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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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明濤自然指不上他們,只是在眾多商業巨頭面前想要偽裝不忿一些,挽回幾分顏面,但鐘明強的遺囑足以說明許多問題。

現場陷入一陣詭異的平靜之中,鐘寧這時向管平安望去,眼神帶著忐忑不安,管平安鼓勵的目光落在鐘寧的身上,讓他鎮定了些,出聲打破了平靜。

“爺爺去世前曾告訴我,讓我凡事聽管姐的話。”

在場人士的目光馬上落在他略顯單薄的的身上,他又感到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壓力襲來,但想起爺爺臨終前望著自己的期盼擔心的眼神,他聲音便再次平穩下去,看著鐘明濤一字一字清楚地說道:“張伯伯說的都是真的。”

鐘明濤看著鐘寧堅定的神情,幾乎不能將他與記憶中那個失去父母的懦弱的少年聯想在一起。

“既然這是鐘老的意願,我們也讚同,相信他老人家不會將惠豐所托非人。”一位股東說道,其他股東紛紛附和。

鐘明濤此時的表情難看至極,他冷冷一笑,意有所指道:“我倒非常想知道這位在街頭賣藝的女人,到底有什麽本事管理公司!還是說……,你靠的是另一方面的能力。”

管平安輕輕一笑,對他的言語不以為意,“那時我孤身在外求學,身無分文,鐘先生見我可憐贈我一個月的生活費度過難關,我在三年後我千倍還給鐘先生,他卻不肯收,只說有事相求,原來那時他已經知道自己患了絕癥,又過了一年,有一天他忽然提出要我照看他唯一的孫子和公司,我問他為什麽要相信我這個外人,你猜董事長他說什麽。”

鐘明濤的臉頰有汗珠密密麻麻地聚集,管平安嘆了口氣,慢悠悠說道:“他說,他不想自己弟弟死的太早!”

話音落地,一時議論紛紛,鐘明濤看著昔日來往的好友帶著歧義的目光,覺得自己認為惠豐已握在手中的想法委實太早,他怎麽會忘了一向精明的大哥怎麽會不為鐘寧留下後路。

實也怪不得他,鐘明強對鐘明濤暗地裏做出出賣公司充盈自己的勾當一清二楚,卻只裝作不知,表面上依舊對他愛護有加,但心中早已深深戒備,臨終前更是曾握著他手讓他照看鐘寧,所以鐘明濤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個局面。

但他畢竟在商場中跟隨鐘明強浸淫數十年,此時處境尷尬,竟撲在鐘明強的照片前大哭起來,“大哥啊,我不知道你竟然是這番苦心,你是怕我年事已高一邊照顧阿寧,一邊照看公司身體受不了,怕我會像你這樣英年早逝麽……”

饒是管平安見慣了大場面,還是被鐘明濤不要臉的舉動感到深深地詫異,在場諸人與他也是有過交道,只好紛紛上前安慰,鐘明濤只顧嚎啕大哭,聲淚俱下講述兄弟二人一路創業艱辛。

這些人中,有的人白手起家,對此竟也緬懷起自己年輕創業的艱難,有些人惦記與他未談成或將來談成的生意,臉上也裝出難過。畢竟和惠豐合作不能只靠一個外來的女人,鐘寧成長再快,這時他們看到的也只是一個菜青臉色的少年罷了。

管平安沒有出聲,反倒很有興致地看著這出眼淚鼻涕橫飛的泡沫劇,她想知道他能演到什麽地步。

這時,門口卻傳來一個嗓音渾厚的中年男子的聲音。“鐘老縱橫商場,俠義精神,可謂英雄。鐘先生是鐘老的親弟弟,不要抹了鐘家的顏面才是。”

人們一驚,向外看去,只見一個挺拔的身影逆光而來,周側黃金般的光芒環繞,還沒看見臉,就讓人感到一陣莫名的激昂情緒。

那人緩緩到鐘寧身邊,誠摯而恭敬地彎腰行禮,覆站到鐘寧面前,兩手搭在他的肩上,“你爺爺是泰山一樣的人物,他人雖去了,但他的精神要由你來傳承,像個男子漢似的挺起胸膛,不許哭哭啼啼地讓人看鐘家的笑話。”

男人棱角分明,目光淩厲,站在那裏不怒自威,鐘寧面有悲戚,看著他叫道:“葉叔叔。”

