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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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平安最近很忙,每天都是半夜回家,並不是忙於慘淡的酒吧生意,而是忙著與吳江他們編曲和排練。

白靈依舊對她充滿敵意與忽視,她即使不在意,卻不能不為整體而考慮,然而幾次對白靈有意示好被冷眼相待後,管平安慢慢也就淡了下去,好在白靈對姜尚武不逐漸慢慢感到白靈冷漠憎惡之下逐漸柔和的態度。

白靈不能原諒傷害親姐的二人。卻也不能不承認管平安在音樂上的見地。

管平安在音樂上的才華令她驚奇,當他們三人在剛剛整理好的酒吧中央搭建好一個臨時的舞臺開始排練歌曲,他們都清楚地瞧見她眼底的懷疑,管平安堅持聽完了整首歌曲,沈思了許久,才決定說出口:“這樣是贏不了的。”

吳江代替主唱,問她哪裏不對,她說:“曲調熾烈卻不夠打動人心,抒情的部分又太過柔和,總之十分失敗。”

她陸續指出眾人的不足,到最後將他們耗盡心血的完全推翻。

白靈操著尖銳的嗓子和她辯論,但你來我往後敗下陣來,臉上盡管還是不服,但態度著實緩了下去。最後,白靈挑釁道:“我們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好,你來呀。”

管平安看出吳江和劉凡臉上同樣的忿忿不平,沈吟了片刻,走上臺來,向吳江借了姜尚武的吉他,坐在一旁高腳椅子上輕輕彈唱起來。

她在彈的過程中明顯感到自己的手指生疏僵硬,但這並不妨礙她彈出自己的心聲。

吳江早先就知道這世上有一些人,他們好像天生就對某一樣物質有著與眾不同的才華,看到姜尚武時他這麽想,看到管平安撥動吉他時,他又想到姜尚武。

管平安坐的位置最近窗,灼眼的陽光從寬敞的窗戶照的她身上隱隱發光似的,就好像此時此刻她正站在萬人的舞臺上,是唯一的主角。

吉他彈出的,正是他選的歌曲寒江月,那首歌是享譽世界歌壇的巨子程明最早唱的,也是許多年輕人火熱青春的見證。他對這首歌有一種模糊不清的喜歡,最早的改編也是他和姜尚武一起完成的,可是完成後姜尚武卻十分落寞的神情,他問他怎麽了,姜尚武說:“還是差了一點。”

吳江很吃驚,他認為兩人改的已經夠好了,於是他問:“差在哪了?”

姜尚武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什麽也說不出來。

現在,吳江知道這首歌差在哪了。

因為管平安緩緩開口,她唱了第一句歌詞,就立即讓他的毛發都豎了起來。

管平安的嗓音是空靈而沙啞的,她低垂著眉,頭發向下垂,垂到蓋住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目光投向窗外的陽光,好像那兒有無盡的難以企及的美好和追求。她那一只追逐不到天堂的鴿子般純凈的目光裏,充滿了無限的哀傷,吳江想問她在哀傷著什麽,然而他很快就發現自己也變的傷感起來。

三十年的過往裏,他從無知孩子變成為了追求夢想承受家人埋怨的社會無用人,他在地鐵站,在街頭彈呀唱呀,在稀稀拉拉的掌聲中得到滿足,他告訴自己就算為了這幾個掌聲也值,直到後來,這些掌聲也消失了,過往的人們神色越來越僵硬,腳步越來越匆忙,他們不願停留在角落裏聽他浪費時間的歌聲。

當時他唱著這歌,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淚流滿面。

吳江攤開手,恍惚看見了依然一無所有的自己,扭頭一看,白靈和劉凡也沈默的側臉,他心裏的悸動像是魔鬼纏住脖子,那一刻他決定請管平安來自己的樂隊,這首歌只有她才能唱出魂魄,要他跪在地上求她答應都行,只要她來。

他往管平安的方向堅定地望去,忽然看見了她頭不知何時低垂下來,歌聲也停了,修長的手指搭在琴弦上,身體一顫一顫地,好像忍受極大的委屈,好像個無助的孩子,好像在哭。

吳江聽見自己的心裏傳來咯噔一聲。他不敢說話,甚至不想喘氣,他怕自己的聲音會打擾到這個瘦弱的女人,女人低頭沈默了許久,他耐心地等,發現就連脾氣暴躁的白靈也變得乖巧起來。

管平安進入了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裏,玻璃瓶就是她的世界,她的保護罩,其特殊的折光性讓她的世界是扭曲模糊的,但這也很好,只有她一個人,出不去也進不來,永遠只有一個人,就不會再受傷,不會面臨選擇。

她雖然小小年紀,難道就不知道一個人看自己的目光既期待又痛苦代表了什麽?

