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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是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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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是老婆

方卓的拖延癥體現在了為寶寶搞一次慶祝宴會的事情上。

從滿月宴推遲成百天宴,最後在方家父母拍板下,定了周歲宴。

八月底,森城已經褪去暑熱,正是適合戶外活動的好時節。

方卓不喜歡酒店宴會廳的氛圍,大家在飯點匆忙趕來,圍著桌子推杯換盞吃一頓飯,期間各種商業互吹。

如果是定在午餐時段,還會有服務員在角落用眼神催你吃完快走,因為他們還要撤臺準備下一桌。

她和梁昳商量過,兩個人趁周末去看了幾家酒店的戶外場地,一致認為可以留待備選,但始終覺得不那麽合意。

直到這天下班路上等紅燈,她看到新開的度假村的廣告,寫明了可以承接小型婚禮,且還提供如游泳、垂釣、騎馬、采摘等多項娛樂活動。

這打開了她的新思路,當場拍下了電話。

到家後打過去咨詢,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之後跟對方溝通得很愉快,粗略地計算了一下人數,直接包場兩天。

對面老板娘也很敞亮,作為開業之後承辦的第一場小型宴會,還給了一個力度不小的折扣。

加過微信,方卓付了一萬塊定金。

確定好了日期和場地,其他的儀式感也是要做足的,好在這方面,有梁昳這個“軍師”。

梁昳在小某書上照抄作業,訂好了請柬和伴手禮。

提前幾天,兩人開車去取了回來,分發給同事們。

因度假村房間富裕,方卓索性讓大家帶著家屬一起來。

“也當一次團建啦。”

響起一片歡呼聲,有人立刻給家裏人打去電話,告知這個好消息。

方卓肩膀撞一下梁昳,“帶上你家叔叔阿姨也一起來唄。”

梁昳一臉得色,“早就通知了,我爸現去買的釣具呢。”

她又反撞回去,“要不要邀請江岸的姑姑姑父呢?”

最近一年,江舸十足的一個科研育兒兩手抓,且兩手都硬的帥奶爸。

方卓的說辭一直是,她不能禁止這父女倆的相處,無論是從生理學還是從孩子的身心健康角度來說。

“已經讓江舸邀請他們了。”方卓的語氣平淡隨意的像是在說,等下開個小會。

梁昳瞇起眼睛,一臉“你不對勁”的表情。

方卓隨手抄起桌面上蛋糕店的名片塞到梁昳懷裏,“閑著沒事做的話再去跟店家確定好送貨日期和數量,別到時候開天窗。”

“好的吧。”

梁昳癟癟嘴。

這一年來,江舸對方卓母女的用心,以及兩家父母的關系也越發親密這件事,只有他們兩個當事人始終在掩耳盜鈴,仿佛不戳破那層窗戶紙,別人就一直當他們是純潔的孩子爸媽關系一樣。

梁昳哪會放過揶揄江舸的機會,但凡有機會見面,就要追問他,什麽時候才能和方卓覆合。

江舸小子卻很一本正經地,“我只做我該做的。分開是她單方面提出並強迫我接受的,那如果還能在一起,我也要她主動提。”

看熱鬧不嫌事大,梁昳當然不會從中游說,她和江岸還壓了賭註,賭這兩人什麽時候能官宣舊情覆燃呢。

**

明明已經跟沈麗珍再三囑咐過了,輕裝簡行,只帶必需品就行,度假村家電用品是一應俱全的。

到回家接上他們出發,梁昳發現,這老兩口還是裝滿了一只28寸的行李箱。

江岸將箱子在背箱裏放好,胖丁和梁永昌沈麗珍坐在後排。

車程大概80多分鐘,梁昳早早在iPad裏緩存了沈麗珍愛看的綜藝節目。沈麗珍睡眠不是很好,因此盡量把為數不多的睡意都留給夜晚,避免她在車上犯困,梁昳在她一上車就把iPad遞給她。

梁永昌對他認為較“吵鬧”的節目不感興趣,上車之後沒有多久就摟著胖丁睡著了,一人一狗的鼾聲此起彼伏。

江岸怕自己犯困,打開了音樂,但將音量調得很小,僅他和梁昳能夠聽到的程度。

開了大概半小時,梁昳覺得口渴,在自己腳下找了一遍,沒發現之前路上經過便利店買東西的袋子。

她怕吵醒梁永昌,小聲問了江岸。

“因為裏面還有暈車藥,是給阿姨準備的,我直接順手放在後座了。”

