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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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更加困難,她窩在漆黑擁擠潮濕的船艙裏努力讓自己去想起為了船票而賣掉的項鏈,它美麗耀眼,她一眼就愛上它了,但它永遠被留在了海洋的另一邊,眼淚斷斷續續地往下淌,她太心疼她的項鏈了。

女人對愛情的追求永遠不該停止。

日記寫道這是管樂說的話。

她還對夏櫻說:你要成為別人的影子了,永遠為別人而活,失去自我。

夏櫻當時想,或許她能完成與她不相符的軌跡。然而她們都錯了。這錯誤到了管平安這裏依舊持續著,她們認為自己足夠偉大,但其實懦弱而自私,為逃避找出一千種理由。

管平安覺得夏櫻將日記留給她是出於某種私心,她知道她會將這本寫滿衷情的日記帶給某個人看到,而如果在那個人心裏產生一絲悸動,她就成功的完成了報覆。如果他能受到傷害,那麽更好,她完全不給他贖罪的機會。

她的動機那麽純碎,關平安卻好像看見了那座深深的宅院中,她癡癡望著窗外的明月的身影,他們或許曾經對月許下永不相負的誓言,但月亮早已遺忘。

厲洪濤合上日記,慢慢摘下眼鏡,表情淡淡地無悲無喜,良久,他對守候在一旁的厲城說:“她讓你給我的?”

厲城恭謹地說是,厲洪濤就笑了,“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說著,拍拍厲城的肩,慢慢往樓上走。

走著走著,腳下忽然一個踉蹌,人差點摔下樓梯,厲城忙上前攙扶,卻被厲洪濤趕走,“不去公司忙,看著我這老頭子做什麽,快走快走!”

厲城看見他回房才離開,公司確實有太多事情令他措手不及。本來忙的焦頭爛額,卻被管平安一通電話叫到那間像咖啡廳的四不像的酒吧,他看見冷清的地方就開始質疑她的投資能力極度退化,管平安悠閑的神情又令他十分氣憤。

“你是不是覺得我占了你的東西,管平安,我告訴你,我所擁有的都是我努力得來的,跟你沒有一分錢關系。”

“用一分錢形容你和我的關系是便宜了點。”

厲城自己找酒喝,直截了當問她什麽事,管平安擦擦這兒擦擦哪兒,對著桌角努嘴,“給你財主。”

厲城皺眉不樂,管平安問他怎麽了,他說自己保持沈默。後來他又說她何必丟厲家和葉家的臉四處趕場演奏,她很驕傲地說現在她是這行價最高的。

厲城生氣,說可以讚助她開演奏會,管平安瞪大眼睛,說:“除非我瘋了。”

厲城扔下酒瓶就走,走時帶著那本藏在紅布中細心保存的日記。而當時就算管平安能夠預見之後的事情,她也不認為自己有錯。

資本市場的形勢的風雲詭變,誰也料不到每天會多出幾個億萬富翁,誰也想不通自己手裏的股票怎麽就會突然變成水蒸氣。

由厲城焦頭爛額的表情管平安猜出幾分內情,但在她摔碎第二個杯子時就決定忘了這事。厲洪濤重病住院的消息登陸各大新聞媒體的首頁時,她好像聽見證券大廳中那一條無形的線斷裂的聲音。只不過她沒想到扯斷這條線的那些手中,還包括葉致遠。

夏櫻的日記本進入厲家的第三天,厲洪濤於早晨6點半跌倒在大門口,然後再也沒有爬起來。而到了第四天,厲氏的股票以驚人的速度往下降。厲城在走出醫院時擡頭看著明媚的陽光,心裏不住翻滾一團火焰,火焰上方駕著一方烏雲,烏雲裏不時浮出管平安的笑臉。

管平安因為姜尚武的醫療費用輾轉在商界名流中輾轉演出,厚著臉皮接受豐厚的報酬。這一天結束一位金融巨子的生日宴已經是半夜,她穿著晚禮服嘚嘚嗖嗖地走出門口。今天蘇留白值班,沒有人接她,她走了幾十步依然打不到車,有些心灰意冷,但不後悔拒絕那些殷勤人士提出的送她回家的邀請。

管樂說過,欠別人的總一天要還,欠自己的只要一桶冰激淩就夠了。所以每天回家她都給自己獎賞一桶冰激淩,然後坐在沙發上邊吃邊在蘇留白有空時打電話聊上十幾分鐘,然後告訴自己生活依然不錯。

除了蘇念樂不在身邊。

心酸和勞累都可以忍受,唯有對蘇念樂的思念與日俱增。管平安有時會盯著他的照片看上很久,然後問自己是不是最不稱職的母親。直到有一天她對著鏡子看見管樂的眼神,忽然有一種嚎啕大哭的沖動。