她不甘承受這期待和痛苦,選擇美好的人生有錯麽?

程明勇敢善良,也在佛堂裏拉著她的手發過誓言說要在一起,她覺得日子好像變得不一樣了,可是到了後來卻都是假象。

程明管樂離她而去,她不知自己是因為沈浸在失戀世孤的世界裏變得痛苦起來,還是單純因為被放棄。

她知道,這麽多年,這個小小的玻璃瓶一直沒有離開自己。

小小的酒吧裏忽然充斥了悲哀的情緒。

當煙雨來時,當你們來時,我滿心歡喜,甩走憂愁。

可煙雨還未走,你們卻都去了人海裏,我到人海裏找,你們卻變成了一個模樣,我就再也誰也看不到了。

明明知道前面轉彎,還要試試看,直到頭破血流,直到遍體鱗傷,就是想不明白,你們怎麽都不見了。

我穿梭大街小巷,看著霓虹路燈,一直栽跟頭,一直在尋找,什麽時候把你們都找回來,牢牢牽著每個的手,再也不分開,再也不分開……

蘇留白在這個死寂的當口救贖一般忽然出現在門口,他看著眾人哀戚的神情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然後向著這種灰暗情緒擴散的中心看去,管平安依然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無法掙脫,蘇留白釋然地抿唇一笑,走到她旁邊蹲下,寬闊的手放在她的頭上摸著,像在安撫一個孩子。

此時令人詫異的一幕出現了,管平安輕輕擡頭看他,臉上還留著淚痕,眉眼彎彎的,眼睛裏的笑容怎麽也藏不住。她以一種甜的發膩的聲音問:“下班了?”

蘇留白露出一排潔白的牙,“放心不下我的寶貝呀。”

而管平安受用地瞇起眼,像一只發情的貓。

管平安和吳江劉凡到一旁比劃著談什麽,白靈沒去,留在原地和蘇留白說話。

蘇留白問:“你姐還好麽?”

白靈扯了扯嘴角,“一個新婚丈夫和人私奔的女人,能好到哪兒去,不被白眼瞪死,唾沫淹死就不錯了。”

蘇留白剛才興高采烈的神情馬上暗了下去,滿是歉意地說:“我該怎麽做才能讓她好過些呢?”

自從姜尚武出事,白靈就不再畫濃妝了,露出本就清秀可愛的娃娃臉,這張娃娃臉上的怒氣並不會讓人感受到威脅,反倒有種憐憫,“你辭職的事還沒告訴她,怕她傷心?”

“是”。蘇留白的坦誠惹來白靈的奚落,“你就不怕我姐傷心,我姐難過,”她冷冷一笑,“這下我反倒可以去告訴她,你根本就不值得。”

蘇留白低著嗓音說:“只要可以讓她心裏好受些,你怎麽說我都行。”

“唯一讓我姐覺得好受的就是讓管平安她難受,蘇留白,你覺得我這就去告訴她整個上海沒有一家醫院肯雇用你,你再也不能穿上那身潔白的衣裳,她會是什麽反應?”

“小靈,走到今天都是我的失誤,只求你別遷怒於她,你不懂這件事會對她造成多大的傷害。”

白靈嘲諷一笑“你真覺得她會在乎?”

蘇留白堅定地說:“如果她真的能不在乎,我也就放心了。”

白靈環抱住手臂,“蘇留白,以前我怎麽沒看出你這麽賤。你放心,你的事我不會說,我倒想看你能瞞的住誰。”

蘇留白無奈地嘆了口氣,看向依然向吳江說些什麽的管平安,神清眷戀。

管平安和吳江的爭執持續了很長時間,最後沒有定論。

夜將遲暮。蘇留白拉著她的手往家裏走,半路上她說:“吳江要我頂替尚武,成為樂隊的主唱。”

蘇留白訝異了一瞬間,問:“你答應了?”

管平安低落著語氣,“我沒有信心完成尚武的夢想,而這也會讓你們平靜的生活再次被打破。”忽然感到手被用力地握緊,她擡頭看去,蘇留白也正在望向他,眼裏化不開的寵溺,“平安,你不要怕。”

管平安的心忽地一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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