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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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明濤想起自己為集資四處卑躬屈膝地求人,卻受盡冷眼的光景,眼眶通紅,憤怒地說道:“那群白眼狼,受我恩惠的時候一個個對我笑臉相迎,我落魄了卻反過來奚落我,我遭受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他手裏的刀高揚幾分,沖著管平安揮動,“葉致遠為了要我的命承諾給我兒子一億,可是他也轉眼就後悔了,我兒子因為承受不住壓力去搶劫被抓,一輩子就毀了,管平安,都是因為你,你去死吧!”

鐘明濤說著沖了過來,不遠的距離,管平安卻不避不躲,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鐘鐘明濤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他來不及細想,刀馬上就要紮進管平安的身體,他的嘴角浮現一絲冷笑。

刀光電影的時刻,突然一股強光從黑暗的角落地射了過來,鐘明濤的雙眼被強光刺的忍不住閉上,向前的身體也停在了原地,他用手遮擋光線,依稀看見幾個穿著警服的男子跑來,他吃了一驚,下一刻卻馬上將刀重新刺向管平安,管平安不躲不閃,虧陸光在刀刃接觸到她的前一秒將鐘明濤制服。

陸光擒著不斷掙紮的鐘明濤,向管平安冷冷望上一眼,管平安揚起下巴露出如花笑顏,“你兒子忍受不了貧窮去搶劫,到頭來也要怪在我的頭上,惠豐永遠不能在你這種人手上東山再起,鐘鳴濤,你真的完了。”

鐘明濤半張臉貼在地面,瞪著她不斷咆哮,管平安笑著轉身走了,踩在地上的高跟鞋發出清脆的聲響。

夜依舊,長無邊際。

只有這時,才能避開白靈,管平安坐在姜尚武床邊,一邊給他擦拭身體,一邊向他叨咕鐘明濤如何被捕,後來她輕輕一嘆,將毛巾放到盆裏,對他沈睡的側臉說:“我都要結婚了,你怎麽還不醒?”

說起來,姜尚武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曾向她求婚的人,管平安由衷相信他的真誠,他說要保護自己一生,她信了,所以走了。

管平安覺得很累,這種由內向外的疲倦令她整天昏昏沈沈,她窩進寬大的椅子中,想了想,脫了高跟鞋抱住膝蓋,腳也搭在上面。這是一種缺乏安全感的姿勢,環抱住自己的身體,就覺得一切風雨都可以躲避,可那是不可能的。

管平安開始沈默,越來越多的疲憊和沈默,面對姜尚武也不願說話了,有時她想能夠這麽無憂無慮地沈睡夢境,未嘗不是好事,於是她心安理得的閉起眼睛,心裏卻在不斷地說:“讓我也睡上一覺吧。”

她已經失眠許久了,吃再多的安眠藥也不管用,每個夜晚睜開雙眼看著總統套房裏華麗的天花板,重覆數上面的花紋,奇怪的是每一次都是不同的結果。她也開始變得暴躁,覺得自己沈浸在一片死海中,掙紮不能呼吸,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悲哀。

所以昨夜她去找蘇留白,她沒有騙他,只有在他身邊,她才有片刻的安寧。那些活著或是已經死了的人才不會一直糾纏著她。

管平安的睫毛輕顫,其實她早知道,姜尚武的赤子之心也不能拯救自己。

能給彼此救贖的,只能是蘇留白。

她開始陷入無盡的思念裏,第無數次因為對他的思念在寂靜的深夜推翻自己的承諾,然而到了黎明,這些掙紮也隨著夜色消失殆盡。這種輪回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管平安覺得煎熬,開始後悔同蘇留白相處的這段時光,如果不曾貪婪,就不會知道其中的美好,如果沒有對比,她就會放任自己陷入沈淪,而不去乞討那一抹光明。

管平安的灰心,從沒想過會吃□□裸地坦露在別人面前,那是她的自尊心絕不容許的事情,然而這個月彎的夜裏,在這扇窗裏,她偏偏就無法再偽裝了。

這是很奇怪的經歷,管平安接過蘇留白遞過來的請帖時,伸出的手在微微顫動,一向完美的笑容怎麽擠都擠不出來,她垂下眼眸,覺得手裏那張紅色的請帖十分紮眼,滾燙的像火。“什麽時候決定的?”她幹巴巴地問問。

“幾天前。”蘇留白淡淡地回道。

管平安不可置信,擡頭盯著他的眼睛,“所以我昨天算是和有婦之夫□□?”

蘇留白沒有躲避她的眼睛,目光裏的波紋依舊輕柔,“可以這麽說。”

管平安的手死死捏住那張通紅的請柬,內心瞬間升起的憤怒不知為誰,然而她只是冷笑著問他,“為什麽不拒絕我?”

