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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三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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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三足

楊樂提出去旅游,並非一時興起。

前段時間聽一位相熟的學長說,杭州有個血液腫瘤相關的學術會議,有位美籍華裔的專家要參會。專家是白血病領域的大牛,主攻免疫療法,這項技術在美國的臨床實驗中,治療效果相當好。

最近他回國建實驗室,手頭正好有一個臨床實驗的項目在招人,學長對楊樂家裏的情況多少也清楚一點,就說要是覺得常規治療和骨髓移植的價格太貴,可以考慮加入這個項目。

項目免費,還有補貼,雖然有一定的風險,但根據以往的臨床結果來看,值得一試。

機會難得,報名的人數也不少。

楊艷玲在楊樂跟她說明這個消息的當晚就給楊心報了名,但兩周過去,對方還是沒有回信。

楊樂心裏著急,就想著借這次會議的機會,能不能跟那個專家見上一面,把楊心的情況說一說。

這事本來跟餘徽曉沒關系,但楊樂左思右想了好幾晚,想著自己不在楊艷玲不定怎麽為難餘徽曉,最後還是覺得將她帶在身邊比較好。

餘徽曉不知內情,閉著眼就能想到楊樂一臉可憐巴巴又期待又緊張的小表情,心裏忽然有些嫌棄。現在的小演員啊,才拍了一部戲就飄了,心裏竟想著享樂。

餘徽曉這樣想,但想著給楊樂留點面子,就沒這樣說。

“去哪兒?玩什麽?行程表做好了嗎?”餘徽曉閉著眼睛問。

本以為一份行程表就能打消楊樂不切實際的念頭的。

誰知楊樂答應地很爽快,“這個你放心,給我三天,保證完成任務。”

餘徽曉楞了半晌,摘下毛巾,看看楊樂篤定的神情,也不像是開玩笑啊。

……

出門旅游做行程表是一件費時費力的事情,首先需要綜合雙方的時間,訂車票訂酒店,還要準備出行物資。

楊樂受傷需要休息幾天,吳明明本來打算讓他在家休息,但楊樂覺得不太合適,非要裹著繃帶來劇組。

有需要對詞的時候就對個詞,沒戲的時候就坐在樹下看劇本。

當然除了看劇本,剩下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對著各種旅游攻略學習,邊看邊做筆記。

許綸拿了瓶礦泉水,靠著樹幹,很不適應地看著楊樂,“你們這是要出門過紀念日啊,這麽認真。”

“你這個思想很危險啊。”楊樂頭也不擡地說,“什麽叫出門過紀念日,那叫每天都是紀念日。”

許綸一口礦泉水好巧不巧噴到了旁邊的荒地上,擦擦嘴,笑咳嗽了,“行,我算是知道什麽叫已婚男人的覺悟了。”

“許綸,上一場補個鏡頭來。”吳明明大老遠舉著喇叭招呼他。

許綸哎了一聲跑了過去。

身旁清凈了許多,楊樂才擡起頭。

今天的取景地在一所高中,黃昏的操場被太陽光照得暖陽陽的。操場正中的草坪上,一群青春洋溢的高中生在上體育課。

碰巧,他們今天拍的戲也是體育課。

劇本的內容是男女主的高中回憶,一場兩人三足的游戲。

楊樂體育不好,至少沒有餘徽曉好,兩人三足算是當年學校流行的體育活動裏,他為數不多擅長的幾項之一。

當年的體育課,老師要求同桌兩人一組進行兩人三足的比賽。第一次比賽,餘徽曉跑得飛快,楊樂跟只小木偶一樣拴在她腿上,沒跑兩步就摔了一個大馬趴,腿也破皮了。

體育老師和同學們都跑過來看楊樂,一個個問著沒事吧。

那點小傷其實不算疼,但因為莫名的委屈,楊樂不想站起來。

他趴在跑道上,掙紮著看了一眼餘徽曉,那個把他絆倒的罪魁禍首。

他想她至少應該道聲歉,或者扶他一把。

但是沒有。

餘徽曉站在很靠外的地方看了他一會,跑到稍遠的地方,默默地把綁在他們腿上的繩子撿了回來。

等楊樂站起來,餘徽曉把那根繩子遞過去,說著看似安慰人的話,“沒關系,我們再多練練,你就不會摔倒了。”

她的眼神十分平靜和坦然,就像看了一場日出日落,看過風吹動草坪,或是看了一個不相關的人摔倒一樣,稀松平常。

“楊樂都這樣了你還讓他練啊!”

