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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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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梁昳為這次野餐準備的裝扮是——報童帽配背帶褲,背帶褲裏塞了件熊熊帶帽衛衣,MOSCHINO小熊鞋,露出大朵草莓圖案的襪子。

梁昳穿戴整齊,打著呵欠下樓,這個周末兩天,她都犧牲了寶貴的,清晨睡眠時間,因為江岸說,如果他們等到梁昳睡到自然醒再出發,到了地方都快要中午了,待不了多久,太陽下山就得返程。

而且,去得早,可以隨意挑選地勢平坦,視野又好的位置。

梁昳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同時,身邊有這樣一個能夠把一切瑣碎事務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的人,實在是很舒服。

所以昨晚她都沒有熬夜,十點半就躺下睡了,雖然還是得小小地聽一會兒ASMR才睡得著,而且無論睡得有多早,起床都是一樣的痛苦。

今天的早餐是蝦餃、燒麥和紅豆油條,配兩碗滾熱的豆漿,梁昳吃完自己那份,便離開餐桌去給胖丁穿上背帶,把它的水壺和拾便器裝到小書包裏背在它背上。

等到江岸也吃完,收起碗盤塞進洗碗機,又洗了洗手,招呼梁昳:“走吧。”

大部分要帶的物品昨天晚上江岸已經在後備箱放好了,現在需要拎下去的就是食物和飲料。

梁昳把胖丁放在後座,自己坐去副駕駛。

江岸上車後將她的座椅調低,拉下了遮陽板,“沒睡飽的話,路上可以補一補覺,到了我叫你。”

梁昳打開地圖,“目的地叫什麽來著?”

“夢仙湖。”

“咦,肉麻。”梁昳抖了抖肩膀,“這哪個年代起的名字啊,好了。”

將手機放在支架上,“那我睡一小會兒。”

“嗯。”

江岸載著梁昳和胖丁,穩穩上路。

夢仙湖名字老套,景色卻不錯,屬於森城人民節假日野營踏青必打卡地點之一,江岸其實也好多年沒去過了,他有印象的還是小學時候郊游,夢仙湖裏撈出來的超大田螺。

不知道梁昳會不會感興趣,他轉頭看了眼,將帽子拉下來蓋住眼睛,歪在座位上的那人。

櫻桃色的唇彩映著鮮亮的陽光,明明是晚秋卻讓人有種生機盎然的感覺。

開了大概一小時多一點,已經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了,江岸輕聲喚醒了梁昳。

梁昳掀開罩在眼睛上的帽子,江岸指一指窗外,“快到了。”

車放慢了速度,窗外連成一片的,足有兩米多高的大樹連成片,他們仿佛穿行在森林裏。

梁昳看到,濃綠的葉片在陽光的照射下,幾乎能看到背面葉脈的具體形狀,有種通透感,讓人看著都要忍不住翹嘴角。

她降下一點窗戶,明明風裏是聞不到什麽味道的,她卻仿佛覺得聞到了某種清新的花香,小聲慨嘆:“原來大自然真的有治愈作用。”

江岸想說,那以後我們可以常來,又覺得過於突兀,總之,這個時間,這句話由他說出來似乎就不那麽合適,所以他選擇了將這句話咽回肚子裏。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已經能看到完整的湖面和零星散落在周圍的各色帳篷了,江岸將車停在路邊,“我們走下去。”

“好!”梁昳瞇了一忽兒,已經神采奕奕,雀躍著到後面幫著一起搬東西。

搬了第一趟之後,江岸就讓梁昳牽著胖丁等在他們一會兒準備紮帳篷的地方,順便看東西,他去取剩下的。

梁昳將折疊凳打開,規規矩矩坐在上面,觀察四周。

因為是周末,附近幾個帳篷,看起來都像是全家出行,爹媽在忙活擺餐布弄吃的,孩子在一邊傻玩。

梁昳摸了一把胖丁的頭毛,“你是方圓十裏最可愛的狗子。”

因為附近好像就只有它一只狗子。

江岸再次返回後,動手將帳篷支好,在裏面鋪上防潮墊,又變魔術一樣掏出一套毯子和枕頭鋪好。

梁昳蹲在帳篷門口,“我們應該不過夜?”

江岸忙完,從帳篷裏退出來,“吃飽了午飯應該會不想動,這樣能躺得舒服點。”

梁昳扒拉著他們拿來的兩大箱東西,“折疊水桶,網兜?你拿這個,有魚嗎?”

