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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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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行動

楊樂的倒黴運氣從半天前開始。

起初只是有點小感冒,輕微的咳嗽癥狀,但楊樂並沒有在意,還是堅持去錄淩晨的節目。

餘徽曉最近反常的舉動讓他很擔心,所以他決定等早上太陽升起,餘徽曉起床的時候再打電話問候一聲。

理想很豐滿,但現實不如人願。

節目彩排的時候,需要經過一處升降臺,楊樂暈乎乎地走上前,一個沒站穩,一頭栽進觀眾席,他下意識護住自己的臉,代價是犧牲了一只腳。

腳踝骨折,需要住院。

後知後覺的楊樂一到醫院就是一頓鬼哭狼嚎。

遲右看不下去,趕緊拿出手機想給餘徽曉打電話匯報一聲。

但楊樂拉著他的胳膊,死活不讓,用他此刻能喊出來的最大的聲音說:“瞞住她,求你了。”

“她馬上要出國,很忙,別給她添麻煩。”楊樂一再強調這件事。

回到病房,晚上,楊樂睡不著,剛拿出手機,就看到餘徽曉打來的視頻,猶豫了好久,選擇沒接。

好在很快,餘徽曉覺得浪費時間,主動把打不通的視頻電話掛斷了。

看到視頻消失的界面,楊樂才總算輕松地松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趁著麻藥勁還在,做了這輩子最長的一場夢。

他看見餘徽曉,整個世界,到處都是餘徽曉。

鮮花盛放的春天裏是她,燦爛如陽的夏日裏是她,落葉紛飛的秋天裏是她,現在蕭瑟的冬日裏,也是她。

在遇到餘徽曉之前,他從來不相信,一場愛情可以超越時空所限。

慢慢地他明白了一點。

特別是現在,在他難受的時候,餘徽曉不在身邊,他清楚地意識到,愛一個人也是被會刻在基因組裏的。

就像有某種表觀遺傳的修飾【1】,即使不改變DNA序列,也能重塑基因表達。

那些基因每天都在活躍著,提醒著楊樂,他愛她。

前些天他和黃莘聊天,順便討論了一下關於戒指的設想。

楊樂是個極其糾結的人,一開始說是小天使,後來覺得太麻煩就放棄了。

再後來楊樂覺得一個小太陽也不錯,跟曉曉的名字也很配。

後來覺得太普通,就又放棄了。

現在半夜疼醒,他突然產生了一個新想法——一個DNA雙螺旋的戒指。

如果有機會,他很想親口告訴餘徽曉,他要把餘徽曉刻進DNA,比那種刻進骨頭刻進心肝脾肺腎的愛情,更恒久。

下回餘徽曉再寫劇本,拜托就這麽寫。

楊樂給黃莘發消息說了這個想法。順便說只要一枚戒指。他想給餘徽曉一個驚喜,但又怕她說自己亂花錢。

只要戒指戴在她手上,楊樂就會很開心。

接下來的幾天,楊樂恢覆地很艱苦。看在自己狼狽到隨時可能露餡的份上,楊樂謊稱工作忙,暫時無法視頻。

餘徽曉不喜歡多想,工作的事當然重要,於是也沒多問。

直到一周後,餘徽曉既定出發的日子,楊樂才終於打了個語音電話給她。

上來就問:“出發了嗎?”

“就這麽想讓我走?”餘徽曉那邊正在打針,針推到一半,正是最疼的時候。她沒有好脾氣,也很正常。

“不是想讓你走,是叫你註意安全。”楊樂很耐心地解釋。

“很安全啊,不用擔心。”護士抽針,餘徽曉皺了下眉,捂著肚皮上的傷口按一會。

“那你到哪兒了?”楊樂問。

餘徽曉看看時間,大概估算了一下,“剛到機場。”

“若若和崔博也到了?”楊樂繼續盤問細節。

餘徽曉聽得一腦門汗,“應該,到了吧,但我還沒找到他們。”

楊樂楞了一會,然後哈哈大笑,“餘徽曉,你居然也有迷路的時候。”

“說什麽呢?肯定是他倆迷路啊。”餘徽曉隨口一接。

“你在機場哪兒呢?周圍怎麽那麽安靜?”