葉致遠面有哀色,“叔叔來晚了。”

鐘寧只像看見了依靠般使勁搖頭。

鐘明濤被葉致遠的話噎住,又見其他人讚同的神情不再理會自己,便剎訕訕地收起嗓子,“原來是葉董。”

葉致遠瞟了他一眼,輕輕點頭,沒有吭聲。鐘明濤心中不滿,卻不敢開罪與他。

傳說中樹大根深的葉家,因葉致遠進攻商場走入世人眼中,身為開國元老的葉丙乾有三個兒,大兒子二十歲考入軍隊,如今是上將銜,二兒子宦海沈浮,是廳級幹部。唯有三兒子,自小桀驁不馴,十歲就敢拔槍同其父對峙。二十歲那年,不知為何與葉丙乾吵了一架,那一架打得驚天動地,被其父打了剩下半條命,一氣之下走出家門,斷絕了父子關系。

沒有文憑的葉致遠只好出苦力賺錢養活自己,後來憑自己靈活的腦袋瓜子楞是闖出一番天地,其中苦楚也讓他明白到葉丙乾對自己的期待,於是借著侄子滿月的日子回到葉家,向年事已高葉丙乾磕了三個響頭,直磕的頭破血流,想念兒子的葉丙乾終是不忍,這時人們才知道商界中被成為金旋風的葉致遠是名副其實的將門虎子。

而此時,葉致遠的身價早又翻滾出多少倍,無人真正估算,大概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具體數字。

畢海在管平安身邊小聲說起葉致遠的事跡,管平安面容沈靜,看著葉致遠與鐘寧交流時融洽的情景,慢慢地,笑了。

☆、7

葉致遠十分敬重鐘明強為人,也曾邀鐘家爺孫共餐,得知鐘明強死訊時他人在美國,立即將手頭事物放下搭飛機趕回,便趕上剛才那一出。

然而畢竟是家事,雖看不起鐘明濤為人,也不好說什麽,只好告誡鐘寧要努力學習,將惠豐發揚光大。

管平安的角度看到葉致遠低頭聽鐘寧說著什麽,而犀利的目光卻對準自己,她報以從容微笑向他致敬。

葉致遠最後拍了拍鐘寧的肩膀,然後幾步走向管平安,管平安在原地從容地目視他向自己過來。

兩人對視片刻,葉致遠見她目光清冽,嘴角含笑,十分自信的模樣,心中油然升起陣陣好感,他伸出手去,“希望日後管小姐能好好照顧我這個侄子,也希望我們之間能合作愉快。”

管平安握住他的手,“鐘寧我一定照看好他,但生意歸生意,希望我們之間能一直這麽融洽。”

這一幕被很多人記在心裏。

她沒想到因為葉致遠的肯定,入主惠豐會變得出奇順利。

離開肅靜的墓園,直接去到公司,消息早已傳遍,一路上不乏註視好奇的目光。管平安目不斜視,氣場強大,雖沒希冀能一舉鎮住人心,起碼屬下對她的態度已然有了恭敬的意味。

隨手翻看完美的賬目,管平安冷冷一笑,對方野說道:“其實只要在一年之內不讓鐘明濤將公司挖空,我的義務就應盡了。”

方野伸出中指將眼鏡架向上推,“董事長在這方面沒有指示,他完全信賴管小姐。”

“信賴?”管平安重覆這兩個字,啞然一笑,“做生意最要不得這兩個字。”

方野一笑,走出辦公室前說:“鐘老董事長卻時時提起這兩個字,他說不光做生意,做人也是這個道理。”

管平安將兩手交叉在小腹,看著他身影消失在門後。

“將管小姐對公司的貢獻以道德的標簽衡量,不知管小姐能否勝任這董事長一職?”畢海翹著二郎腿痞氣地說道。

管平安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飛過的燕子掠風滑行,最後消失在鋼筋水泥的世界。

“你沒有欲望,就不會懂得感恩。”

這是什麽意思?畢海的眼神疑惑起來,管平安回身笑道:“華爾街數一數二的操盤手,你讓我養你,總該做出點貢獻吧。”

畢海是何其聰明的的人,他蹬蹬腿,滿臉的不情願。

這一天並不輕松。

管平安在下午召開了全公司會議,公司所有中層以上職員悉數到場,態度都頗為恭謹,唯恐新官上任那幾把火燒在自己身上,即使不知道她能在任多久。

管平安坐在首位,環視一周沒有看見鐘明濤,她問方濤:“鐘總經理呢?”

