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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都對管小姐有很大的意見啊。管小姐何不早日退位讓賢呢。”

方野站在後方,對鐘明濤十分反感,他出聲說道:“罷免董事長一事並沒有在今天的章程上,鐘總,不如改日再議吧。”

“方野,這兒哪有你說話的份!你也像大哥一樣被這個女人下了迷魂藥了?”

“鐘總,請註意的你言辭。”

鐘明濤已經有了唯我獨尊的架勢,他對著方野冷冷笑道:“我今天就是罷免董事長,你有什麽辦法?”

方野還要說話,被管平安打斷,她笑了笑,仰面對站在一旁的鐘明濤笑道,“你與在場之人加起來也只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鐘明濤,你罷免不了我的。”

鐘明濤聞言暢快地一笑,在口袋裏掏出一張疊成方塊的紙,展開後拿在手裏對著她,“一個小時前,鐘寧就滿二十歲了,這是他簽字同意將股份交給我代理的文件,管平安,這回,你真的出局了。”他把那張紙小心收好,放在懷裏,“不管怎樣,感謝你對惠豐付出的心裏,呵呵,這麽大公司的五個月的代理董事長,你以後應該不會再有這個殊榮了,把這段日子放在心裏好好回憶吧,管董.”

最後兩個字尾音拖的很長,諷刺意味明顯,引起室內陣陣哄笑。管平安笑著環視在場眾人惺惺作態的臉,“在場各位不少都是這間公司的元老,曾和老董事長一起創業,一起奮鬥,惠豐才能有如今的規模,可自從老董事長去世,各位似乎也都忘了,自己當初創立這家公司時的心情,現在的惠豐表面上看起像是一課不能撼動的大樹,可其實樹幹裏面長滿了蛀蟲,萬一有一天樹倒了,真希望那些樹枝也能和蛀蟲一樣,找到其他的寄身之處,這是我對各位的忠告。”

管平安說這些話的時候,滿意地看見不少人眼裏的若有所思,她輕輕一笑,優雅地站起身來對著他們鞠了一躬,“答應董事長半年,結果少了一個月,而現在的公司大概也不是他希望看到的模樣,我名下惠豐的股份將全部轉賣然後將錢贈與鐘寧,畢竟無功不受祿。”

說完,她轉身向外走去,穿著高跟鞋的腳發出清脆的聲音。

沒人料到這個結果,會議室內,響起鐘明濤迫不及待的聲音,“各位,從現在開始我會正式擔任惠豐的董事長,大家放心,我會帶領惠豐邁上新的臺階……”

“你這樣做就什麽得不到了。”方野追上她,急切地說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鐘寧那兒我去對他說,我從小看他長大,我的話他肯定會聽。”

“然後呢?”管平安停下腳步認真地看他,“還是我來做公司的董事長,一邊顧念對老董事長的承諾,一邊守住想要殺死我的鐘明濤的老巢?方野,我可不是那種大方的人,我一定會讓鐘明濤為他的行為付出代價!”她頓了頓,嘴角露出嘲諷的冷笑,“鐘寧已經對我說了,引誘我回國的葉致遠的證據根本就是鐘明強撒下的一個謊言,他先騙了我,不是我先背叛他。如果我沒猜錯,這件事你一直也都知道,我們之間所謂的信任根本就不存在,你就替他守著這間公司,但放心,你也操心不了多久了。”方野的臉色十分難看,他送了送領帶,土頭土臉的,“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可是憑你的力量是很難與惠豐作對的,要是你單純為了報覆而回到那個人身邊,你一定後悔的。”

管平安清冷一笑,“方野,你真的知道不少啊,沒錯,要打垮惠豐我只能回到他身邊,可如果讓我眼睜睜看著鐘明濤這麽得意的活著,我會生不如死的。”

她轉身離開,告訴他不必再追。

她留在公司的東西本來就不多,也不必費心去整理,穿過一條人來人往的走廊,兩旁的職員們悄悄對她行註目禮。她將要離開的消息還沒公開,他們看她的目光大概還是朦朧費解的。

鐘明濤有一句話說的對,她一個年紀不大的女人,憑什麽讓老董事長漂洋過海地請來看管這麽大一家跨國公司?一手建立惠豐的老人臨終前真的傻了?怎麽可能。

就是太多精明,透過細微的蛛絲馬跡查找到不凡的事實的淵源,才會認定了她。

當時她的背後,可以說矗立著一座輝煌的城堡,她看似站在城堡之外,其實與裏面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萬一遇到變故,以她的能力也無法守住公司,那麽她身後的那座城堡裏的人,一定能代替她守住惠豐。

