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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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廷坐在椅子上,說:“白羽在國外雜志上截下來的,她讓我交給你。”

蘇留白又變成一個木頭人了。

他們都說,她是個吃人的魔鬼,吃了一個又一個,被她吃掉的人永不超生。

蘇留白試圖用姜尚武清醒過來的事實讓他們明白她不是那樣的惡魔。但姜尚武冷漠地望著他,他說:“我不知道管平安是誰。”

蘇留白便徹底失去了聲音。

那個在一段時間裏天天上頭條的被人遺忘的女人,她到底去了哪裏。

晚上,他抹黑走進家門,坐在沙發上看著面前的文件袋,眼光像探照燈一樣穿越黑暗照射過去。

他顫動著雙手,最終沒有打開它。

管平安自己也沒有想到,她會離開那麽久。

雖然她知道自己可以置身事外,但沒想到自己的心那樣柔軟,那樣脆弱。

站在病床邊看著厲洪濤蒼白的臉,她沒有自己想像的無動於衷,而是深刻的認識到在世界上他和自己之間所有斬不斷的聯系,即使他冷漠而殘酷。

陸光曾說過只要她離開,大家就會解脫,他說這話時一直看著遠處的程英,程英英俊的像童話裏的王子,陸光卻是個惡魔,惡魔用心地守護王子,本身就是個悲劇。

管平安說,“即使我離開,他也不會知道你心意。”

陸光的目光變得溫柔而殘忍,他看著管平安說:“我不是葉向陽。”得不到就毀滅自己。

管平安確實因為仇九才下定決心離開,她看著仇九最後只能守在空屋子裏緬懷從前的人生,從前的愛人,就知道他不會看著蘇留白一直孤獨下去,因為他更寂寞。

她沒有說出口,但那晚仇九走時她說要抱抱他,仇九身上的泥味和汗味是她曾經夢想的父親的味道,她把頭埋在他懷中,他伸手拍拍她,像她還是個孩子時那樣溫柔。

出走那天天氣格外明朗,她將被單全部洗好晾在陽臺,並十分細心地鎖好門窗。那天她拜訪了兩個人,一個是蘇母,她住在華麗熱鬧的小區裏,每天卻不願意回家,通常等到小區裏所有老人都回家後獨自坐上一會兒才離開,第二天又是早早地出來。

從不見有人看望她,小區裏人的人都以為她是空巢老人,對她格外照顧,然而她卻日覆一日地擺出矜持的姿態,讓人難以親熱。這是她為自己打造的牢籠,她只能習慣這樣昂首挺胸的孤獨的生活。

管平安提著一大袋雞蛋出現在她孤獨的生活中,惹來她冷漠的嘲諷,高傲如她,不肯痛痛快快地罵出你媽的蛋,只能不斷地重覆那些毫無意義的形容詞,管平安安靜地聽了很久,直到她累了,費力地喘,才笑著說:“這些雞蛋本來是用來給你扔到我身上撒氣的,既然你用不著就吃了吧,別浪費。”

蘇母訝異地張開嘴,看她把雞蛋一個一個塞進冰箱,邊塞邊嘮叨:“謝謝您生了留白,您也知道他有多優秀,中學時候三好生都是他的,獎狀也一張一張地得,所有老師都誇他,女生都暗戀他,我遇見他是撞了多大的狗屎運……”

“那是鴻運,什麽狗屎運,你會不會說話!”

管平安乖乖改口,“是鴻運,是鴻運。我是鴻運當頭,才愛上他……”她又嘮叨起蘇留白高中時有多優秀,蘇母這回沒插嘴,聽著聽著留下眼淚。管平安當沒看見,一袋雞蛋好半天才裝完,擡頭時老太太忙扭過頭擦臉,管平安笑了笑,說:“媽,我以後再來看您。”

老太太楞在原地,忘了送。

第二個人是文華,住在離葉家不遠的別墅,據說從她的房間可以看見葉家的院子。

與軍隊出身的葉家不同,文家是搞政治出身,子弟大多在機關任職,她沒有嫁給葉致遠之前,也是在駐外大使館工作。直到帶著葉向陽回國。

這是與感性的管樂完全不同的兩種人,雖然她們生在同一個時代,同樣追求自由平等與幸福,但她的優雅和高貴仿佛與生俱來,即使心力交瘁之時旁人看來也是個精致端莊的女人。

然而當女人的年華一旦不在,她知道自己保養的再好,也已經老了。支撐她的只是骨子裏那份高傲。

文華坐在院子裏,即使頭頂頂著一把巨大的遮陽傘,她還是帶著墨鏡。絢麗的鏡片下只能照見管平安自己的雙眼。

她後背挺直,兩條腿上下並攏,拿著咖啡杯的手修長嫩白,指甲塗成鮮紅色,華麗而高貴。

“我的大女兒為你而死,兒女兒因你傷心,三女兒因你鋃鐺入獄,現在你來找我,告訴我你原諒我了,管平安,你覺得我需要你原諒麽?你說這話不覺得可笑麽?”

管平安滿臉認真地對她說:“你覺得可笑是因為你還沒有擺脫你自私的天性,如果你肯低下頭認真地看我一眼,站在我的位置為我考慮一秒鐘,你還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麽。”

文華同樣鮮紅的嘴唇飛出一個誇張的笑容,“你的存在只會讓我痛苦,我為什麽要為你考慮。”

“所以你才不如管樂,如果她肯多為自己想一想,就絕對不是今天的結局。”

“如果你來只是為了用你媽來羞辱我那你就錯了,我成為葉家女主人這麽多年見過多少大風大浪,葉致遠有今天的成就其中又有我多少的付出,你們讓我跟一個死人去比對我就公平嗎?管平安,所有人都怕你,但我不怕,你們向我潑多少臟水我都無所謂,可是如果你妄想讓我求你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管平安搖頭,對著她鏡片上的自己說:“我不是救世主,你也不是聖母瑪利亞,我們都是普通人,都會犯錯,承認自己的錯誤就那麽難麽?”