“我在機場……”餘徽曉不知道改怎麽編下去,突然靈機一動,“若若來了,我先掛了啊!”然後說掛還真掛了。

一想到這樣的戲碼還要再演上幾天,餘徽曉頭都大了。

餘徽曉不嫌事大地拿著最新的檢查結果跑去問醫生,“能出院了嗎?”

醫生看了一眼單子上的陰影,搖搖頭,一個勁把她往回趕,“靜躺靜躺,不要下床。”

再一次慘遭拒絕,餘徽曉完全沒脾氣。

可她明明已經感覺好多了。

小寶貝很快就要三個月了,住院這些天因為打著藥,孕吐反應也不嚴重。她早上一睜眼就是吃飯吃藥,吃飽了又休息,間歇看一會文獻,也是躺在床上,整個人胖了一圈。

因為怕事情露餡,餘徽曉沒敢跟實驗室說實情,只說重感冒發燒需要住幾天院,一周可能好不了,所以才推了出國的事。正巧她不去,實驗室第三個名額,換上了阿綠,算是她順便送了個人情。

可這要是再不出院,事情真就要瞞不住了。

果不其然,怕什麽來什麽。

不久後的一天下午,喬必行開完組會,跟著實驗室一群人送走出國的三人後,立刻動身來了醫院,想探望一下餘徽曉。可在呼吸科問了一遍,也沒找到人。

喬必行打電話給自己在醫院的朋友,幫忙打聽了一下,這一打聽不要緊,直接打聽到婦產科去了。

喬必行放下手機好久沒反應過來,但又總覺得自己一個做老師的去婦產科探望女學生有點奇怪,於是打電話給楊艷玲,叫她先問問看。

楊艷玲聽到消息,第二天就買了高鐵票趕到醫院,跟喬必行一塊來找餘徽曉。中途給自己兒子打了兩通電話,都沒打通。

楊樂骨折的事瞞著餘徽曉,也要瞞著楊艷玲,兩邊拒接電話,都是一樣的待遇。

楊艷玲沒轍,只能火急火燎先到病房。

餘徽曉正在衛生間吐到頭昏,看見楊艷玲來,嚇得都吐不出來了。

“哎呦,徽曉,這麽大事,怎麽不跟媽說一聲?”楊艷玲趕緊扶她回病床。

喬必行反應了好久才跟過來,“徽曉懷孕了?”

“嗯……”餘徽曉尷尬地看著面前的兩人,突然覺得有點丟人。

懷孕本身不丟人,需要被人照顧對她來說比較丟人。

“孕婦情況還不太穩定,家屬不要刺激她。”護士過來輸液的時候囑咐了一句,又出去了。

“不刺激,保證不刺激。”楊艷玲送護士出去,整個人開心得像是泡在蜜糖罐裏,回來拉了把椅子坐到餘徽曉旁邊,拉著她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餘徽曉低著頭,表情很嚴肅,“阿姨,老師,這件事先別跟楊樂說。”

“為啥?哪兒有懷孕了不跟孩子爸說的?”楊艷玲一百個不理解。

“因為還不穩,萬一出點意外,我不想讓他傷心。”餘徽曉擡頭自己調整了一下輸液的流速,然後撐著身子慢慢躺下來。

“一個男的有啥傷心的,那好事壞事都得面對。打小我就特煩他哭哭啼啼的毛病,這就得鍛煉。不能慣著……”楊艷玲話到一半。

餘徽曉打斷她,“不,我說瞞著就瞞著。保不住就算了。保住了,就給他一個驚喜。”

“你這……哪有這樣的事啊?”楊艷玲有點著急了。

“大夫說了,不讓刺激。”喬必行趕緊過來拉走她,等她離遠了才跟餘徽曉解釋:“徽曉你別往心裏去。”