“小時候來,記得是有的,還有某種不知道名字的淡水蝦,個頭還不小,有這麽大,”他比劃給梁昳看。

梁昳攤開自己手看了看,“那比我的手掌還要大了呀。”

江岸回過頭,糾正她:“哪有那麽大,也就是——哦,忘了咱倆手不一樣大。”

“是不是身高比較高的人,哪兒都大?”梁昳跟在江岸身後看他有條不紊地從箱子裏往外拿東西,跟他閑聊道。

“你這樣說很有歧義,”江岸的動作頓了頓,將話題拉回正常軌道,“成比例放大嘛,一般是的。”

“比一比。”梁昳伸過手,“你的,看看我們手尺寸的差和身高差成不成比例。”

梁昳伸出右手,江岸遞左手過去,掌心朝上。

兩只手相觸,梁昳的手躺在江岸手心,正好比他每一根手指都短上一個指節。

梁昳只覺得手掌接觸到江岸的地方有些發燙,奇了怪了,以前也不是沒碰過手,當著孟小珊的面還牽過來著,也沒現在這麽......感覺奇怪,她不自在地“嘿嘿”兩聲,“我媽說手小好,手小抓寶。”

江岸慢慢縮回手,“嗯,是挺好。”

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入耳只有周圍被風送來的孩童嬉鬧聲。

梁昳錯開目光,盯在正在湖邊,挽起褲腳拿著網兜的一對父子身上,“真的有魚啊?”

“還有田螺,大號那種,有...你拳頭那麽大吧,我們可以拿幾個回去養起來。”

“幹嘛呀,養大了可以炒菜嘛。”昨天他們去花鳥魚市,梁昳覺得可以給家裏增加一些綠色,所以想要養一些盆栽。

所以,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羅勒、薄荷、迷疊香等兩用植物。

梁昳還頗為得意,以後再煎小羊排或者做Mojito,可以用新鮮的香料了。

江岸認真想了想,“長那麽大,肉質應該很老了,不好吃。”

“哈哈哈哈!那你幫我把殼刷幹凈,我再買一個魚缸放在裏面當景觀。”

“......很有創意。”

因為並沒有覺得怎麽餓,梁昳決定先去湖邊看看,進行一波捕撈,再回來烤肉。

江岸將兩人隨身的貴重物品歸攏到一個輕便的背包裏,背在身上,叫梁昳牽好了狗,他們朝湖邊走去。

這個季節的湖水已經很冷,梁昳蹲下身用手涮了涮,“哇,涼啊。”

湖裏水質不錯,清澈,能大概看到底,在目光所及的淺水區,梁昳沒看到任何游動的水生生物。

正巧剛才在這邊捕撈的父子又轉回來,跟江岸搭話:“這邊來的人太多了,都(撈)沒了,往裏面走一走,有大田螺,還有蝦。”那家的小男孩舉起他手裏的5L農夫山泉水桶給梁昳看。

梁昳扒著看了看,“還真的有拳頭那麽大啊。”她瞧了眼旁邊小孩老爸濕透的褲腿,“不冷啊?”

那男人笑笑,“為孩子高興嘛。”

男孩看到胖丁,驚喜的“呀”一聲,把礦泉水桶往他爸手裏一塞,“狗狗!”

胖丁搖著屁股往他手邊蹭。

梁昳無奈地看著胖丁賣了一通乖,等那對父子離開,他們又在湖邊走了一圈,一無所獲。

梁昳不免有些失望,戳了戳自己鼓起來的腮幫,“走吧,回去烤肉。”

好在,鮮美的食材帶給她帶來味覺的享受,美食和美景一樣能夠治愈她的一點小小不開心。

胖丁在一邊端坐,口水順著胸毛滴滴答答淌下來。

吃飽以後,梁昳覺得自己像一只灌滿了熱水的睡袋,只想找個地方靠住,然後盡情地躺倒。

她摸著肚子往帳篷裏鉆,鞋脫在外面,扯過毯子往自己身上一蓋,瞇起眼睛。

想起今天帶來了switch,叫江岸幫忙找出來遞給她。

江岸答應一聲,說自己收拾完去扔一趟垃圾,回來就幫她拿。

梁昳發愁地捏了捏自己胳膊,昨晚洗完澡她還稱體重了,數字是沒有變化,仍是44kg,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啊,怎麽就覺得自己長肉了呢。

肯定怪江岸,跟他住一起之後,飯量日漸增大,休息時間日漸增長,這不跟養豬是一種技術麽?吃飽睡?