母親是世上最偉大的女人,然而不是每個女人都能成為母親。

她沒有哭,她再也不願意讓自己變得可悲。她相信自己的母親無論在什麽地方都在祈禱她的孩子幸福安康。

夜又冷又黑,像面前那條永遠走不完的路。即使蘇留白努力完成工作,可不能陪伴她時間裏,管平安慶幸自己沒有學會依戀的時候就適應了分離。

高跟鞋本來發出噠噠的聲響慢慢被馬達聲蓋過,一輛漆黑色加長轎車停在她身邊,管平安扭頭看去,在敞開的後窗裏看見葉致遠的臉。

“上來,我送你。”葉致遠慢悠悠地說。在這之前的一整晚他們沒有交流,甚至連一個對視的眼神都沒有,管平安以為他對自己的忍耐終於到達了極限,但這算什麽。

她別扭地搖搖頭,故作輕快地大笑,“這麽美好的夜晚,走著回去既能鍛煉身體,又是一種享受,自然葉先生這種出門就要坐車的人是體味不到的。”

葉致遠嘴角露出迷人的笑,他本來就是個十分有魅力的男人,雖然是出名的妻管嚴,依然有無數的女人費盡心機地想要勾引他,只不過從沒聽說哪個成功罷了。

“聽話,平安。”他話中的寵溺像極了蜜糖罐子。

管平安有些不適應,卻提起興趣探究他的詭變,想了想就上了車,屁股坐上真皮座椅的時候心裏感嘆果然還是車裏舒服,風景啊運動什麽的就交給情侶和跑鞋吧。

上了車,她將目光瞥向窗外,“不怕你那寶貝女兒生氣麽?”

葉致遠笑了笑,“細雨可不像你這樣。”

管平安哼了一聲,將頭轉過去,“你有話就直說吧。”

“嗯,”葉致遠將車內隔板放下,確認兩人的空間完全密閉後,對她說:“你外公確實厲害,可你爸也不是吃素的,平安,對於厲氏,你想我給你什麽樣的未來?”

管平安深深地看著他認真的雙眼,“厲氏最近在國內國外遭受的一連串打擊果然是你幹的,可是葉總,不管你在商場上做出什麽決斷那都是利益之爭,如果你心裏想的是報仇,那麽你又有什麽資格呢。”

葉致遠放在兩側的手握緊了些,神情也變得委頓起來,“那就當是我這個孤寡的老人無聊時的一場游戲吧。”

管平安的手機這時響了起來,她低頭看見屏幕上顯示的是蘇留白,嘴角輕輕翹起,“嗯,結束了,你不忙麽,要不要我給你送宵夜,沒事的,快到家了,你明天早上給我帶徐記的生煎,必須大份,拜”

放下手機,她扭頭對葉致遠說了最後一句話:“把文華接回來吧。”

葉致遠眼中震動,想說什麽,車卻停了下來。管平安打開門往家走。葉致遠看著她的背影,下意識欠身透過車窗環顧兩旁,他知道她們曾經的家就在這裏。

管平安回到家準備拉上窗簾時看見葉致遠你的車還在樓下,她忽然想起曾經不知道多少個夜晚仇九停在她們樓下的那輛老式的轎車,也是黑色的,不像葉致遠這輛這麽招搖,悄無聲息地停靠在一旁,等待被人發現,被人接受。如果那輛車裏坐的不是仇九而是樓下這個人,管樂大概早就飛奔過去了。

這世界談何公平。

管平安拉上窗簾,知道他不會停留太久。

三天後,厲氏和葉氏的拉鋸戰演變成一場風暴席卷了經濟圈,葉氏在股市大量購進的厲氏股票已達到30%,加上之前由子公司秘密購進的百分之五,葉致遠如今可以堂而皇之的參加厲氏的股東大會了。

反觀厲氏,厲洪濤在醫院的重癥監護病房裏沒有恢覆意識,只有厲城在苦苦支撐,在葉致遠雷霆手段之下努力尋求良策,但都無果。

許多人猜測厲氏將要改朝換代了。

管平安坐在姜尚武床頭削蘋果,邊聽電視裏的新聞報道,削完後一把將皮塞進嘴裏,嚼了兩口才感覺不對,瞪著壞笑的蘇留白硬是咽了下去,“蘋果皮才有營養,還醫生呢。”

蘇留白搶過她手裏的蘋果,“老婆大人說的對,那以後皮都給你留著好了。”

“想的美。”蘋果又被一把搶回管平安啃了一大口,卻覺得索然無味,便又給了蘇留白。自己支著下巴看窗外。

蘇留白看著手裏的蘋果,說:“平安,厲洪濤的身體一天不好,就不會有人找我們麻煩了。”

管平安回頭瞪他,“你什麽時候變齷齪了。”

蘇留白攤開手,

“有一刻我心裏真是這麽想的,你不會明白那種時時擔心有人將你最珍貴的人搶走的不安的,可是當我見到厲老爺子在監護室裏昏迷不醒的模樣,我的這種擔心不減反增。平安,我就是這麽齷齪的人,只考慮我自己。”

管平安的目光一時漾著漣漪,她輕輕抱住蘇留白,說:“不要不安,我認定了一個人就不會反悔。”

蘇留白笑了,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忽然又聽見管平安問道:“厲洪濤……,他的狀態很不好麽。”

蘇留白的心一沈,臉上還露著笑容,“我特意去看的,很不好。”

“啊……”管平安回過頭,繼續支著下巴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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