蘇留白沈默了半晌,如同每次擡起手輕輕將她的頭發別在耳後,“我永遠不會拒絕你。”

管平安失聲笑了,狠狠打掉他的手,“別惡心我了。”

蘇留白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自己發紅的手背發怔,半晌,搖了搖頭,輕輕說:“平安,你總是對我不夠公平,不過,這是最後一次了。”

蘇留白走了,好像從沒來過,監護儀器吵鬧的聲音依舊,病房卻陷入全然的死寂,管平安低著頭,依然保持他在時最後的姿勢,他別的那縷頭發也掉落在耳畔。

良久良久,門裏傳來管平安低沈沙啞的笑聲,她看著自己塗著鮮紅指甲的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真難看,她想。

管平安有一雙奇怪的腳,骨趾修長,這樣的腳卻總是要穿小一號的鞋,否則腳跟就不能貼合鞋子,可這樣一來腳趾的地方鞋子磨損的很快。她很懊惱這個問題,都說鞋子合不合腳只有腳知道,可她的腳也不知道的時候該怎麽辦呢?她那時還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像挑選鞋子一樣的懊惱。

管樂那時卻對她笑,說這並不是問題,她給管平安每雙鞋的內側的後端都縫上一塊布墊,這樣她後面頂著那塊布,就可以讓腳趾舒服。

管平安覺得這是很投機取巧的方法,但她踩著一雙雙特制的鞋覺得十分舒適,如她所言,如果不是周遭際遇太冷漠,自己也不是非要長成這一副叛逆的性情。

發現這一點的,只有蘇留白,只有這個執拗不堪的人才能註意到那一絲細節。後來他們一起生活,蘇留白鄭重地送給她一雙鞋,那是一雙高跟鞋,不入時,卻帶著自己的色彩。鞋的內側被縫上一塊布,那塊布像所有汽車上的防抱死一樣護住她的腳,她臉上連冷淡都談不上,但說不感動是用來騙自己的。

後來她所有的鞋子都選擇正好的號碼,然後在第二天就會發現相同的位置被縫上一小塊布。

管平安不覺地依賴這種無言的寵愛,並心安理得。然後在這個時候才會發現蘇留白的私心,他讓她不知不覺陷入他的陷阱裏,在她想要離開的時候才發現身旁都是萬丈高壑,唯一的通道只通向他。

她仍低著頭,死死地看著請柬上的日期,蘇留白,白冰,2017 x月5日,他故意選在她和厲城結婚的同一天,故意讓她看見他脖子上自己留下的印記,故意讓她明白她的心。

可這完全沒有必要,她站在深淵裏,看的比誰都清楚。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微微發白,陸凡早就走了,管平安沒想到會看見陸光。

陸光靠在車上,沒穿警服,一件夾克和牛仔褲,熹微的晨光落在他肩頭和冷笑的側臉上,像極了放蕩的富家子弟。

管平安沒走向他,他卻直直地靠過來。

“鐘明濤招了,是他指使人撞的姜尚武。”說著陸光眉角上揚,“其實他不招也沒關系,昨晚他對你說的那些,足夠作為證據了。”

管平安點頭,說知道了,陸光卻上前攔住她去路,嬉笑著說要獎賞,管平安遲疑地看向他,她記得上次見面這個人還威脅自己來著。

陸光知道她的意思,笑道,“吃個早點不過分吧.”

管平安同意了,就在附近的一家粥店裏,剛坐下就問“到底什麽事?”

陸光禿嚕口粥,像是故意表現的粗魯般用手捏著包子往嘴裏送,嚼了一半就支吾地說:“程英很傷心。”

管平安失聲嘲笑,“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勾引他了”

陸光將嘴裏食物咽下,情緒也低落下去,“記得你出車禍不久,程英問我如果始終忘不了一個女人的眼神代表什麽,開始我以為他說的是葉細雨,後來他們分手,他到我那裏喝醉了酒念起你的名字,我才知道那小子對你念念不忘。”

管平安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粥沒吱聲,很是驕傲地想,要是她必須對所有說愛上她的人抱歉,那她早就累死了。

陸光當時也覺得這個女人很不同,畢竟有誰能那麽決絕地面對生或死,管平安沖向那輛車的時候是真的毫不猶豫,陸光肯定,那剎那她的腳連剎車都沒碰一下。

“程英家世不錯,打小被保護的很好,從沒見過你這麽兇狠的女人,被吸引也是正常,可是管平安,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如果我知道你為了覆仇而利用他,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陸光笑著,目光卻很冰冷,說出的話也帶著刀劍的味道。

管平安拿著勺子在粥碗裏轉了一圈又一圈,看見粥面上出現一道道愁粘的痕跡,低聲說道:“我只找過他一次,因為鐘明強的遺囑,你若是硬要說我為了報仇利用他,我承認,但只是那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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