江岸提著兩袋垃圾,到百米外的兩個大垃圾桶,丟進去,空著兩手往他們的帳篷處走,眼睛望著反光的湖面。

走到帳篷門口,有人經過,見江岸正解開胖丁的牽引讓急不可耐的它也到帳篷裏去,玩笑道:“人家這也是一家三口。”

胖丁跑進帳篷後,動作利落地躺倒在梁昳大腿上,梁昳揪著它耳朵,“你又沒開車,沒幹活,怎麽你這麽累呀?”、、

江岸遞進來switch,順勢在梁昳身邊坐下。

梁昳拍了拍防潮墊,“你休息會兒吧。”

江岸說:“我還好,不累,一會兒我出去散散步,你在這裏玩還是一起?”他猜梁昳肯定不想動。

果然,“我在這裏等你好了。”

“那不要亂走,不然這很曠,周圍手機信號又不好。”

“好,知道啦。”她正鬼屋探險呢。

江岸摸了一把梁昳身上毯子的窩邊,又鉆出帳篷,在外面拉上拉鏈。

梁昳沒看時間,反正是通了一關眼睛看屏幕看得發酸,她使勁眨了眨,準備出去看看。

她剛挪到門口,門被從外面拉開,便隨著一股潮濕的水氣被風送進來。

江岸褲腳挽起,小腿以下濕漉漉的被水泡得泛白,但他卻很興奮,將裝了水的折疊水桶遞到梁昳手邊。

“看。”

梁昳發出了跟那小孩一樣的驚嘆,“呀!”

桶裏物種豐富,底部吸著幾個碩大的田螺,游著透明的足有七八厘米長的蝦,還有幾條身體是半透明的小魚。

梁昳把水桶先推到一邊,叫江岸趕快進來,一邊去掏背包裏他們帶來的毛巾。

“肯定很冷,還好我帶了一瓶熱巧克力,一直放在保溫箱裏,擦完了腿和腳,我去給你拿過來。”她伸手把江岸的褲腿往上扯了扯,直接動手去幫他擦拭小腿。

江岸按住她的手背,“我自己來吧。”

“也......行。”梁昳立刻去拿飲料。

江岸擦完,將毛巾折疊好裝入抽繩的袋子,自梁昳手裏接過飲料,“謝謝。”

“應該是我謝謝你,我隨口說的一句想要,你費了這麽大勁去幫我弄到。”她拉過毯子來給江岸蓋住,“你暖和暖和。”

江岸小口喝著熱巧克力,身邊坐在他喜歡的姑娘以及一只黏人的胖狗,帳篷裏這樣窄小的一方天地,竟讓他生出種滿足感來。

剛剛他趟進冰冷刺骨的湖水去撈田螺,路過的人也覺得他有點奇怪,有人問,這麽冷天,進去幹嘛找罪受啊。

江岸笑了笑,想起自己的回答,跟那個孩子爸如出一轍,“為了哄女朋友高興嘛。”

**

太陽只剩一絲掛在天邊時,他們已經踏上返程的路,與來時是同一條。

梁昳靠在座椅上,仍有點擔心江岸的腿腳會不會冷,胖丁在後座已經打起呼嚕,而裝著“戰利品”的水桶被合上蓋子,穩穩地放在後面。

他們沐浴著晚霞回家,兩邊綠色被鍍上金光。

梁昳忽然有一種熟悉的感覺,那是她還在上小學時,周五半天課,下午,沈麗珍和梁永昌會帶著她一起去郊區的姥姥家。

那時候,他們家還沒有私家車,姥姥家正好在27路郊線終點,他們常常是三點鐘出發,五點到達。

記憶裏,那應該是盛夏,沿途經過一片金黃的麥田,為數不多的乘客都在昏昏欲睡,車上放著電臺音樂,那是她第一次對“歲月靜好”這個詞有具體、形象的理解,她記得特清楚,當時車上放著一首,周華健的《忘憂草》。

或許歌曲所表達的感情並不完全與一個愜意的午後相符,但那種愉悅放松,想瞇起眼睛不由自主微笑的感覺很稀有。

稀有到,此後的十幾年,梁昳都在反覆回味,卻再也沒有體驗或者還原過。

但此時此刻,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到她身上了,像慢慢浸入一池散發著橙花味道的熱水裏,每個毛孔都在喊著舒服。

她轉頭看江岸,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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