文華發出一陣怪異的冷笑,“我沒錯,錯的是你們。”

管平安嘆了口氣,看到腳邊竟然開著朵海棠花,她指著說:“我最喜歡這花,它不名貴卻特別好看,每年夏天悄悄盛開,冬季靜靜雕零,我沒見過比它生命力還強的又比它漂亮的花兒,我希望自己變成它。”

文華因她沒頭沒腦的話楞住了,管平安卻忽然站起來沖到她身邊,一把摘下她的眼鏡,文華驚愕地瞪大雙眼,管平安面容憐憫地看著她紅腫的眼睛說:“玫瑰雖然美麗,但它的刺令人疼痛,海棠雖然平凡,但它並不平庸,甚至它比其他花都美。我原諒你對我和我母親所有的傷害,只因為那是你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我也不會對你說對不起,因為我選擇承受所有的痛苦。”

美麗的院子中陷入驚人的沈默,後來管平安說:“回葉家吧,我看夠你的傷心了。”

她走時聽見身後文華歇斯底裏的咆哮,“我用不著你的憐憫!”

管平安最後去了醫院,當時蘇留白正站在手術臺邊,他並不知道她是如何與厲城達成協議的,他們帶著厲洪濤一起遠走高飛,好像他們才是一家人。

飛機上,管平安打開窗向下看,她曾經站立的土地變成一片遙遠的布景,現實留給她的只是一片天空的蔚藍。

厲城摘下眼罩露出烏黑的眼眶,他還是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賬目上醒目的赤字。

“其實你不必來的,即使來了也改變不了什麽。”

管平安將視線放在手中的文件上,情況比她預想的要遭。

“厲氏投資在證券業的幾十億頃刻間打了水漂,其他項目不能支撐整個企業的運行,爺爺應該對此有了預見,所以早做了資產轉移的準備,但他畢竟舍不得厲家一手創立的企業,所以才拖到這個地步,其實,只要這時宣布破產,我們的損失就能降到最低。”厲城的嗓音帶著一股煙葉子沙啞的味道。管平安聽了很不是滋味。

“如果宣布破產,與厲氏合作的公司大概也只有死路一條了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厲城,我還有辦法。”

“什麽辦法?”

“融資。葉氏想要打入國際市場厲氏是最好的跳板,葉致遠已經答應向厲氏投資。”

厲城輕輕一笑,“平安,你以為我沒有想過麽。就算葉致遠肯把錢都扔進這個黑洞裏,可那遠遠不夠,除非我們能找到另一家公司願意投資,可現在的形勢誰又肯呢,銀行肯定是不行了。”

管平安看了厲城一眼,嘴唇動了動,說出一個計劃,厲城訝異地盯住她半晌,堅決地說:“不行。”

管平安放下資料,對他笑道:“三年的時間換厲氏的起死回生,值得。”

厲城皺起眉,冷厲地說:“你以為只有你高尚,你能耐,我們都是廢物,垃圾!如果公司真的垮了你不是該高興嗎,這樣就沒人阻擾你和蘇留白在一起了,管平安,你真以為你是救世主了?”

管平安搖頭苦笑,低聲說:“我也以為自己能夠不在乎,可是厲氏是他一輩子的心血,如果他哪一天醒過來突然發現厲氏不在了,他會怎麽樣?阿城,我做不到無動於衷。就算他這麽騙我,欺負我,他還是我最親的人。”

厲城這些天已經體會了什麽叫束手無策,什麽叫無可奈何。現在,他陷入更深的絕望裏。

管平安卻很快振作了起來,“厲氏的投資其實也不完全是虧空的,只要陸光能將沖天研究出來,我們很快就會起死回生。”

“你說沖天將會成為世界頂尖的計算機終端,可這個計劃自你提出以來耗費了無數資金卻毫無成果,昨天我已經停止了開發組的資金支持,這個時候開發組估計已經解散了。”

“即使整個厲氏垮了,這個計劃也不能停!”管平安堅定地說道:“它將成為厲氏脫胎換骨的骨架,厲城,五年前你既然選擇相信我,就要相信到底。”

厲城無力地攤靠在椅背上,“這個千瘡百孔的企業隨你折騰吧。”

一下飛機,管平安便坐上威廉的車,威廉帶著墨鏡,不茍言笑,除了一雙丹鳳眼眼梢依舊上挑外仿佛換了個人似的。

厲城等人坐著另一輛商務車先走一步,管平安坐在威廉的副駕駛,打開他的手自己系上安全帶。

威廉抿著嘴角,修長的手握住方向盤,管平安想起剛回國時他不要命的場景,他拙劣的撞車事件讓她斷了三節肋骨,腹部一處被開了口子,他賴在她病床前不停哭泣顫抖,她心中十分反感,她說自己最不喜歡愛哭的男人,她一輩子都不會愛上他。

威廉離開中國時將最後一滴眼淚扔在機場,然後頭也不回地變成另外一個人。只因為他心中始終藏著一個影子。

他作為整個家族唯一的繼承人,受了傷自然有無數的人為他分憂,但這一次他默默地告訴自己他再也不是那個花花公子了。

關註管平安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情,他在傳回的新聞報道中看見她無名指戴上戒指的滿足表情,他的心就如同火燒一般煎熬。

現在,他默默地露出微笑,她是他的了。

他的確承諾結婚三年後如果她始終不能愛上他,他就放她離開,可是三年那麽長,足夠她為他做出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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