然而鐘明強死而覆生也不會想到,他鐘意的女人要動用那座城堡的力量摧毀他一生的心血。

管平安的心,因為躺在病床上的姜尚武,硬的像塊石頭。

☆、44

“讓鐘明濤一無所有,失去所有的光輝,活得比過街的老鼠還慘,你就跟我回去?”厲城修長的身體坐在沙發上,兩腿交疊,手裏拿著紅酒杯,神情愉悅地說道:“你總是說話不算數,我不能信你。”

管平安淡淡掃過桌上開著的文件夾,“所以這一次你對我開出什麽條件?”

還是昨晚那間房間,因為充足的光照讓厲城好看的眉眼更加清晰起來,他淡淡地笑著,眼神撇了撇那文件夾,“簽了它,我就答應你。”

在與厲城的較量中,管平安知道,他從來不幹沒有把握而且毫無利益的事情,她心裏忽然一陣忐忑不安,好像那輕蕩蕩的雪白的幾張紙片上是她的賣身契。而事實上,確實與賣身契所差無幾了。

“結婚申請?現在談論這個是不是有些早了?”管平安沈聲問道。

“早?”沐浴在陽光中的男子輕輕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你忘了,你可是頂著我未婚妻的名頭整整四年了,我看已經太晚了才對。”

管平安擎著頭,看著上面的字跡皺眉不語,良久,她擡頭說道:“我答應你,但必須是在鐘明濤受到懲罰之後。”

厲城堅定地搖頭,“我說了,我不相信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那個小醫生之間的事,我不管你們是青梅竹馬還是亡命鴛鴦,也不管你生幾個孩子,到最後,你都只能待在我身邊,安安,你不會希望我對他做出什麽關照吧。”這個世上只有厲城會叫她安安,聽見這兩個字就讓她渾身難受的起雞皮疙瘩,她抿著唇,倔強地看著他,恍如七年前,“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如果你不肯,就當我沒有來過,但是厲城,以後你再也沒有得到我的機會。”

他們兩人,一般決絕冷漠,為達目的誓不罷休,厲城的目光始終溫柔,如同對待每一個手下敗將,這是屬於他的驕傲。管平安的目光狠厲冷漠,源於在生活中洞察的無望,這是浸透她人生的悲哀。

他們眼神的對峙持續了很長的時間,沒人肯讓步,事情就不會終止,對管平安來說,讓步就等於輸了一半,而對厲城來講,退一步或許能夠海闊天空也說不定,反正他永遠都能牢牢掌握對方的未來。

於是厲城退步了,他心中也明白,即使沒有自己,管平安不見得不能達成目標,只是對她來說,留給她的時間太少了。

管平安松了一口氣,她努力不讓自己的視線落在那份文件上。厲城則因為她緊繃的臉感到好笑,“今天有個慈善晚會,你陪我去,打扮的漂亮些。”

管平安搖頭拒絕,但厲城說:“你占我這麽大的便宜,要是不補償一點兒,我心裏多不平衡啊。要是我為了讓自己舒坦些做點什麽事,說好你不能怪我。”

管平安臉色一白,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這時,厲城的手機響起,他看見屏幕上的來電人,對管平安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揚了揚手機,然後當著她的面接聽。

“見了,是,沒問題,她答應了,是,您保重身體。”

管平安知道,自己的臉色更難看了。

厲城掛了電話,站起身來對著窗外臨海的景色伸了個懶腰,“這幾年公司在大陸的生意賺了不少錢,當然,除了你當惠豐董事長時候讓給你的那幾筆,那可是多大的肥肉啊,安安,你要知恩圖報,晚上不能給我丟臉知道嗎?”

