,而緣份這樣可遇而不可求的東西更是珍貴。

本身就是擁有極少的人,所以每一個能夠與自己的生命有交集的個體都不願放過,所以一直以來都是小心翼翼,不容暧昧,不容誤解,生怕……錯過。

有些錯過,因為彼此雙手還在纏繞,所以還有挽回的可能;而另外一些,則是真真正正的錯失,指尖錯開,溫暖離去,從此相忘於江湖,再見亦再不識。

如今,還是錯失了,卻無法判定是哪一種。

所以不安,所以尋找,只要還有一絲的可能,就要去嘗試。

人的一生中可以有些許遺憾,卻萬萬不能後悔。

慢慢收拾著房間,除了那一套那天換下來濕衣,整個房間再也找不到任何林洛非曾經存在的痕跡。那些日子的軟語低沈或親密調笑仿佛只是一場幻覺,這個地方,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個叫做林洛非的死狐貍精……

地板上的水漬隨著夏末的悶熱慢慢變幹,蕭澄羽坐在地墊上,背靠著沙發發楞。

走散了,若是找不到的話,就在原地等待。這是孤兒院的夏嬤嬤曾經教過的話。可是為什麽此時會想起這個呢……和林洛非,是走散了麽?

抑或,說是被放棄了才更準確?

從小被家人放棄,也就罷了,如今,竟然又被放棄了。

自己,果然是個沒用的人。

一直以來,只有湛,就算是知道自己毛病的那一年,他也沒有放棄過自己,看似當年是自己把他撿回來,其實應該是自己被他保護了才對……

可是,現在的湛,已經有蘇楠了。不管蘇楠是什麽來頭,他對於湛的心意絕對不是作假,而湛本人,雖然表面不喜,卻也從來沒有真正拒絕過……

自己,其實只是湛的拖累……

從正午到黃昏。

其間葉湛下來過兩次,蘇楠陪同但並不出聲。再晚一點,葉湛被編輯找上門來以至無法脫身。而蘇楠,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不見蹤影。

直到暮色四合,蕭澄羽終於起身。

揉了揉發麻的雙腳,到浴室清理了一下自己,除了雙眼微紅臉色有些發白以外沒什麽不妥。

帶上鑰匙和一些零錢,蕭澄羽出門了。

要去的地方,是這個城市的中心廣場,以前每當蕭澄羽情緒不穩的時候,不是煮花式咖啡,就是到這裏來

因為今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節日,廣場上的人並不多。遠處巨大的戶外gg牌的燈光全開,霓虹閃爍,五光十色甚是亂人雙眼。白天時候總是四處撒野的鴿群現在都已經回去了廣場一角的鴿舍,再不見白日聒噪。幾個帶著自家寵物出來遛彎的人聚在一起東長西短。偶爾有年輕的情侶會在長凳上坐下,竊竊私語親熱一番,周圍售賣各種物件食物的小販們也不吵鬧,只是靜候著客人自己光顧。

這樣一個和諧的畫面,賞心,悅目。

卻與己無關。

廣場的地下廣播放著詞調纏綿的歌曲,悠揚縹緲,偶爾被路經的車聲蓋過——

I’m a big big girl

In a big big world

It’s not a big big thing

If you leave me

But I do do feel

That I do do will

Miss you much

Miss you much

……

黑人女子的聲音清透慵懶,合著清淺的調子淺吟低唱。

蕭澄羽買了一包煙,自口袋摸出火機點上一根,坐在廣場角落的長椅上,深深吸了一口。

“把名字寫在煙上,吸進肺裏,放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不知怎麽的,蕭澄羽想起了念大學的時候,有個女同學說過這樣的話。

It’s so very cold outside

Like the way I’m feeling inside

……

旁邊不斷有人經過,其中不乏有漂亮的女子——或者男子——前來搭訕。

平心而論,蕭澄羽的外貌並不輸於林洛非,他的五官明朗略顯纖細,皮膚瓷白,合上忻長的身材往往給人一種斯文弱氣之感,。而同是斯文型長相的葉湛,就不會給人這種感覺。至於林洛非,他是勝在眉梢眼角那略有些妖孽味道的風情上,當然,這並不是說林洛非是個男生女相的娘娘腔……只是作為一個男人而言,五官過於精致罷了。

前來搭訕的人很少是有惡意的,多半是嫌這即將到來的夜晚太寂寞,找個伴而已。蕭澄羽總是微笑著拒絕這些落單的人們,對方往往也會回以微笑以示打擾。

夜色漸濃,可能是廣場管理人員的疏忽,廣播裏的那首歌一直在循環播放。

Outside it’s now raining

And tears are falling from my eyes

Why did it have to happen

Why did it have to end

……

再次深吸了一口,蕭澄羽掐滅了手裏的煙。

“叔叔,要花麽?”稚嫩的童音響起,一個小女孩兒拿著一支百合。

蕭澄羽習慣性的微笑,看著這朵已經不太精神的百合——這兒的花童們通常賣的是玫瑰,畢竟情侶們才是他們主要的客戶來源,這百合,實在不合時宜。

“叔叔,你要麽,最後一支了。”小女孩見他只是微笑卻不肯吭聲,就又問了一遍,還把手裏的花又往前送了一些。

一縷暗香滑過鼻端,蕭澄羽心中一動。

“唔……好啊。多少錢。”

“最後一支了,可以十塊錢賣給你。”小女孩很機靈。

蕭澄羽給錢後把花拿在手中,目送小女孩走遠。

I have your arms around me

Warm like fire

But when I open my eyes

You’re gone

……

仔細撕掉百合外面裹著的塑料包裝紙,蕭澄羽突然覺得拿著這花不知道要怎樣才好。

還是,回去吧。

蕭澄羽起身,慢慢穿過廣場中心。

那不斷循環的音樂已經開始讓人覺得厭倦,遛彎的人們早就散場回家,三三兩兩的情侶們也是來了又走,小販們開始嚷嚷招攬著最後清出貨物,過了擁堵時段以後越開越快的過往汽車也不斷發出刺耳的剎車聲……

手裏拿著一支有些打蔫的百合,身處這喧囂中,蕭澄羽忽然感受到了一種極其深刻的孤獨。

舉目四顧,這個世界上,到底有什麽可以信賴。

到底要怎樣,才能不被……放棄。

周圍人越來越少,卻越來越吵鬧。

直到真真切切看見了立在不遠處的那個熟悉的身影,蕭澄羽依然覺得自己也許是眼花。

怎麽會是他?

這樣燈火通明的廣場,這樣喧鬧的路邊。

他立在那裏,微笑。

原來……是這樣。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