“噢。”

梁昳回頭,叫沈麗珍,“媽,你腳邊的袋子裏,幫我拿瓶水。”

沈麗珍“喔”一聲,欠身去紙袋裏摸索。

紙袋裏響起包裝袋摩擦碰撞的輕微聲響。

片刻,沈麗珍的動作頓了一下,她將上身弓得更低,同時將袋子拽向光線更足的位置,往裏面看了看。

她神色覆雜,用胳膊肘懟醒了身旁睡得正酣的梁永昌。

梁永昌不明所以,突然被叫醒。

“咋啦?”

沈麗珍沒說話,朝袋子口努努嘴,叫他自己看。

裏面除了四瓶礦泉水,一小包暈車藥和一袋果汁軟糖,還有一盒鐳射包裝的岡本。

梁永昌拍了下沈麗珍的手,朝她使了一個“先別提這茬”的眼色,拎出水瓶遞給梁昳,“喏”。

“好,謝謝。誒,你醒了啊,爸。”

“啊,是。”

梁昳將水喝了一半,在後視鏡裏無意瞥到自己爸媽欲言又止,同時不自然的表情,剛想開口詢問,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驀地,她聯想到剛沈麗珍幫自己拿水的動作,恍然。

結賬的時候,她看到這個包裝是新出的,同時想到他們上一次在民宿結賬時候清點消費品的尷尬,所以直接拿了一盒叫江岸一起結賬。

結賬的店員也就將它跟其他物品裝在了一起,而他們也根本忘了拿出來。

沈麗珍和梁永昌默許了他們同居這是一回事,他們公開了婚前性I行為這又是另一回事。

梁昳掏出手機,把事情簡單地在微信上跟江岸說了一下。

根據她對自家老爸老媽的了解,在車上這段時間,他們應該不會說什麽。

可下了車,經過深思熟慮,就不一定了。

還是讓他有點心理準備。

**

梁昳的預判在第二天的派對上得到了驗證。

場地被布置得溫馨又充滿童趣,主體采用粉白配色,泳池還游著幾只老板娘自己養的柯爾鴨。

餐食采取了自助餐的形式,在正式開吃之前是寶寶的抓周禮。

一歲的寶寶抓周抓到了聽診器,給一眾圍觀的大人們激動得不行。

之前梁昳別出心裁,給每一種抓周物品對應的職業都準備一套“嬰兒制服”,就算是今天用不到,也可以日常給她穿上玩cosplay。

現在換上了迷你版白大褂的胖寶寶正被圍著,挨個兒與愛心泛濫的阿姨們合影。

沈麗珍遠遠看著梁昳和寶寶玩得開心,眼睛數次瞄向一旁的江岸。抿了抿嘴唇之後笑說,“以前沒發現昳昳這麽喜歡小孩啊。”

江岸也朝那邊看過去,“小多比確實蠻可愛的。”

多比這乳名還是梁昳給起,因為她哄寶寶睡覺的時候,選擇的睡前讀物是《哈利波特與密室》,寶寶聽到多比的名字出現就會激動的咿咿呀呀,揮舞小胖手。

梁昳反覆嘗試了幾次,發現她確實是對這個名字感到興奮。

加上這個角色原本也是古靈精怪,招人心疼的,是書裏正面角色中她覺得最可愛的一個。

方卓也很讚同,這個名字就定下了,對這個IP不了解的長輩們還覺得挺俏皮的。

沈麗珍又試探:“那,你們有沒有這方面的計劃。比如,什麽時候要個孩子,什麽時候結婚之類的?”

梁永昌補充:“別有壓力啊,小江。你阿姨,我們就是隨便問問。”

“是啊,你談戀愛也不短了,還住在一起......”沈麗珍不好說得太細。

這個問題,就算梁昳昨天沒有提醒他,其實江岸也有認真考慮過。

“叔叔阿姨,我明白你們的意思,我想表個態,我是絕對會對昳昳負責的。

結婚這件事,其實從剛和昳昳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期待過,後來我們又一起經歷了這麽多,其實就算沒有那一紙證件,我們也是這輩子都不可能分開的。

結婚的事我會盡快跟昳昳商量一下,提上日程。其他諸如婚房、彩禮之類的,我也不懂,就完全按照昳昳的想法來吧,我全權配合。”