管平安狠狠咬著牙,“那是我公平競爭來的。”

厲城發出一陣笑聲,“這世上真有公平?安安,你是不是來中國太久了。”

管平安出房間的時候,與陸畢海相遇,畢海剛要露出笑容,她卻冷冷比出中指,“見到主人就撒歡的東西。”

畢海的笑僵在臉上,立刻橫眉冷豎,“你說誰是狗哪,我怎麽就撒歡了?”

管平安忽然就燦爛地一笑,“我說你了?不打自招!”說完,狠狠將他撞開,踩著高跟鞋走到旁邊的房間,不知哪裏來的門卡,輕輕一刷,房門開後,立即不見了她的蹤影。

畢海沖著她的背影狠狠地比了比中指,運著氣進了門,見到厲城,劈頭蓋臉將管平安這幾個月奴役自己的惡劣行徑數落一遍,卻只見厲城擎著笑,不緊不慢說道:“她扯蛋,窩頭哪有你能幹呢。”

畢海兩眼一瞪,“你……”

厲城哈哈一笑,搶道:“讓你辦的事辦利索了?”

“哼,我是什麽效率。”

厲城拍拍他的肩,“是,你最厲害。”

畢海與他幾個月沒見,其實心裏很想念這個老友,他的肆意歡笑不是空穴來風的,回手拍拍厲城的手背,“你真的要跟她結婚了?”

厲城眼裏的笑意慢慢消退,將手收回,“是呀。”

畢海認真地盯著他漆黑的雙眼,惆悵地說:“可你不開心呀,阿城。”

“你看錯了,我很開心。”

畢海吱唔了半天,說:“其實管平安也不像看起來那麽混蛋,而且她對那個醫生的感情也不像是假的,拋開你們的立場,我總覺得你們會是很好的搭擋也說不定。”

厲城笑著緩緩搖頭,“我跟她如果不能結婚,那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阿海,我沒有回頭路走。”

畢海陷入一陣沈默,“那芳菲不就很可憐?”

“我說了不要跟我提這個名字!”厲城臉色難看地低聲喊道。

“唉……好吧。”

晚上,燈火輝煌的舞場,她一身如火的長裙挽著厲城的手出現,引起一片詫異的驚呼。似乎從回國開始,她的一舉一動就都牽動著這群商界精英和大佬的視線。

一個衣裝革履的中年男人上前向厲城打招呼,厲城馬上露出一個親民的笑容,兩人一陣虛偽的寒暄過後,那人貌似不經意地問道兩人的關系,厲城笑著回答:“我的未婚妻。”

管平安清楚地聽見周圍幾聲抽氣聲,男子好像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混混沌沌地走向了一旁,厲城毫不在意,好像沒有看見周圍人不可置信的目光,攬著她繼續往前走。

管平安很清楚,自己又成了明天的頭條。大概標題是:落魄女總裁的翻身。

厲城回國不久,但名氣不小,頂著厲市跨國公司繼承人的頭銜四處招搖賺騙,厲氏沒聽說過?是了,他們富可敵國,腳顫一顫都很可能再次出現金融危機,這個隱形家族到底多有錢,怎麽能對你說呢。

謠傳罷了,沒有事實根據的話題管平安從來拒絕討論。

但不得不說,一直以來在海外發展的厲氏能夠短短幾年內在中國站穩腳跟,與厲城的坑蒙拐騙和那一張看似天真的笑臉有很大的關系。難得的金龜婿竟然偷偷有了未婚妻那人還是個臭名昭著緋聞纏身的孩兒他媽?這讓一幹名媛們情何以堪?

名媛千金們被這個重磅消息驚的手足無措,竟然忘了在鏡子裏練了無數次嫣然嫵媚的笑,而是一個個鐵青著臉,瞪著管平安咬牙切齒。

但也有逆流而上的,不就是未婚妻嗎,又沒結婚,結了婚還能離呢。

那家千金氣力有些單薄,花了口紅的唇上隱隱有些蒼白,她擡手整整本就完美的發,挺著胸膛攔住兩人去路。

“厲大哥,你上次答應要帶我去騎馬,什麽時候兌現?”葉微瀾仰著頭,一臉笑容。

厲城輕輕一笑,另一只手摸她的頭,“等你身體再好點。

葉微瀾不樂意地嘟著嘴,“我的身體都好啦,不信你看。”說著,她原地轉了個圈,詭異地,360度花枝招展的旋轉,目光竟然沒有一刻落在管平安身上。管平安心裏冷笑,繼續看她表演。

葉微瀾因動作臉色變得紅潤。她微喘,然後輕笑,“你看是不是?”