“沒往心裏去啊,只是就事論事。”餘徽曉很平靜地說,朝他們笑了一下。

楊艷玲嘆口氣,也不勸她了,“行,反正你們小年輕過日子,我們看不懂。你願意怎麽辦就怎麽辦,媽都聽你的。那就這樣,這幾天我也不走了,幫你去你姥姥那兒盯著點。你什麽也別想,好好聽醫生的話。”

“嗯。謝謝……阿姨。”

餘徽曉覺得好像應該叫一聲“媽”,但從爸媽去世後,她再也沒能開口叫出這個稱呼,即使現在,也叫不出來。

楊艷玲沒在乎,笑瞇瞇地幫她蓋好被子,轉身拉著喬必行出門了。

病房內重回安靜,餘徽曉閉上眼,揉了下微微隆起的肚皮,還好,很柔軟。

這幾天先兆流產的宮縮總是時不時出現一下,每來一次,餘徽曉就緊張一次,導致現在只要躺下,她就會習慣性安撫一下寶寶。

13周的小寶寶已經可以產生輕微的胎動,像一只小魚在水池裏吐泡泡,非常溫柔。

每次餘徽曉拍拍它,它就重回安靜。

他們還在互相熟悉著彼此,建立著彼此之間神奇的聯結。

白天餘徽曉不那麽難受的時候,就拿出手機備忘錄寫一會日記。日記裏記錄著每一次檢查的結果,關於寶寶的任何一點進步,都值得紀念。

積液減少了,激素水平的翻倍和穩定,出血情況好轉,以及每一次胎心的監測的有驚無險。

她第一次有點理解為什麽楊樂會對紀念日和儀式感那麽看重,一次生日沒陪他過就能記那麽久。好像,確實,生活中的美好是需要紀念的。

寶寶的成長對她來說是一種鼓勵,隨著它慢慢長大,餘徽曉第一次開始相信,自己也可以擁有一個家人。

楊樂那邊的情況漸漸好轉,等到臉色稍微恢覆了,第一件事就是給餘徽曉打電話。

餘徽曉也欣然點開了接聽。

就好像,倆人這段時間都過得好極了。

一臉微笑的兩個人對著視頻沈默了一會。兩邊視頻,背景都是虛化。倆人也都沒穿病號服。

“在幹嘛?”餘徽曉率先問他。

“在想你。”

餘徽曉被逗笑了,“好幾天沒打你了是不是。”

“嗯。”楊樂輕聲說。

餘徽曉聽得渾身發麻,“你什麽時候忙完回家?”

“快了。”

“什麽叫快了,你不看計劃嗎?通告截止哪天就哪天啊?”餘徽曉很理智地提醒他。

“回去有什麽用啊,又見不到你。”楊樂委屈地說。

餘徽曉唇角微勾,“也說不定能見到。”

“真的假的?”楊樂嚇了一跳。

“假的!”餘徽曉故意說。

“你實驗這麽快就做完了?”楊樂問。

“差不多吧。”

“怎麽可能?”

“真的,我在這邊認識了一位新朋友,每天都在幫我,進度可快了。”

餘徽曉說完,本以為楊樂能開心一下,誰知到這家夥表情突然嚴肅起來,只關心:“男生還是女生?”

“嗯……”餘徽曉心裏笑到不行,摸摸肚子裏的小寶貝,誰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不過為了滿足楊樂同學想要女兒的願望,還是說:“女生。”

對面的楊樂長松了一口氣,這才開心地笑了。

“就這麽怕我跑了啊。”餘徽曉漫不經心地看他一眼。

“別告訴我你真有這個想法啊!”楊樂膽戰心驚地看著她。

餘徽曉哈哈大笑,“你猜嘍。”

話音剛落,餘徽曉笑到想吐,不得已掛斷了電話。吐完回來,才看到楊樂的消息。

楊樂發了一只表情包,拴住你.jpg。

餘徽曉嫌棄地撇撇嘴,回覆他:【不要光嘴上說說,有點實際行動好不好】

楊樂:【比如?】

餘徽曉:【比如……父憑女貴,壞笑.jpg】

【1】表觀遺傳,指在不改變DNA序列的情況下,通過化學修飾等手段改變基因表達,且變化可遺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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