江岸說這番話,神情鄭重言辭懇切,沈麗珍很難不被他的誠懇打動。她忙笑說:“哎呦,我和你叔叔啊,也是看你們倆感情蠻好的,也該往前再走一步啦。小江你的人品性格我們都是百分之百的滿意的,有計劃就好,按你們自己節奏,提上日程。”

梁永昌接口:“說到你們倆結婚的事,我們家裏也只有這麽一個寶貝,我和你阿姨啊,早就開始給她攢嫁妝了。往後,你們倆只管好好過日子就行。”

江岸端起手旁的杯子,“那就先謝謝叔叔阿姨了。”

三個人愉快地碰了下杯。

梁昳遠遠地朝這邊看過來,燦爛笑著,向他們揮手。

還不知道自己的終身大事就這樣被他們倉促又順暢地定了下來。

**

江岸在飯後回房間午睡,這樣慢節奏的,無所事事卻很愉快的生活節奏他很享受。

梁昳是中途加入的。

光線昏暗四周僅蟲鳴的寧靜加上空氣裏偶爾飄來的果香很有助眠氛圍,她換上睡裙爬上床,拉過江岸蓋著的被子躺在他旁邊,很快意識模糊。

她再睜眼時,江岸坐在桌前,筆記本電腦開著,他端著杯子在喝水一邊處理些工作。

梁昳迷迷糊糊伸手,“我也要喝。”

江岸走過來,扶著她靠著床頭坐好,又遞給她杯子。

梁昳咕嘟嘟喝了幾大口,把頭一偏,“好啦。”

將水杯放到床頭櫃上,手指還沒離開杯子的把手,江岸就受到了梁昳從背後的突襲。

她整個人趴上來,胳膊環住他的脖子。

江岸給她帶得向後倒去,又躺倒在了床榻上。

梁昳趴在他身邊,手指頭撓著他的喉結。

“我爸媽跟你說什麽啦?”

江岸稍微清了下嗓子,梁昳的動作讓他有些癢。

“沒什麽。”

“催婚了?”她有一搭無一搭地去解江岸的襯衫。

“唔,算是。”他胸I前的扣子已經完全被解開,梁昳湊了過來,發絲擦拂在他皮膚上,又涼又滑的觸感。

“你答應了?”她更近。

“嘶。”江岸咬住嘴唇,她的舌尖擦過,引起他的一陣悸顫。

他穿一條米色休閑褲,沒系腰帶,剛剛,已經被她丟到了床下。

她點弄著那一處,像是在練習某種指法,不費吹灰,可殺他於無形。

“我爸媽真的是......催著你娶我。”梁昳的聲音逐漸下移,“但是我只喜歡你聽我一個人的話,作為對你的懲罰,我們今天玩一點不一樣的吧。”

之後的二十分鐘裏,天花板成了江岸唯一有力氣看到的東西,他仰著臉,極力調整均勻自己的呼吸。

梁昳爬上來,吻他的嘴,要他自己也嘗一嘗。

她又拉起他的手,撫了撫床單上被他攥出的褶皺,“剛才你用力抓的樣子,好性I感。”

修長五指蜷起,手背爆出青筋。

江岸的四肢慢慢蓄上些力氣,他猛地反客為主,顛倒了他們剛剛的位置,拉下梁昳睡裙的領口,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咬下一口。

梁昳擡腳去蹬他,被他握住腳踝,他有樣學樣,將衣物下沿拉高,埋入進去。

“我還是比較喜歡占據主動,一鼓作氣,贏得幾率會更大。”

梁昳拽過一旁的被子企圖蓋住臉。

待江岸重新回來,他拉起梁昳。他現在很喜歡被她雙臂環住脖子,而自己緊緊把她摟在胸口。

他還叫她自己坐好。

梁昳只覺得自己眼前隨著顛簸一明一滅的從窗簾花紋間隙透進來的光線晃得她有種眩暈感。

“嗚......”響起細細低呼,她的變化也在隨時鉗制著他。

江岸卻叫她抱緊,下了床,走到窗邊。

“噓......外面可有小朋友在玩哦。”