厲城哈哈一笑,“是是,既然是葉家小公主要去,厲大哥當然陪著。”精明如他,話裏話外,好像完全不知道攬著的女人與對面的葉微瀾乃至葉家的淵源。

“老狐貍。”管平安心裏說道,面上也懶得與他偽裝,暗中用力掰開他的手,溫柔而體貼地笑說:“你們聊,我去那邊。”

她剛轉身,卻被厲城一把拉了回來,“我們好幾天沒見了,你舍得扔下我?”

管平安心中一陣惡寒,加之對葉微瀾實在沒有好感的厭惡,她皺起眉,“別惡心我了行不行?”

厲城滿不在乎,拉著她的手不放,故意親昵地說道:“你再這麽說我可就讓你更惡心啦。”

就在這一瞬間,管平安決定斯破臉,她也不是吃素的,不能任由別人欺負,可她還沒說話,就聽見葉微瀾惡人先告狀,“厲大哥,你真的認識你身邊的那個女人麽,你知不知道她勾引了鐘老董事長,讓自己坐上了董事長的座位,她還給他生了個私生子,那個孩子竟然是被初戀男友養大的,她還勾引我未來的姐夫,讓他跟我姐分手,還有還有,她這個壞女人今天終於被趕出了鐘家的公司,你說這樣的女人,怎麽能做你的未婚妻呢?”

葉微瀾滿臉驕橫,音調刻意擡高,她怕是早已忘記了,她嘴裏的惡女人真是太她的救命恩人。人群開始光明正大地向他們聚集,管平安這一刻覺得即使自己不說話,目的也達到了。

葉細雨從不遠處急忙走來,臉色難堪地要攔住妹妹的話,到底晚了一步,她一貫清高,第一次被人用憐憫和幸災樂禍的眼神打量,那眼神像刀割向她,她抓緊葉微瀾的肩,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你是不是還在發燒?腦子還糊塗?”

葉微瀾被姐姐的眼神嚇了一跳,“我說的是事實呀。”

葉細雨手上用力,葉微瀾立即尖叫呼痛,這回是奚落的目光,葉家的女人呀,仗著自己的家勢力,清高傲慢,很少正眼看人,如今怎麽樣,連個男人都守不住。人群開始竊竊私語,葉細雨甚至聽見了自己母親的名字被人將小三連在一起。

謠言止於智者,世間少有智者。

☆、45

“啊……”她大喊了一聲,冷眼瞪著人群,神情有要崩潰的跡象,多年的教養起了作用,她挺起胸膛,神情高傲,死攥著葉微瀾的手不放,一步一步將她拉出人群。葉微瀾一直抱怨著手臂疼,她也毫不顧忌,終於,兩姐妹在葉微瀾頻頻回頭中消失了蹤跡。

管平安看著兩女的背影,揶揄道:“不追?”

厲城擺擺手,“你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安安,咱們倆是穿一條褲子的。”

管平安抿著嘴,對他的用詞感到十分惡心。但她臉上一直是掛著微笑的,完美的令人找不到缺點的笑容,厲城攬著她的肩,對人群笑了笑,帶她到一旁角落裏挑選食物。

可是他出現在這種場合,擺明就是賺人氣的,怎麽能將自己藏起來呢,果然不多時,他等的人就到了。

葉致遠姍姍來遲的急迫讓他的腳步帶著風,他目光註視著管平安,走到跟前,才看向厲城,彼此並不陌生,他們客套地打了招呼,葉致遠也不問兩人的關系,只對管平安說:“微瀾的話你別往心裏去,這孩子實在被她媽慣壞了。”

管平安冷冷一笑,轉身去拿起酒杯,“沒事,符合我對葉家的評價。”

葉致遠一滯,臉上有些難堪,“這孩子剛從鬼門關闖過來,你放心,等再過些日子,我一定讓她去自首。”

管平安的目光落向舞池中搖擺的人群,手裏的酒杯輕晃,漫不經心的說:“葉致遠,你答應我的事情一件都沒有做到,呵,也罷,我還對你期待什麽呢?”