方濤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回答:“不在公司。”

“什麽時候出去的?”

“剛剛。”

“是嘛。”管平安眉梢微動,端起面前放著的咖啡輕輕送到嘴邊喝了一口。笑: “反正重要的人都到了,開會吧,各位應該已經認識我了,我就不做介紹了,如果哪位對我還有困惑,不妨打聽打聽我的辦公室在哪兒,不過當心我會批評你不關心公司哦。”

有幾個善言的,紛紛對管平安接任公司做出了美好的暢想,構畫著美好的藍圖。管平安面容沈靜地掛著笑容,始終沒有什麽情緒變化。

在聽了幾個經理和主管對公司現有的工程的進度的報告,她才換了一個姿勢,將一只胳膊放在扶手上,手托著下巴,整個人靠了上去。

那正在作報告的主管心臟顫了顫,聽見管平安問:“這些項目,都是鐘總經手的?”

那人回答是,管平安笑了笑,“你繼續。”

“最美家園坐落在新城開發區,去年五月開始動工,預計今年十月完工,完工後這裏將會成為青年人群聚集地,小區周邊基礎設施也配套齊全,明年五月分陸續就會有人住進去。”

說到這,管平安忽然咳了一聲,那人便停下來看她,她輕輕一笑,說:“據我所知,這個工程資金出現了情況,已經停工半個月了,工人每天在工地抗議要求償還拖欠的工資,材料商也停止了供貨。你能不能具體的告訴我工程款都用在哪兒了?明年入住又住在哪兒”

報告者是鐘明濤直隸屬下,他臉色煞青,額上開始有汗淌下來,支支吾吾地說:“這個工程一直都是鐘總負責的,賬目嘛,這,這,我還沒有理順清楚,請董事長再給我一天時間。”

管平安咯咯一笑,目光裏充滿戲謔,“我給你一天時間,但我不要你做來的賬目,我要你把鐘明濤帶到我辦公室去,要是這點事你都做不好,我怎麽能把這麽大的工程交給你們呢。”

那人諾諾地說是,便要坐下,管平安彈了彈手指,話語重重落下,“還不快去!”

那人飛奔一般出了會議室大門。

管平安再次環視下方諸人,見他們神情已沒了剛才的輕松,她輕輕一笑,說:“該誰了?”

其他部門主管紛紛做了匯報,管平安中間會對某項工程評論幾句,看起來對公司的運轉已是十分清楚。

可從會議結束到晚上下班,鐘明濤都沒有出現在她的辦公室。

畢海百無聊賴地窩在沙發一角玩手機游戲,直到肚子餓的咕咕叫,不滿地發出抗議。管平安看窗外夜幕降臨,收拾好公文包走出辦公室,畢海忙不疊地跟了上去。

在公司門口,方野的車已經停了許久了,他看見管平安的身影下車給她開了車門,路上對她說:“鐘明濤在處理最美家園罷工事件無果後去了外地,顯然是要逃避責任。”

管平安安靜地坐在後面,外面打來的燈光照在她沒有表情的臉上。

她始終沒有吭聲。

晚間,來到鐘家大宅,諾大的別墅燈火通明,死寂沈沈。面有悲戚的傭人與方野交談幾句,便將管平安與陸凡各自引入房間。

歐式華麗裝飾的房間在水晶燈的閃爍照耀明亮開闊,冷意十足。管平安向來不喜歡這樣的房間,拉著行禮箱隨便將幾件衣服零散擺放到巨大的衣櫃中。

脫下沈重的黑色長裙,□□身體走進浴室,站在花灑之下,噴灑的水花落在黑亮的發絲上,滑落在臉上,肩上,胸前,經過小腹上那塊細小蒼白的疤痕,墜落,再墜落。

她閉上眼睛,眼前一會兒是鐘明強虛弱的面容,一會兒是鐘明濤得意的神情,再一會兒,是葉致遠拍著鐘寧的肩膀殷勤叮囑的認真。

天地之間仿佛一片白霧籠罩的朦朧的世界。看不清周圍偽善嘲諷的目光,嫌惡怨毒的表情。

醫院夜晚可怖的寂靜的走廊裏,自動販賣機滴一聲後,發出圓柱物體滾動的聲響,管平安捂住切口,吃力地蹲下身去掏出一瓶罐裝咖啡,邊走邊打開喝了一口。

“咖啡對你的身體不好。尤其還是涼的。”

