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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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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記憶

好暗,好黑,好濕,好冷,好陰。

顏之西伸出手,摸索著向前,沒有光源支撐,她聞著腐敗的氣息,熟悉的絕望感反覆著傾倒著過來……

冰涼的空氣裏,回蕩著向向的聲音:“媽媽……媽媽……”

顏之西跌跌撞撞地去靠近聲源,隨著每一步的接近。向向的聲音漸漸從可愛變得淒厲起來。她開始著急,她想叫,她想喊,她想哭,可是喉嚨好象被人扼住了一樣,連呼吸都困難,卻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顏之西拼命地追著,終於抓住了聲音的源頭,一下子,眼前出現一個穿著雪白衣服衣服,胸口血汙斑斑的小孩。那個小女孩慘白的小臉,笑容純真,銀鈴般聲音:

“媽媽……我不想死,不想死!”

那個小女孩說完,更加慘白的臉,汩汩的鮮血源源不斷地從她的嘴巴裏流出來,烏黑的瞳孔也開始慢慢變淡,擴散開來……

“向向……向向……”顏之西失聲叫了出來,帶著濃烈的哭腔。

“傻瓜,又做了噩夢了吧?”唐以東搖著她,想把她從黑暗的痛苦夢境中解救出來。

顏之西滿臉淚痕:“我夢到向向口吐鮮血,對我說,不想死,以東!她說不想死!”

唐以東嘆了口氣,拍著之西顫抖的肩膀:“這是好事啊,說明我們家向向求生意志堅強啊!”

“夢是反的。”顏之西看著唐以東,目光淒婉不過:“以東,別騙我了,病危通知書已經下了!”

唐以東顯然很生氣,一陣動怒:“誰那麽多事,和你說這些啊!”

“如果那個多事的人不和我說,你是不是預備什麽都不說,直到……直到……向向……他……”之西頓失力氣,眼淚砸吧下來。

唐以東過去抱她,語重心長:“要救向向,不是像現在這麽沈重的情緒,你要保持開心,這樣才能提高受孕的幾率。可以的話,我真想把你綁在床上三天三夜,就算精 盡 人 亡,也要給向向創造個希望,我是不怎麽喜歡孩子,但你離開的兩年裏,是她給了我希望,那是我們的孩子啊!”

“以東……”她問:“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向向的情況?”

“這會兒開是開著急起來了,早幹嘛去了啊,那會兒我發你短信的時候,某人可是拽得很,鳥都沒鳥我!”唐以東抱怨。

“那天,是我和任辰風準備結婚的日子,我以為你是來鬧場的,看也沒看就刪了。”之西後悔地要死。要是當時她當時看了,那際遇是不是有不同了,向向的希望是不是早就有了呢?

“我第一次發短信給別人,居然被你這麽無視了!”唐以東垮下了臉。

顏之西苦笑:“我們以前真的太任性了!”

唐以東溫暖的手覆上她冰涼的手,點頭:“任性好啊,我們現在能做的也只能是放肆地人性!”

他濕軟的唇掃過她的肌膚,無不刺激著她的每一處細胞,他的氣息無孔不入地鉆進她的身體,一刻不停……

她失了魂魄,卻仍守著理智,抱怨著:“一夜了,我想先洗個澡……以東,你都不會累嗎?”

唐以東的手不依不撓地糾纏上她身體美好的曲線,他低沈的聲音偷著強烈的磁性:“不累,對你,永遠都不累。況且,我們沒有時間了,鬧了這麽多天,得加緊步伐,直奔胚胎!”

他,

他,

他,好久沒有這麽近距離地看他,好久沒有這麽專註看過他了。

驕傲的眉毛,安靜的眼皮,個性的鼻子,她的手緩緩地滑過他臉上的每一寸:“以東,你會一直陪著我嗎?”那樣的不真實,好象在作一場極度美好的夢!