聽了她的話,葉致遠變得沈默起來,“我答應的事,不會不作數。”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葉先生,你打擾到我了。”

葉致遠臉上受傷的神情一閃而過,他扯了扯嘴角,“我聽說你被鐘明濤趕出惠豐,如果你需要我為你做些什麽,盡管開口。”

管平安聽了這話怒極反笑,“好啊,你去幫我殺了他吧。”

“什麽?”葉致遠以為自己聽錯了,管平安耐著心認真地重覆道:“我昨晚差一點被他殺死,如果你真想幫我,就替我殺了他。”

葉致遠的臉色變的難看至極,“你說的是真的?”

管平安開始不耐煩,她彈了彈手指,毫不客氣地說道:“葉家神通廣大,你去查呀。”

葉致遠點了點頭,“這件事我會查清楚,你放心,如果真是他做的,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管平安死死地盯著他,看的葉致遠心裏竟然忐忑起來,“我不要交代。我要他的命!”

她的眼睛像是兇狠的利器,朝葉致遠射去,葉致遠微皺的眉卻舒展開來,“好。”他說。

管平安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她眨眨眼,看著葉致遠遠去的身影,扭頭問厲城:“他答應了?”

厲城一臉玩味,笑著回答,是的。

全世界都開始莫名其妙起來。

厲城迅疾的手段就是管平安的報覆。

晚會後第二天。當娛樂雜志上印滿管平安依偎在厲城懷裏的照片,財經雜志的一角出現一條新聞,惠豐剛剛購買的一塊地皮因厲氏和葉氏的突然撤資變成了燙手山芋,而在管平安裝作不知情情況下,鐘明濤將公司三分之一資產用於股市的投資項目,今早出現全面下跌,也就是說,一夜之間,惠豐幾乎剩了個空殼。

鐘鳴強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鐘寧再也沒有機會為承擔惠豐集團而感到壓力,因為鐘明濤根本找不到可以接手那塊地的買家或是合作夥伴。

葉致遠和厲城無聲的聯手,誰願意觸這個眉頭,鐘明濤甚至沒有真正地召開過董事會一次,就被眼前的局面劃在了一個尷尬的處境裏,他坐在董事長辦公室裏看著管平安的名字欲哭無淚,他甚至沒有一塊屬於自己名字的董事長名牌。

惠豐的股票瘋了一樣的下跌,很快就要一文不值了,銀行幾乎半小時一次的催款電話他求爺爺告奶奶地拖,但他知道,這麽大的公司,馬上就要變成歷史了。

這一刻他很清楚一點,他終究不是大哥,即使得到他的一切,即使他們留著一樣的血,一張相似的面孔,鐘鳴濤永遠也不能成為鐘鳴強。

掙紮了不到十天後,惠豐資金鏈完全斷裂,其他工程相繼停工,鐘鳴濤無力回天,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無奈地宣布了破產。

他在電視裏出現的的臉十分憔悴,完全沒有趕管平安下臺時的倨傲。

“他現在一無所有,你滿意了?”畢海窩在沙發上嬉笑道。

管平安輕輕搖頭,“沒那麽簡單。”

“我說,有必要趕盡殺絕麽?還是給自己留條後路吧。”

管平安冷冷一笑,披上外套走了。

陸凡呀呀在身後喊道:“別說我沒有提醒你,你現在是阿城的未婚妻,別老去醫院關愛別的男人!人言可畏呀。”

畢海這個混蛋,要是知道這四個字的含義,就不會差點死在女人肚皮上。

白色建築,匆忙腳步,混凝土和消毒水味道的融合,只有醫院才有這種味道。

管平安將水果擺在姜尚武的床頭,看他依然像個孩子一樣沈睡的臉,“總躺著不累麽?醒醒吧,阿武。”

“阿武,你知道對於那些有錢人,他們可以接受死亡,但不能接受失去財富,那是他們所有榮耀和尊嚴的來源,你說他們多可笑,一旦失去了那些白花花的鈔票,就要死要活的。”