身後傳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管平安舉起咖啡的動作一滯,暗自嘆了口氣,慢慢轉過身,不出所料看見蘇留白那張溫吞狡黠的臉。

八年過後,除了手術室半睡半醒時的見面,再見到這張臉,儼然是經歷歲月磨洗沈澱下的有故事的臉龐。

“你不是走了麽。”管平安淡淡說道。

“我不走,怎麽見你。”蘇留白瞇眼一笑。

“見了又能怎樣。”

“想知道你過好不好,是怎麽過的,有沒有更瘦,是不是一直按時吃飯,還有,有沒有一點想起我……”

半夜,病區走廊只有他們兩人,說話聲音不高,但已引起值班護士的註意,她們終於看見蘇留白日夜守住的房門內的主人,好奇地上下打量。

瘦弱的身體因手術傷口微微彎曲,半長的頭發沒有梳理,蓋住半個額頭,細長的眉宇下,一雙眼睛格外清亮,似笑非笑的目光,輕輕挽起的唇角,自有一番動人心魄的力量。

“沒有。”管平安很快回答,她不想因為遲疑給他一個沒有希望的期盼。

蘇留白因興奮而發亮的眼神暗了下去,摸摸鼻子,自嘲地笑道:“其實我知道。”

“你幹了那麽多事,就想知道這個?”管平安刻意疏遠的話語著實傷了蘇留白,他不能理解為什麽當時說好要在一起的人,轉眼就變了模樣。

“那年你說要跟我在一起,是真心的嗎?”他目光癡迷,百思不得其解。

“八年前我們才多大,知道什麽是愛麽,不過錯把能夠相互依賴的人當成了非你不可,其實,也不是非要是你。”管平安的話不留一絲餘地,帶著驚人的冷漠。

蘇留白感到喉中哽咽,呼吸困難,但他依然不肯後退,執著地想為這八年的等待換一個結果。

“那你為什麽要生下我們的兒子?明明知道沒人愛沒人疼的滋味,為什麽要讓孩子重覆我們的過去。”蘇留白艱難的說道,“你不是那麽無情的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 可以留下一些你的文字嗎?我很想知道你們的感覺。?

☆、8

遠處,畢海站在走廊盡頭,環抱住雙臂,靜靜沒有出聲。

他默默凝視管平安微微彎曲仿佛負重的背影,說到底,不論她表現的再強悍,不過是個普通的女人,總是希望得到大於付出。

管平安將手按在刀口處,覺得那裏一抽一抽地疼,另一只手握住的咖啡罐,罐口已經溢出棕黃色的液體灑在光潔的地板上。

“八年前你才多大,能看透我的一輩子麽”管平安嗤笑,繼續說:“留白,我早已經選擇與你截然不同的人生。你我為什麽不能好好各自珍重,你還等我這樣的人做什麽呢。”她嘆息。

“若要各自珍重,那晚你為什麽吻我,為什麽給我希望,為什麽讓我覺得自己已經得到你了?”他執拗不堪,唯一的理由源於在意和不舍。

管平安卻不想與他糾纏在過去,她伸出手指,說:“我在美國已經訂婚了,一年後這邊的事情了結,我就回去和他結婚。我手上的戒指,你不是已經看的清清楚楚了麽。”

蘇留白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枚璀璨刺目的鉆石戒指上面,質問道:“既然你想要嫁給別的男人,為什麽還戴著我送你的項鏈?”

管平安瞬間楞住,擡手觸摸脖頸的項鏈。

那是一條奇異的銀白色的小魚,因為佩戴時間長久,棱角已被磨的圓潤。

她失笑,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戴它那麽多年,甚至不知不覺將此作為一種習慣。

蘇留白脖子上的戴的是黑色的小魚,兩條魚合起來就是一個小小的陰陽圖形,它們明顯是一對。

就是因為這條項鏈,才讓蘇留白覺得她是在意自己的,哪怕只有一點。

管平安將咖啡放在窗臺上,雙手擡到脖子後面,毫不猶豫地在蘇留白近乎悲哀的目光中摘下項鏈,隨手放在窗臺,並拿起那罐咖啡,“你的東西,都還你。”

她擡腳向前,與蘇留白擦肩而過時,以為他會拉住自己,然而蘇留白頹然地垂下頭,任她錯過。像指縫中不回頭流走的沙。

管平安回到病房,迎面見到畢海莫名詭異的神情,“見到了?”