“會。”唐以東微微閉著眼睛,不緊不慢地回答道:“包括向向,我們三個,不對,很快就是四個了,連帶你肚子裏馬上會出現的,我們一直會在一起到永遠……”

“以東,謝謝你。”她說。

唐以東睜開眼睛,眼前的影響模糊得融成一片,光線極暗,他小心地抱著她,發現陷入更黑的景象,他鎮定了一下情緒,平靜地說:“西西,我餓了。”

之西笨拙地抹了一把眼淚,自告奮勇:“我馬上幫你去做。我知道的,三分熟煎蛋和小米粥,就是配菜難了點,你將就一下就好。

唐以東笑著搖頭,抱她抱得更緊,耳語:“你的早餐……咳……咳……”

“你居然嫌棄我的手藝!?”之西頓時不悅,大受打擊啊!

唐以東緊緊摟著她的腰,哄道:“不是。昨晚……你不累嗎?還不是我不夠賣力呢?“

“以東……你……“之西的臉頰瞬間起了化學反映,皮膚的底層瞬間有紅暈滲透開來:”不管啦,我還去買早餐好了,你快點起床刷牙哦!”

唐以東聽到顏之西風風火火地沖出門的聲音,臉色開始沈重起來,艱難地摸索到手機:“陸醫師,我看不見了……”

顏之西回到別墅的時候,面對空空的大房子,一陣失落。

唐以東那個不守信用的家夥,只留了個便利貼說是公司有事,就拍拍屁 股走人了。哼,公司就那麽重要嗎?情何以堪那,叫她一個跑了兩條街的才買到早餐的人,情何以堪!幹嘛住這麽偏僻的世外桃源啊!

不吃,也不早說!怒!

後來,之西轉念一想,她已經害唐以東早會沒有去成了,光這一點,他的公司職員要是知道了,肯定罵她是紅顏禍水了,從此君王不早朝,遺臭萬年啊,還好,他去了公司,這個罪名她背不起~

之西想到這些,才慢慢平衡下來……

之西轉身去整理他們的房間,床單淩亂。他昨天穿過的衣服居然不在,之西開始好奇了,到底是什麽緊急的事情啊,讓唐以東那麽愛幹凈的一個會穿著隔夜的衣服就趕去了!?

之西打唐以東的手機,發現床頭有鈴聲在唱響,正是那首《You raise me up》。

之西看著手機顯示她的來電姓名——最愛。

不是西西,而是“最愛”兩個字。

她掛掉電話,想起蕭傲言的話:“如果我猜得沒錯,他私人PDA上,一定有關於你的事情,不然以他如今悲慘的腦況,無法記憶那麽久。你可以去翻看一下。”

她克制不了自己正在萌芽的好奇心,翻開他手機上的文擋。

都是按照時間命名的文檔,之西輕輕地觸碰了一下,竟發現手抖地不成樣子……

居然設了密碼,提示是6位的純數字。

顏之西用了最蠢的辦法,一個個特殊的日子嘗試過來。

試了他的生日,不是;試了自己的生日,居然也不是。

都不是。她的腦子一片空白了,無意識地輸入一串數字。

正是他們正式確立戀愛關系的那天,也就是之西被公然搶婚的日子!

2007年12月15日

距離我醒來已經一周,我讓是記不住完整的東西。

有個女人,在我醒來的時候第一個看到,她說她曾是我失憶前最愛的女人,她叫葉子。我試著喊了一聲,竟比陌生還陌生,甚至連心跳都沒有牽動。

還有個女人,一開始就用和我相識了一百年的眼神看著我,還惡狠狠地戳著我的胸口,說是住在我那裏的人,我的心竟在那一刻不知所措起來。從未有過的慌亂,模糊的影象在我的眼前纏繞起來,想解也解不開……

她的淚顏,她的笑顏,我的心劇烈地疼痛起來……

為了掩飾和躲避,我竟那麽可笑地說了一句:“葉子,你來了。”

2007年12月20日

腦子裏總是一片混亂。

夢裏總有一個淒婉的女聲對我細細碎碎念 “我可以什麽都不要,但你得要,你要想盡辦法和我在一起。”