“我來的時候經過走廊的電視,電視裏鐘鳴濤爬上了樓頂,他說要跳樓,還說要在跳樓前見我一面,你說那種人,我見他幹什麽,他要死就死好了,只是少受些罪,我有些遺憾。”

“或許我去見他一面?替你狠狠地奚落他,然後看他往下跳,腦漿和鮮血一起流出來,就像向陽……”

“說起向陽,你不認識他,那時候初中剛畢業,他來找我,向我告別,最後抱了我一下,然後就去了別的國家。他是唯一肯和我玩兒的朋友,我其實很舍不得他,我想告訴他你別走,可我沒有說出口,後來在美國遇到他,他說當時他哭了,哭的很傷心,就在轉身背對著我的時候。其實有時候我會很迷茫,面前總有分叉路口,兩頭都不要選,但最後總要走一條,然後很久以後回到原點才能明白,自己走了多遠的彎路,還不如當初就選另一條。”

“大概我們都是討厭寂寞的,卻老是寂寞。你有沒有發現,你唱的歌裏,沒有快樂……”

“白靈是好女孩。那天她來醫院,什麽都沒有說就扇了我一個耳光,我腦袋嗡的一聲就什麽都聽不清了,她還要打,被你的朋友攔住了,這麽多年誰欺負過我呀,我要還手來著,手還沒落下呢,她就先哭上了,哭的那個淒慘,搞得我都想哭啦。她說她是真的愛你,曾經為你打了一個孩子甚至都沒告訴過你,她怕你難過,所以寧願自己難過。阿武,你快點醒吧,這麽好的女孩兒,你得好好珍惜才行。我這種壞女人,你還是忘了的好。”

“你看蘇留白,這個說愛我的男人,我把他傷慘了,你看不到我手裏戴著的戒指吧,什麽鉆石的來著,特別貴,貴到我們那時候都不敢想,這是我的訂婚戒指,我很早就答應要嫁給別人了。……蘇留白,他一直在笑,可我知道卻很傷心。”

“他問是不是一定要和厲城結婚,我說是,他又問我會不會後悔,我說不會,然後他就說再也不會等我了……,真是可笑,我從來沒有讓他等我呀。”

管平安誇張的笑著,鞠了一把淚在手心。

醫生說這樣會刺激姜尚武的大腦,然後讓他醒過來,於是管平安每天都會他床邊說話,一些有的沒有,從前的,現在的,卻始終沒有將來。

她知道蘇留白每天也會來,他們卻從來沒有碰見過。他每天跟會說些什麽呢?估計會埋怨她吧。

管平安從來沒有想當個好女人,卻也沒想過會變這麽壞。手機聲打斷了管平安的思緒,看著來電的號碼,她楞了楞,接通了。

“鐘鳴濤的兒子是個敗家子,我承諾只要他跳下樓就給他兒子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他答應了。”葉致遠的語氣十分冷淡,帶著殺人者應有的冷漠。管平安知道,商場上的拼殺未必比戰場仁慈,令人膽寒臣服的葉致遠給了她足夠的寬容,這一刻,更願意為了她殺人。

管平安心裏不無動容,她的目光落在姜尚武蒼白的唇上,身側監護的機械發出的聲音無限擴大,最後將她整個人帶到一處空曠的草原,那片草原裏,管樂靜靜的笑著。

管樂不止一次說她的父親是個真正的男人,他倔強但善良,會為了自己在意的人奮不顧身。只要想起葉致遠,她的臉上總是帶著笑容。

好像他不是背叛的她的那個人。而是摯愛。

管平安攥緊手機,她知道哪怕自己只發出一個音節,電話那頭的葉致遠就會做出一些事情來,神秘地帶走一個人的生命。可這一瞬間,看見管樂的一瞬間,她同時看見了自己心裏陰暗的瘡疤,上面化了濃又長出新肉,新肉繼續腐爛。

她不明白自己怎麽會變成這樣了。

“他現在已經身不如死了,何必讓他解脫。”管平安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

電話那頭傳來葉致遠訝異的詢問,“你確定麽?”

“我確定。”

“好。”葉致遠說完,電話裏傳來忙音。

管平安緩緩放下手機,僵止了許久,顫抖的手捂上雙眼,身體輕輕顫抖起來。

爸。

她心裏喊道,你為什麽不早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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