管平安對他好像監視自己的感覺十分不悅,說:“明天出院。”

畢海搖頭,“醫生說不行。”

“我說行,就行。”管平安盯著他的眼中一片寒冰,“不要一再挑戰我的底線。”

“好好。”管平安的目光像一道鋒利的劍,畢海沈默了半晌,做出投降手勢,“管小姐想怎樣就怎樣。”

說完,他將手插進兜中,吹著口哨走出病室。

管平安轉身,忽然見到窗上反射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一如困獸。

卻沒想到,第二日一早,病房門口竟已被記者圍的水洩不通,任那些醫護人員如何說都不肯褪去,只好找來保安驅逐,但保安人員離開之後,他們馬上又聚集在一起,鎂光不時傳出哢哢的聲響。

“管小姐,聽聞您這場事故是人為因素造成的,不知會對惠豐股票有沒有影響。”

“管小姐,您接下來是不是會卸下公司職務,由鐘明濤董事代理。”

諸如此類提問在門外輪番上演,管平安穿著便服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上報道的關於事故的現場,耳中充斥著門外的吵鬧聲音。

“為什麽媒體會知道我出事的消息?”她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

“這我怎麽知道。”畢海打了個哈欠,一幅睡眼惺忪的模樣。“正好,你就在這繼續休養吧。”

管平安扭頭看他,目光中帶著威懾之意,畢海無奈擺手,“你這麽看我是什麽意思,我都說了不知道。”

管平安收回目光,皺眉伸出手指按住太陽穴,“最好如此。”

陸凡撇撇嘴,“本來就是這樣,那現在怎麽辦?”

“涼拌。”管平安有些氣惱地說道,拿起身邊的外套站起身來。

.“你去哪?”陸凡忙問。

“不用你管。”

蘇留白今天值班,空閑時他就跑到走廊上,看走廊盡頭那間被圍堵的房間,想要知道她會怎麽處理眼前的局面。

良久,被圍住的門被輕輕開啟,細微的聲音引起所有好奇的目光,當管平安出現的那一刻,快門聲接連響起,她很快被擁住。

“感謝大家對我的健康情況如此關心,但這裏是醫院,我不希望各位因為我的緣故而變成罔顧紀律的人,三天後我會舉行發布會,你們想要的答案都會得到,現在是不是可以讓我出院了。”

圍追阻截的記者自然不會因為這幾句話打道回府,繼續糾纏不清,管平安只好盡量簡短地回答他們的問題,以求能夠湊成足夠的版面讓他們離開。

昨夜慘白燈光下,蘇留白沒有看出管平安臉色,而當她蒼白的臉出現的一剎那,蘇留白知道,勸服自己的話,再次被扔到天外了。

默默回到辦公室,看見桌上準備好的早飯,他頹然地嘆了口氣,這些償還不起的債,到底是誰欠誰的。

“真是夠風光啊,惠豐建設如今的當家人,外界傳言的鐘明強給他孫子找的小奶奶,我這樣的小人物竟然也能與她接觸。”張旭傑揶揄地說道,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辦公室的人聽到。

蘇留白聽著刺耳的話,臉色變得凝重,努力讓自己的註意力集中在電腦屏幕上。

張旭傑見他不吭聲,卻更誇張地說:“看來我說話讓人不愛聽了,但沒辦法嘛,事實往往是讓人不願意接受的,滋滋,遠看近看也算美人兒一個,要我也心動啊。”

蘇留白依然沈默,張旭傑哈哈大笑轉到一旁,對其他人說起:“你們不知道,當時她在手術室那個楚楚可憐呦……”

蘇留白這時騰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張旭傑的衣領,將他拽到門外推至墻上,沈聲質問:“你究竟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張旭傑臉上變得怒氣橫沖,“我想你看清楚事實,到底誰才是那個適合你的人,如果你因為那個女人狠心傷害白羽,我們連兄弟都沒的做。”

蘇留白慢慢放開手,“如果我明明知道自己不愛她,卻還是接受她,才是對她最大的傷害。而且我絕不會像你一樣欺騙自己,明明愛著她還拼命將她推向不愛她的男人,你才是最膽小自私的那個!”

