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關燈
第二天她和蘇留白一起去醫院看望姜尚武,湊巧白靈也在,白靈的頭發染回黑色,柔順地撫貼在額前,張揚的首飾和衣服也不見了,整個人顯得安分許多。

她問起姜尚武的醫藥費,管平安心裏掠過一絲惆悵,臉上卻露出如沐春風的笑容,告訴她不用在意,白靈料想這對她該不是困難,便不甚在意了。

又提起那晚比賽,她臉上一陣憧憬,“很痛快。雖然還是沒拿到第一。”

管平安對她和自己心平氣和的對話很是訝異,看她給自己遞上水果,好像自己是來訪的客人般,就也十分安然,“你們的價值不需要名次來衡量。”

白靈點點頭,“聽劉江說已經有很多公司找吳凡談出專輯的事兒,他還在考慮。”

“你呢?”管平安一針見血地問。

白靈低下頭,黯然道:“我爸要我下個月出國留學。”

管平安一滯,“你答應了。”

白靈苦笑說:“我本來就沒想過做什麽歌手,要不是為尚武也不會那麽傷老爺子的心,可尚武的心從來不在我這,如果他肯對我有一點感情我情願守著他一輩子,可他夢裏都念著你的名字,管平安,我沒力氣去等一輩子了。”

管平安回頭看著姜尚武平靜的睡顏,心裏泛酸。

“那祝你一路順風。”

白靈忽然淌出淚水,最後看了姜尚武一眼,轉身離去。

她恐怕一生都不能忘記這一眼。

管平安嘆了口氣,手摸到口袋裏的催費通知,皺皺眉,打開窗戶透氣。

窗外天氣晴朗,鳥語花香。

管平安覺得自己應該接受現實,將入不敷出的陽光酒吧關門大吉。

而她絕對沒有想到,自己會為了五千塊錢答應厲城在厲洪濤的生日宴會上為他演奏。

“平安,其實脫離厲家活不下去的人是你吧。”厲城說出這話時嘴角輕輕抿著,挑釁的目光看著她。而他萬萬沒想到管平安竟會無動於衷地答應了。

管平安迎著他的詫異的臉說:“不用這麽驚訝,面子不能當飯吃,我很明白這個道理。我也知道如果不是因為和厲家的淵源我連這五千塊很可能也賺不到,不必費心等著我惱羞成怒,那不是我的性格。”

厲城最後露出讚賞的目光,“這麽多年我卻好像第一次認識你,怪不得爺爺對你這麽執著。明天我讓安娜送禮服給你,可別穿這一身去。”

管平安擡了擡眼,放下手裏擦亮的杯子,坐在空曠的酒吧裏目送他離開。

演奏好壞,什麽曲目,哪裏有人在意,對這個世上大部分人來說,面包和牛奶才是生活的品質。試想你拿著舉世聞名的樂器,站在萬眾矚目的舞臺上,身下一群饑寒交迫的聽眾,他們覺得音樂好聽,但更多在四下張望腳下是否有人扔下食物,音符填不飽肚子,也只能給那些高高在上的演奏家本人帶去滿足感。

管平安穿著安娜親手縫制的長裙,在蘇留白不讚同的目光中對著鏡子化妝,完畢,她站起身挽著裙擺在原地轉了一圈。問他好不好看。

蘇留白扶著額頭,態度很不誠懇,“好看。”

管平安撇了他一眼,往門口走,蘇留嘗試再一次阻止她,她還是輕飄飄的那句話,“我不應戰,會讓他看扁的。”

蘇留白只好看著她出門後鉆進早就等候的車裏。

在大多數媒體和世人眼裏,管平安是和長輩鬧別扭的孩子,總有一天會回到屬於那個世界,到時,他會如何?

蘇留白卻覺得他們都錯了,管平安其實有一種能力,能將人們帶到屬於她的世界,並深深地影響他們的世俗的觀念。

然而當蘇留白對她說這話時,只惹來管平安的嗤笑,她說:“我不是救世主,也不當可憐蟲,誰也不能改變我,也別妄想我來超度他。”

她仍然不原諒,但也決定不再憤世嫉俗。

人跟人的圈子就那麽大,看見熟悉的面孔不足為奇,奇怪的是葉致遠赫然在其中,他獨自站在遠處向她凝望,眼裏有說不清的東西。

管平安端坐在中央,手指在黑白鍵上木然地敲打,她身上一切發亮的東西因為頭頂巨大華美的水晶燈而閃爍,最後許多人眼裏只剩下她嘴角那一抹漫不經心的笑。

這笑讓他們覺得自己是不斷流動的空氣,明明存在,卻無形無聲的滑稽。

厲洪濤出現是在晚上七點的鐘聲響起後,身後跟著浩浩蕩蕩一群人,厲城攙扶他站在麥克風前,客人肅靜地聚集在一起,全場安靜,唯有琴聲不絕入耳。

厲城隔空向她喊停,管平安手指卻更快地游走,厲城又喊了一遍,管平安忽然彈出一個重音,停了。

厲洪濤顯得很愉快,絲毫不被流言所擾,風趣幽默地致辭後,音樂響起,管平安卻已不見了。

“缺錢可以和我說,何必受委屈。”角落裏,葉致遠看著遠處厲洪濤的身影淡淡地說。

管平安嘆了口氣,“我媽在酒吧彈了十幾年把我養大,一個月都沒有我一天掙的多,葉先生,請你不要以自己的眼光來隨意批判別人的人生。”