梁昳咬緊牙關,還伸手去捂江岸的嘴。

室內的聲音變得單一,梁昳覺得自己像是砧板上徒勞掙紮的魚。

劈啪、劈啪。

**

向梁昳求婚這個課題,是江岸遇到過最棘手的,他反覆提出假設推演,又一次次被自己否決。

太過時、太俗、太煽情、太幼稚......他可以精準預判梁昳可能會做出的一切評價,但參照林自強和江舸提供給他的成品方案,他唯一能得出的結論就是,那些都不適合梁昳。

而原創一場意義重大的儀式,屬於他為數不多可以直接躺平承認自己極不擅長的事情之一。

這天晚上,梁昳洗過澡之後趴在沙發上用iPad刷了一會兒某站的視頻,裏面是一位港臺的神婆性質的up主在分析各個屬相的人最近的運勢。

聽到她說明年是寡婦年,也即民間所說的“無春年”不適宜結婚,建議大家有計劃的盡量趕在今年把事辦了。

梁昳暫停了播放,到應用商店裏下載了一個內容較為詳細的黃歷。

下載好之後,她快速地完成了註冊流程,查看近期的,“宜嫁娶”日期,準備先列為備選,之後再結合她和江岸具體的生辰八字在其中進行挑選。

她鼓搗一陣,期間還去書房取了紙筆,江岸見她神神叨叨的樣子好奇地跟了下來。

梁昳一番“測算”後將筆一撂,拎起寫著她選好的黃道吉日的紙,展示到江岸眼前。

“喏,下下個周三,你記得請假,我一會兒去民政局的微信公眾號上預約一下。”

“去民政局?”

“嗯啊,我剛挑的日子,咱倆去把證給領了。明年不適合結婚,拖到後年又太久了,今年也只剩下三個多月了啊。”

“而且咱們把結婚證拿到手,下次我爸媽再催,就拿證堵他們的嘴啊。”

可他的求婚到現在還連方案都沒有啊!

江岸下意識地:“昳昳,這件事會不會有點突然?”

梁昳瞪大眼睛:“你不願意?”

“沒,不是。”

“也對哦,你名下的財產是我的N倍,財產公證啥的是你業務範疇,你比我熟,你就自己搞一下吧。”

“......那些我不需要,那聽你的,我們下下周三去。”

“把證件準備好嗷,咱們倆的。”

江岸回到書房,在被江舸命名為“求婚大作戰”的小群內,發了一串“SOS”的紅色符號。

他簡明扼要地為他的軍師們介紹了眼下的情況。

林自強推送了幾個婚禮策劃工作室的名片給他,“兄弟,我幫你問過了,求婚策劃人家也能做。”

也算是個辦法,江岸又@江舸。

進入狀況很慢的江舸後知後覺。

“啊?你們這麽快就要領證了?”

“那你得趕緊求啊,鉆戒你買了嗎?”

鉆進江岸早就選好了,之前方卓刷小某書看到的一款HW的,他特地去了線下門店,最終擇定一只2.3克拉,切工凈度都堪稱完美的。

只是付了錢,還沒去提貨,不過這個他有十足信心梁昳會喜歡。

他回覆江舸,“戒指倒是早就買好了。”

將群聊信息瀏覽了一遍的江舸也讚同林自強提出的,工作室的主意。

江岸切掉微信,在自己的日程安排裏添加上“聯系婚慶工作室溝通求婚儀式”這一項。

熄滅屏幕,將手機放到一邊,他拉開抽屜拿出鋼筆和信紙。

筆尖懸停數秒,像是要舉行某個神秘盛大的儀式一般虔誠又小心謹慎,他終於寫下了第一個筆畫。

**

江岸在接下來的幾天裏,與林自強推薦給他的幾家工作室都見了面,向對方提供了所需的信息,如梁昳的星座、日常喜好、童年憧憬等。

整體方案的完成也需要時間,只能下次見面再向他展示和講解。

他們表現得很專業,並拿出過往的經典範例來證明自己的實力。

江岸強調了時間的緊迫,在得到再三的“沒問題”保證之後,他也覺得並沒有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這樣風險較為分散,同時聯系幾家,總有一家能給出滿意的結果。