張旭傑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那又能怎麽樣,不管我怎麽做她都不開心,如果她眼裏心裏只有你,我就幫她!”

蘇留白緩緩搖頭,“那你能做到不再愛她嗎?”

“……不能。”這個問題張旭傑同樣問了自己無數遍,答案都是一樣的。

“我也不能。”蘇留白說道:“求而不得,所以才痛苦。她是你愛的女人,你就可以不顧我心意嗎?”

這時,他們身後傳來“啪”地器皿碎落的聲音,蘇留白扭頭一看,是白羽蒼白淒楚地臉。

“小羽。”他輕呼。

白羽本來還要彎下去的腰聽見這聲呼叫立即僵住了,她將頭埋在膝蓋裏。

走廊中的氣氛異常沈默,蘇留白放下抓住張旭傑的手不知該說什麽好,張旭傑則完全楞住了。

片刻,白羽猛地向後轉身,匆匆跑開了。

張旭傑皺緊眉頭,盯了她的背影半晌,才失落地靠在墻上,“留白,晚上去喝一杯吧,我心裏很煩。”

“不行,晚上還要給念樂講故事。”蘇留白整整衣袖。

“拜托,你知不知你剛才傷害了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脆弱的心!你讓我怎麽面對她。”

張旭傑無奈地叫道。

“或許你該謝謝我也說不定。”蘇留白徑自往回走。

張旭傑在後面突然嚷道:“小心我那天對那群記者說,你們有個孩子。”

蘇留白猛然回頭,全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張旭傑一楞,聽見他說:“如果念樂因為你受到傷害,這輩子我們不再是朋友!”

蘇留白背影已經不見了,張旭傑想著他剛才冷酷的眼神,又在原地楞了半天,才緩緩往辦公室走去。

管平安拒絕畢海換家醫院修養的提議,直接回到了鐘家。

鐘寧第二次覆讀高三,認真對待學業後,變的十分忙碌。

管平安最初接觸鐘寧,知道他不同其他富豪孩子上私立學校,因重點有沒考上,讀的是普通高中,雖然鐘明強是想讓他遠離那些浮躁的氣氛,但由於家境比身邊人高出太多,日日被司機接送,時間一長身份又因此曝光,反倒成為被疏遠的對象。

“他們以為我不需要努力就能繼承一間大公司,爺爺在時我也確這麽想。後來我也不屑和他們在一起。”提到鐘明強,鐘寧有些黯然。

管平安念書時總是獨來獨往,沒有朋友,倒有幾分明白鐘寧的感受。但對於管教,她認為還是順勢而為。

“如果你想,我可以給你安排轉學。你的課程自己安排,但十點之前必須到家,方野每周末會抽時間教你怎樣管理公司,千萬別跟我說你學業忙,不肯上課。三個月後,我要你交給我一份短期規劃書,它會決定你的公司今後半年的發展方向,一定要慎重對待。”

鐘寧聽了直搖頭,“我不行的。”

管平安笑,“我是在交給你工作,不是同你商量,如果你不能理解公司發展方向對你的意義,不妨想想你下半年的零用錢是增值還是緊縮。”

鐘寧一陣眩暈,思忖半晌,“……好吧。”

☆、9

管平安在鐘家一間極其寬敞明亮的,她尤其不喜歡的房間住了下去,並且三個月過去沒有人發覺她的厭惡。

方野每天按時接送,她索性辭了養尊處優的司機。當然如果可以,那個整天睡眼惺忪打著哈欠的畢海她也想辭了。

身為鐘明強特助的方野,不光是他的左右手,更是他的一雙眼睛。

方野為人一點都不野,頭發全部梳到腦後,眼神銳利,行事刻板,認定的事情管平安拿他也沒有辦法。或許正因為如此,才讓鐘明強對他委以重任。

畢海指不上,出院的事完全通過方野辦理,盡管他滿臉不讚同。每到固定時間,又由他帶醫生給管平安換藥,如果不是鐘明濤四下的小動作造成她對改革惠豐的阻礙,她或許可以忍受這樣平淡的生活。