反覆,反覆……

當我驚醒的時候,發現腦袋裏空得什麽都不剩,好象最重要、最心頭的東西被人生生地剜走了。

我開始慌亂,一刻不停地去尋找治療方案。

2007年12月30日

我終於在連日裏痛苦的催眠治療下,找回了一點點殘存的記憶。

她叫西西,從我們遇見開始,我的每段記憶裏必定有牽涉到她。

陸醫師說,像我這樣的病況的,即使是一件再刻骨銘心的事情,也不過只能記憶幾分鐘,我不信。

但事實確實是那麽的殘酷,前一秒剛被喚醒的記憶,下一秒瞬間如煙花一般,不留一點痕跡,遠去……

所以我開始借由工具來記憶,甚至像學生時代瘋記單詞一樣,每天默念好多遍:“西西,我愛你。”

可惜的是,對準的,每次都是空氣。

有時,失眠的時候,念:“我愛西西一次,我愛西西兩次,我愛西西三次,我愛西西四次……”

念著念著,越來越清醒……

我怕我記不住,我怕我只能記幾分鐘,所以一直努力記憶著……

2008年1月10日

看著她每天熬一些補腦的湯藥過來,小臉瘦了又瘦,我的心就動蕩起來,什麽都喝不下……

西西總是不厭其煩地給我講我們以前的故事,而我總是裝睡。

因為我沒有勇氣,我怕我空空的腦袋延續不了該有的我們走過的驚心動魄的情節。

我總是閉著眼睛在她溫柔如水的聲音裏,回溫我們的從前。

每次她走的時落寞的背影,我都會覺得心情頹落一地……

我想喊她留下,卻被空白的記憶吞噬話語的能力……

2008年1月20日

連陸醫師都無法相信,我這樣短期記憶區幾乎完全受損的人,能靠著意志力記憶起那麽多的事情。

在醫學報告裏,他戲言,該叫我奇跡。

我是奇跡嗎?不是,在我的世界裏,顏之西才是真正的奇跡。

最先知道這個好消息的是葉二,她說,恭喜。

我客氣地說,謝謝。我知道對她,除了對不起,也就是剩下“謝謝”兩個字了。

她遞了一份文件給我,她說,我已經叫我的律師擬好了訴訟書,撞你的人是顏豐茂教唆的。

我說,你想怎麽樣?

盡管我對葉二的記憶很欠缺,但從信心滿滿的臉上,我看到了令我厭惡的野心。

她說,娶我。

我想我有機會拒絕,但我沒有,因為我知道,我已經害西西失去家的溫暖很久了,不能再毀壞爸爸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每次她想念家的時候,難過卻不肯掉眼淚的樣子,我想我該放她回去……

2008年2月1日

我和葉二結婚很倉促。在別人看來,又是一樁侍奉子成婚的婚事。但不是,真的不是,完全不是。

從頭到尾,我和她清清白白。

結婚的前一天晚上,我喝得不醒人事,不醒人事這個詞不對,我好象是千杯不醉的,該死的千杯不醉!

我借著酒勁,給西西打電話,我說,我要結婚了。

一陣沈默後,她說,恩,說最後一次,我愛你,我就同意分手。

我握著酒瓶,經受不住那句話的誘惑,開口說出那麽多日子只能對空氣說的話,多大的誘惑啊。

我說,西西,我愛你!

電話被她應聲掛斷。

我一個人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和影子一起,看著星星,仰了一夜的脖子,那麽酸,那麽疼!

直到陽光出現,我低頭,竟發現眼淚一下子滴下來……

-------------------------------------------------------------------------------  看到這裏,之西的心一片狼籍,她竟是那麽的難過,那麽難過地哭泣起來……

她胡亂地抹了下眼淚,迫不及待地看下去。

2008年2月3日

想到北北,真是心焦。

原來,他不是……

屏幕忽然跳轉,開始震動,提示是小黑來電了,怎麽會是震動呢?她剛才打他電話的時候明明是有鈴聲的,還是她最愛的歌,是小黑被他鄙視了,還是……?

顏之西按下接聽鍵:“餵----”

“出來。”居然是唐以東的聲音。

他還只說這麽一句,就掛她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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