他抽空去取回了鉆戒,藏在書房櫃子不起眼的一個抽屜裏,隱隱期待梁昳臉上會出現的驚喜表情。

然而,擅長並自得於擅長定制並執行計劃的人,也終究抵抗不了計劃沒有變化快的古老讖言。

江岸被安排出差去綠皮車七八個小時車程的一個小縣城。

這是一起法律援助的案子,用他們所裏人一句話概括就是——老實人被逼到極限之後激情殺人。

被告連殺三人鐵證如山,他本人對此也供認不諱。但在另一重角度看來,他也是被騙婚的受害者,戶籍地的鄉親們聯名為他寫了請願書。

江岸作為他的辯護律師,對一審結果最好的期待是,至少不要死I刑立即執行。

這次出差,是開庭前去被告與死者生活的縣城,趁開庭前最後去一次調證。

江岸前期一直跟進,又實在對這個被告懷有惻隱之心,盤算著自己盡量高效快速,這一去也就兩三天的時間,回來也趕得上與求婚策劃碰頭。

**

江岸出差第二夜。

梁昳躺下睡覺之前,兩個人已經通過視頻電話,聊了聊白天的工作和聽來的八卦熱鬧,互道晚安。

梁昳違反了江岸不允許狗子上床的規定,胖丁也覬覦這個看起來比它的小狗窩舒服得多的大床很久了。

梁昳坐在床沿上拍兩下,胖丁就迅速心領神會,短暫助跑一下跳上來。

“你可以睡爸爸的枕頭,被子嘛就不要蓋了,你有這麽厚的毛會很熱的,我們明早還要記得用吸塵器把床洗一下哦,不然你掉毛,被爸爸發現了他要罵我們兩個。”她碎碎念,揉著胖丁仰躺著露出來的柔軟肚皮。

小狗子的睡眠質量明顯要好於她許多。

梁昳覺得自己翻來覆去地在床上輾轉了有一個世紀那麽久,還是雙眼炯炯,毫無睡意。

她嘀咕著“不應該啊,喝咖啡那都是早上的事了,早都代謝出去了。”準備去書房找一本江岸的法律書看。

那些連起來對她來說晦澀難懂的句子,閱讀起來會使她頭暈腦脹,進而實現迷迷糊糊睡著的效果。

她開了一路的燈到書房,站到整面墻的書架前有些慶幸自己的失眠了。

因要報考一個工作相關的證書,需要上傳學位證畢業證的掃描件,她如果不是這會兒到書房來,真的差點忘記了。

她記得當時把自己本科、研究生的□□都跟江岸的證件們放在了一起,但那些抽屜們長得都一個樣子,現在也分不出來了,只能挨個翻找一遍。

她卷起睡衣袖子,開始翻箱倒櫃。

頭幾個裏面都沒有......她繼續開下一個,這可真不是小工程,因為還要按照原先的收納方式,整整齊齊地將被她翻亂的收拾好。

不過,她暫時沒有找到證書,倒是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正好找得累了,梁昳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取出那只精美的絲絨盒子,下面還壓著一個信封。

第一反應就是,這是準備送給自己的,梁昳在這方面絕對有自信,她要先打開看看,就算提前知道了裏面是什麽,也不會影響在江岸拿出來的時候她裝作很驚喜的樣子。

不過盒子不大,應該不是項鏈一類的。

“哇。”盒蓋被她掀開的一瞬間,梁昳忍不住捂住了嘴。

她還認得這枚鉆戒,雖然當時她只是覺得好看,而且完全沒考慮過結婚的問題,靠她自己又買不起,所以看過就算了,在她這裏沒有後續。

江岸會一直記著這件事......梁昳將戒指小心取出,套I到自己右手的無名指上。

恰恰好合適,她豎起手背,端詳這枚精美璀璨的戒指。

他是準備求婚嗎?天吶,他什麽時候買的!

梁昳眼神落到旁邊的信封上,她對裏面的內容已經能猜到個八九不離十。

糾結一番,她還是打開取出了信紙。

只先看一點,萬一是給別人的,就立刻收起來當沒看到。

梁昳莫名地微微激動起來,鉆戒還穩當當地戴在她的手上,她手指不大利索地展了幾下信紙,才把紙面捋順。

然而,剛看到了第一句,便可以完全排除掉這信是寫給別人的可能性。

“昳昳,認識你之後,我常常會感慨人生的神奇。”

梁昳換了個舒服的坐姿,她將信紙捂到胸口好一會兒,才繼續看。

“說起人生,你也知道,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都並不明白,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麽?