在葉致遠她面前總忍不住提起管樂,好像只有這樣就才能傷害到這個身懷愧疚的男人。

葉致遠對她向來只有無奈,加上他耳鬢的白發,曾經意氣風發的精神頭是半點找不到了。

兩人並未多加交談,血濃於水,情仇天塹,幾句話斷不分明。

即使管平安覺得他出現在這裏並非偶然

管平安又彈了幾首,覺得自己的手指變得更加靈活了,彈琴如做人,在於堅持,她懶惰又懈怠,,琴藝生疏是無可避免的事。

興致起了,她竟開始胡亂彈了起來,跳動的音符在大堂裏回響,她仿佛回到了年少輕狂的時光,那時光裏當她忍受旁人肆無忌憚的指指點點,嘲諷誹謗時,蘇留白拉住她的手,如果當時她沒有掙脫,而是彼此一直緊握,也許他們會開始巨大的洪流前進入各自的生命,最後融為一體。

天明時並肩前行,夕陽西下時結伴而歸,向陽偶爾忽然出現,他們一起在最美好的時光快樂地成長……

現在想起,蘇留白對她從來都是義無反顧,懦弱的是她。

厲洪濤沒有看她一眼,但她卻覺得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他掌握之中,她一直努力反抗的或許也包括這種被人掌控的不自由。她無比憤恨於所有針對自己的束縛。

而她的反抗明顯地表現在越發挺直的後背上。

等她靠在窗臺上喝酒望著人群發呆時,驚覺她高估了自己的份量,當她滿以為所有人會已異樣目光看她一整晚時,她卻已經不是宴會的焦點了。畢竟這個圈裏從不不缺私生子私生女的傳聞,而這些不被承認的孩子是沒有權利走進中國傳統社會中的家庭的機會的,最重要的是,他們沒有繼承權。

厲城是厲洪濤唯一承認的繼承人,在這個暧昧的時候沒人會冒著得罪他的風險對管平安另眼相待。

墻壁傳來的涼意讓她打了個寒戰,她喝下一大口酒試圖讓自己熱起來,但也只是令她的鼻塞更嚴重,數日轉場演奏的疲憊一下子襲了過來,讓本就將養的身體越加吃力起來。

這時,管平安瞇著眼看見厲洪濤與葉致遠在另一個隱蔽的角落說著什麽,他一貫保持和藹可親的笑容,葉致遠的臉色卻微微發沈,極力克制著什麽。

管平安心裏冷冷一笑,向旁人問了時間,獨自往門口走。那邊談話的兩人留意到她的動向,卻都沒有反應。

剛出門,看見陸光精致的俊臉,長長的流海梳了上去,一身裁剪合體的西裝,整個人變得挺拔成熟了,只是嘴角依舊壞笑著,問用不用送。

管平安搖頭。陸光好像沒看見,跟在她身後,直到有人將車停在他面前,他才對管平安說:“畢海讓我送你,否則這地方可打不到車。”

管平安撇撇嘴,決定不和自己過不去,幹脆地上了車,問陸凡在哪兒。

陸光卻瞪大眼,“你不問我跟畢海什麽關系?”她懶懶回答, “你們的臉都快成孿生兄弟了。”

陸光哈哈大笑,“果然有趣。”

陸光和畢海是同母異父的兄弟,所以最初陸光第一眼看見管平安時其實就已經認出了她。否則以他的身手不會任由她搶了自己的車,但當他看見自己幾乎報廢的車時腸子都要悔青了,就是後話了。

“畢海今晚遇見個女人,追她去了。”

管平安一直知道一貫不羈的畢海心中有個不能愈合的傷口,以至於令他日日醉生夢死,說起來那段日子恰巧也是管平安頹廢的光景,兩人時常喝的斷片,有時醒來竟躺在一張床上,沒發什麽還真是令她也驚奇的事。

彼時畢海沒有進厲氏工作,只是作為厲城的摯友令她不喜,不過也是個私生子罷了,憑什麽總是用責備的目光看她,難道厲城不能和所愛之人在一起是她的錯?她自認還沒有那麽重要,況且直到現在,她還一直認為厲城是既當婊子又要立牌坊的爛人,放不下到手的財富又擺出一幅失貞的可憐模樣,更讓人鄙視。

畢海張牙舞爪說著關於她的新聞話題,說的口幹舌燥卻得不到回應而感到十分無聊,邊打開收音機邊點上一根煙吞雲吐霧,管平安終於忍不住對車廂輕霧彌漫的惡劣環境提出抗議,陸光就得逞地壞笑,“老裝啞巴,不累呀。”

說著打開鎖放下窗,讓空氣進入。

風將管平安的頭發吹亂,她將手指伸出窗外感受絲絲涼意,她愛死這夜間輕靈的微風。

收音機裏傳來晚間新聞報道,零零碎碎灌進耳朵裏,偶然竟又聽見自己四處彈唱的報道,她冷冷一笑,什麽落魄千金,她要是千金也不會將投到股市裏僅剩的積蓄虧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