三個月後,她的傷好的差不多,除了會在陰雨天氣隱隱發疼,但那感覺由另一側的傷口已經有了經驗。現在,她肚子上有了兩條又長又醜的疤痕了。

鐘寧交上一份讓她比較滿意的答卷,內容涉及公司經營理念與方向的改革,其中痛快斬斷前景灰暗但已經投資不菲的新興項目,抽調資金到惠豐原本的骨幹事業這一策劃上,鐘寧合理給出解釋。

“合理的企業結構調整下公司自然會上升一個階梯,但惠豐建設近階段急於擴張變革但相應措施並不完善的情形下,不僅在新興產業中不占據優勢,甚至連基礎的地產事業也遭受沖擊,接連喪失幾個項目招標,由此我想,是不是先緩一緩,等到真正合適的時機,有了充足的準備後,再進行擴充。”

管平安點頭,“繼續。”

鐘寧受到鼓勵般接著說道:“我爺爺。”提起鐘明強,他頓了頓,但很快繼續,“我爺爺可以說是公司的頂梁柱,他做生意講信譽是眾所周知的,如今他不在,不論二爺爺在外的名聲,還是管姐的年紀輕輕都讓合作者開始搖擺不定,這點從公司股票下滑就可以看出來,而且一間公司不可能有兩個董事長,所以我提議,將二爺爺請出董事局。”

管平安將身體臥進沙發,玩味地瞥了他一眼,“你爺爺在世時對他多有縱容,一直也不曾將他趕出公司,你小小年紀卻容不下他?”

鐘寧看著她慵懶的模樣,笑著說:“為什麽你不覺得爺爺正是為了我才留下他的? ”

管平安饒有興趣說:“難道你認為你爺爺特地留下自己親兄弟讓他來成為孫子繼承公司的踏腳石?”

鐘寧挑眉,理所當然地說:“現在他會成為你的踏腳石。”

管平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臉上微微發窘,依然是堅定的神情。

“曾經有人對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一個人連自己最親的親人都能無視傷害的話,他就失去了身為人的資格。”

鐘寧一時覺得口唇發幹,“你這話指的是他還是我?”

管平安笑著搖了搖頭,說:“你猜我是怎麽回答他的?我說親人不等與濫情,有時,在背後捅你一刀的往往是看起來最親密的人。”說完,她低下頭,翻看手中的雜志,“這件事我會看著辦的。你去吧。”

鐘寧點點頭,握著一卷文件走了。

這時,她看見雜志上屬於自己的那一頁,關於她在美國證券交易公司任職投資顧問任職期間的事例做了詳盡的報道和分析,管平安不由莞爾,都說在這個信息社會上不會再有一點隱私,只要動動手指,兩年金融危機時她力挽狂瀾將幾乎置於死地的公司起死回生,以此以一個中國女性身份揚名華爾街,回國後成為鐘氏掌門人,雖說是代理的,但這經歷也足以讓她比當紅的女星還要有名氣。

報紙雜志的誇大渲染下,一直呈下降趨勢的惠豐建設的股票隱隱有了回升勢頭,她在出席各種晚宴舞會時上前打招呼湊熱鬧的也不在少數……

傷口隱隱作痛,每疼一分就讓她想起蘇留白臨別時失落的眼神和哀傷絕望的嘆息,她心中對威廉的厭惡便更深一分。如果不是他,她和蘇留白見面的時間絕不會比她預想的提前,而正因為這次見面,才讓她原本堅定的心隱隱動搖。

臭魚幹是她給威廉起的外號。他們本來互不相識,起因由於管平安在美國的助理琳娜為情所困自殺未遂後,身患抑郁癥無法繼續工作,頹然離職。管平安得知其男友依舊左擁右抱,極近張揚,她一方面覺得琳娜實在是個笨女人,為了一個情場浪蕩的花花公子落到這個下場,另一方面又對玩弄女人的威廉十分痛惡。

雖然她的名聲也很差。

偶然在一場宴會相遇,他在眾多女人包圍圈中走出,向獨自端著紅酒杯站在角落陰影中的管平安搭訕,或許他心中每個女人都將傾倒在自己身家和魅力之下,尤其是她這種女人。

而管平安外貌其實並沒有艷麗驚人,引住他的目光的完全是那雙異常明亮而又滄桑的眼睛。上天給了她這樣一雙讓人難以忘懷的雙眼。

於是一個自命不凡,一個藏有教訓之心,相得甚歡。

後來他情根深種是管平安也未曾料想,事實上他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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