這個問題,還記得我年幼卻自以為比周圍小朋友們都成熟的時候,曾問過我爸媽。他們的答案是,人生就是不斷去體驗和經歷的過程。

他們當然有充足的論據支持得到這樣的結論,因為直到我媽患病離世之前,她依然認為自己這一生,是豐富且美好的,即使是剛與我爸結婚而我又很快出生那時生活的清貧與給予她身體上巨大折磨的病痛,她說,她這輩子什麽好的和難的都經歷過,臨到頭,她還是很滿意的。

可我一直不能讚同這個答案。

因為於我而言,人生就是僅為各項生理需求提供滿足之後,作為一個質量合格的有機體存活著,不辜負他們賦予我的生命,僅此而已。

如果沒有和你在一起的話,我可能會像咱們一起看過的電影《土撥鼠日》或《忌日快樂》一樣,重覆著相同的一天,一直到生命的盡頭吧。

但我還是足夠幸運的,因為有你加入到了我行將枯竭的生命中。我開始會覺得事情有趣,有了想要參與並為之努力的目標,找回了喜悅恐怖期待這一切早已遠離的情緒。

和你一起玩游戲的時候你說,‘打過了一關通常迎來的不是大結局,而是更難的下一關。這不就跟我們的生活一樣嘛,一直打怪升級。’

所以,我們成為了最親密的隊友,陪著對方打怪升級,又像我爸媽那樣,一起經歷生活的美好。

這是臨時起意的一次回溯,讓我意識到,我們一起嘗試了那麽多‘第一次’,雖然往往都是由我被迫配合開始。

可最終的結果好打臉啊,還是像你說的,我‘真香’了。

讓你見笑,昳昳,我寫著寫著,變成了憶往昔,好像離題萬裏了。

其實,我是想正式地邀請你。

親愛的隊友,我們已經一起闖過了名為‘失戀’、‘失意’‘成長’和最重要的‘戀愛’的幾個關卡,並在完美配合下取得優異成績。

現在,即將進入下一個名為‘婚姻’的漫長而難度系數激增的關卡。

你願意和我攜手,一起打怪升級嗎?”

落款是江岸,時間是幾天前。

梁昳將這封信看了又看,最終折疊好,準備將戒指摘下放回去,又頓住。

她產生了一個迫切又瘋狂的想法。

她走到窗邊,將臉貼到玻璃上,企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現在應該做的是找到證書放到包裏明天帶著,然後回到床上睡覺。

但她的頭腦發熱,心臟也像是被體溫燙到無法平穩地跳動。

合上眼睛,眼前幻燈片一樣自動播放的,是江岸一次次趕到她身邊。

睜開眼睛,梁昳已經做好了決定。

這次,換她去找他了。

她有條不紊地開始了,首先收拾行李箱,應該待不了幾天不用帶太多衣物。

這戒指太惹眼,得先收起來,但她想要帶著,迫不及待讓江岸親自給她帶上。

查詢火車票,還好她知道江岸住在哪間賓館。

忙活到四點多,她才去床上瞇了一會兒。

到七點半,鬧鐘把她驚醒,又跳起來洗漱,打給方卓請假。

一切準備就緒,推著箱子帶著胖丁出門,去火車站之前,還得把它放到沈麗珍那兒寄養。

**

梁昳是第一次坐K開頭的綠皮火車,上了車之後,以為只是環境差點,車程長點。

她因為出門倉促也忘記了帶些食物和水,好在火車上有推小車的乘務員售賣零食飲料,她買了幾瓶礦泉水,午餐用泡面解決。

以為自己晚餐時間就能到站,沒想又遇到了火車晚點。

晚上九點多,她饑腸轆轆,妝容半殘地從火車上下來,嗅著自己頭發上疑似沾染上了車廂裏難聞的氣味,好在手腕上還有一根發圈,紮了一個簡易的丸子頭之後,她精致的發型也失去了。

她出站打了輛出租車,報上江岸所在的賓館名字,讓司機快開。

在賓館並不寬敞的前臺,她撥打了江岸的電話,因為她並不知道房號。

江岸吃驚不小,但行動力還是占據上風,電話還沒掛斷,人已經拿上房卡往樓下走。

這三分鐘真的好漫長,梁昳抱著自己雙臂坐在沙發上,看到江岸朝自己快步走來,率先大量湧上頭的感受是委屈。

江岸蹲在她面前,“怎麽跑來這兒了?”