“餘徽曉,你想贏想瘋了吧。”

“老師,我們送楊樂去醫務室吧。”

當時站在楊樂身邊的幾個女同學你一言我一語。

楊樂那時候還覺得沒什麽,後來才想起來那些女同學都是悄悄給他遞過情書的,說是覬覦美色也不為過。

所以在楊樂的潛意識裏,女孩子對一個人的喜歡,大概就是這樣。

最次最次,也不應該是餘徽曉這樣,截然相反的模樣。

“她應該很討厭我吧。”22歲的楊樂看著操場出神,怔怔地說。

有時候楊樂也很疑惑,為什麽別人家的同桌看著都是天生一對,為什麽他跟餘徽曉就永遠這麽別扭。

當年的兩人三足,餘徽曉為了取勝,確實跟楊樂練了很久。

比賽的前一周,幾乎每天放學後,餘徽曉都在操場給楊樂加練。

一開始,楊樂還是習慣性摔倒,餘徽曉也還是習慣性不管他,看他自己站起來,一句楊樂想聽的安慰都沒有。

後來楊樂實在忍不住,叉著腰,氣喘籲籲地問了一嘴,“你是不是特喜歡看我摔倒啊?”

餘徽曉楞了一下,好像很認真地想了一會,“覺得丟人,你可以不摔啊。”

楊樂好無語,“我要是知道怎麽能不摔,我至於摔成這樣嗎我?”

“很簡單啊,跟上我,就不會摔了啊。”餘徽曉很輕松地說,順便朝他遞了一瓶礦泉水。

是啊跟上她,其實高中三年,每一分每一秒,楊樂都在做這一件事。

賭氣也好,沒骨氣也罷,楊樂沒接那瓶礦泉水,而是把餘徽曉手上綁腿的繩子接過來,重新系在他們腿上,卯著一股勁,再次出發。

夏日的風燥熱難耐,樹上的蟬鳴仿佛一聲聲加油吶喊,兩個不知道跌了多少回灰頭土臉大汗淋漓的人,終於肩並肩沖過了終點線。

楊樂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跟上餘徽曉,超過餘徽曉……

他做到了,甚至,做過了。

沖過終點線的楊樂正要振臂歡呼,一回頭,才發現自己跑得太快,反叫餘徽曉跌在了跑道上。

楊樂叫了兩聲她的名字,沒人答應,心裏大仇得報的快感很快被擔心擠了下去。

他蹲下來,慌慌張張扶起她,幫她卷起校服褲子,這才看到她膝蓋破了很大一塊,還流了血,比自己受的傷嚴重多了。

楊樂覺得應該說點什麽,但看著餘徽曉這張臉,又什麽都說不出。

因為餘徽曉一點沒委屈,也不生氣,而是笑得很開心,“楊樂,我們做到了!”

她替他做了此刻最想做的手勢,雙臂舉高,慶祝勝利。

他們在空中擊了掌,開心得像兩個傻子。

“我們做到了!”聲音來自面前的片場。

楊樂晃了個神,才發現面前的許綸高舉雙臂,在操場上做著和當年餘徽曉一模一樣的動作。

楊樂趕緊重溫了一下劇本,也是講一對同桌,經歷了無數次失敗後,完成了兩人三足的過程,許綸的這句臺詞,就是在第一次成功之後。

好像啊,楊樂不禁咂舌,又看了一眼劇本首頁編劇一欄“陽陽小甜心”這個名字,想著以後有機會能見見這位編劇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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