梁昳想直接撲到他懷裏給他一個兇猛的擁抱,又怕她在火車上捂了一天的那股懊糟味影響形象。

她站起來把箱子交給江岸,“先去你房間。”

還好江岸定了一間大床房。

梁昳進門打量房間,這兒用簡陋形容也不大準確,只能說該有的都有,但也僅能滿足基本的需求。

她開始脫衣服,“在開始之前,我要先洗個澡。”

江岸不明所以地遞上浴巾,並按照她的要求,在行李箱裏找出洗護用品、內衣和睡衣給她。

梁昳感受到自己即將透支的體力,速戰速決地洗過澡,頭上帶著幹發帽,從衛生間出來就撲到床上。

江岸過去躺到她身邊,“現在可以告訴我,怎麽突然跑過來了?”

梁昳將枕頭墊在自己頭下,“來答應你的求婚唄。”

江岸稍稍瞠目,猶疑著:“你......看到啦?”

“嗯哼,我由雷達。”梁昳手指比在自己腦袋上作天線狀,她翻了個身鉆到江岸懷裏,“謝謝你哦,我看了好多遍你寫給我的信,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你說的這麽神奇。”

“然後就突然決定來找我了?”江岸親了下她的額頭,手指肚摩挲著她眼下明顯的烏青。

梁昳打了個呵欠,“對呀,誰身上發生這麽大事還能睡得著?心也太大了吧。”

單單是她的存在,就賦予了另一個人全新的生命意義,這世界上還有比這更讓人有成就感的事嗎?

他們安靜地摟抱了一會兒。

江岸開口溫聲說:“原本我是準備在求婚儀式上念給你聽的,這是初稿而已。”

“那還好你沒有,我才不想在場的人都聽到,這些話只適合你單獨說給我聽。”

“那你還要再聽一遍麽?”

梁昳笑捶了下他的胸口,“我都快要能背下來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包,一路上擔驚受怕地不知道偷偷打開看了多少回,導致她都不敢瞌睡。

“你把戒指拿來給我帶上嘛。”

江岸去取了回來,梁昳伸著手等他。

24小時之內,這枚戒指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戴好了戒指,江岸順勢將她手背一彎,一個吻落在上面,又揣到自己心口。

梁昳想,誰能不被這樣的珍重和深厚的愛意所打動呢?反正她是不行。

眼眶的熱意一點一點積蓄,最終還是無法抑制淚滴的滾落,好在她把臉挨在江岸胸口。

因為這樣就哭,實在丟人。

江岸還是覺察到了胸口的濡濕的熱意,他扳起梁昳的臉。

他親吻她淚痕未幹的眼角,到臉頰,到嘴唇。

這個吻從綿長到炙熱,他們像是企圖要榨幹對方胸腔裏的最後一絲空氣。

梁昳耍著賴,“我要累癱了......”

江岸從身後貼住她,“那你乖乖躺好哦。”

**

今天這頓夜宵,梁昳是無論如何也必須要吃的。

本來坐了一天的火車就累得她腦袋占到枕頭就能睡著,江岸還......她絕對是看在鉆戒的面子上才勉強享受了一下。

再次做好了清潔之後,她趴著研究了一下外賣。

可看來看去,大多是分量巨大的主食類,看著都要飽了。

江岸提議,帶她去吃他這兩天都在那兒解決晚飯的一家鮮肉餛飩。

“走不動!”

“我背你。”

梁昳是不會客氣的,趴在江岸背上,“駕!”

餛飩攤離他們住的賓館不遠,步行十分鐘即到。

一路上不乏落在他們身上的目光,梁昳一副“我是殘疾人”的模樣,心安理得。

到餛飩攤,江岸把她放到長凳上,去跟攤主阿姨點了兩碗餛飩。

這個時間客人並不多,阿姨很快將兩碗冒著熱氣的餛飩送來,梁昳深深嗅了一下味道。

“好香!”她立刻舀起一只,立刻又,“好燙!”

她用手掌扇風,給口腔降溫。

“但確實好吃哦!”

阿姨給她樣子逗笑,因江岸連續幾天都來光顧,偶爾也會和阿姨聊幾句家常,他最常掛在嘴上的就是,他有個很好的女朋友。

真是個可愛的姑娘,漂亮、不嬌氣還這麽直率。

看著梁昳大口大口吃自己煮的餛飩,阿姨忍不住嘴角上翹。

於是笑著說,“女朋友心疼你一個人在外面出差,來找你啦?”

梁昳糾正,“是老婆了哦!”

江岸重覆加肯定:“對,是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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