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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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熙熙攘攘的學生食堂,李惠琪端著自己的餐盤擠過好些人,才找到已經坐下等她的夏蹤。

“中午吃飯的人是最多的,幸虧你動作快,不然我們連位置都占不上。”李惠琪在他對面坐下,慶幸地說。

頭一回在食堂買飯的夏蹤沈浸在自己終於完成某項任務的滿足感中,忽略掉了周圍的嘈雜聲,“我排的窗口人少。”

李惠琪盯他的青椒肉絲面和煎餃,困惑,“那個窗口現在也開始賣煎餃啦?我以前去的時候怎麽沒有?”

“我沒要煎餃,阿姨說是送的。”夏蹤挑了一根肉絲送嘴裏。

沒他想象得那麽糟糕。

“真好,你面裏拌的肉絲也遠遠超過了平均量。”李惠琪攪了一下自己碗裏全是胡蘿蔔黃瓜的炒飯,無比羨慕。

“運氣。”

夏蹤又確認了一遍,他怎麽覺得還少了點?

要是他舅舅的話,裝的可比這多得多。

“李惠琪,你們旁邊有人沒?”

張喆“哐啷”一聲把自己的盤子擱他們桌上,本來只是想耍個帥,但本人似乎也沒預料到會發出這麽大聲音,所以也跟著被嚇了一跳。

隨後是左翔宇和陳京奚。

餐桌基本上是六人座,原先和夏蹤他們拼桌的人已經吃完走了。

“那不是有位置,非得湊一堆是吧?”

李惠琪煩張喆,所以連同他後面的兩個人也一起嫌棄上了。

“都是同班同學,來了你還趕我們走。”左翔宇率先在邊上坐下,開始狼吞虎咽。

張喆也趕緊在他對面坐下。

中間空了兩個位。

夏蹤咬了口煎餃的功夫,旁邊就多了個人。

標準尺寸的桌椅不夠兩個一米八幾的男生舒展開,夏蹤的手肘被貼著碰了下,隨意敞著的大腿和某人挨了一瞬,又迅速分開。

擠。

大概他旁邊的人也意識到了這點,換了一只手拿筷子。

“湯都被盛完了,你們要飲料嗎,我去買。”左翔宇被自己加的佐料辣得不行,主動提議。

張喆伸手,“我要冰可樂!”

“那我都買可樂了。”說完,左翔宇朝班長眨了眨眼。

“別買冰的,”陳京奚遞出自己的校園卡,“多挑幾種過來。”

“OKOK,班長請客班長說了算。”左翔宇就等著這張卡呢,接過立馬跑腿去了,順便拉上張喆一起。

他們走後,李惠琪有感而發,“一個人養活一群小弟,班長你辛苦了。”

“是一張卡。”陳京奚糾正她。

“沒差啦,不過班長你平常吃這麽多嗎?”

滿滿一盤,感覺什麽都有的樣子。對比起她的,起碼多了一倍。

“女生吃得少而已,男生都是這樣的。”陳京奚偏過目光,看夏蹤的飯。

一碗面,三個煎餃。

能飽嗎?

李惠琪一會兒瞄瞄班長,一會兒瞄瞄夏蹤,她怎麽感覺他倆之間其實也沒多大矛盾啊。

昨天為什麽像要吵起來了?

說不定是因為...不熟?

夏蹤對身邊的人挺好的,班長也一樣,說不定只是相處太少的緣故。

“班長,吃完飯能看看你月考答題卡唄,”李惠琪決定為他們盡早熟悉起來牽線搭橋,“我和夏蹤約好了下次要考456呢。”

夏蹤手一松,筷子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陳京奚低頭幫他找,撿起放在桌上,“臟了,新的在那邊。”

一句簡單的“謝謝”硬是讓夏蹤張不開嘴,他離座去取了新的筷子,再回來也還是一言不發。

李惠琪吃完了,捧著臉觀察他們。

雖然班長對夏蹤的表情、語氣有點冷,最起碼還願意溝通,夏蹤是完全不想開口。

是不是別扭了?

“你們兩個趕緊合好吧,”李惠琪調整計劃,選擇直接攻破,“交換吃的,就當握手言和了怎麽樣?”

“在說什麽?誰和誰合好?”左翔宇和張喆一人提著一袋瓶子、易拉罐過來,堆在桌上。

左翔宇剛問完,就見班長主動把自己盤子裏的荷包蛋挑到了夏蹤碗裏,刻意放低的音量減去了幾分冷意,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合好嗎?”

這誰?他不認識。

和班上其他人猜測班長和新來的轉學生有矛盾不一樣,左翔宇只是單純覺得班長對待夏蹤很特別。

說不上哪特別,平時班長和他們的相處就是普通高中生的感覺。

除了大方點,優秀點,班長和他們沒什麽區別,喜歡耍帥,間歇開朗,臉上掛著笑,偶爾活潑過頭也讓人有點討厭。

到了夏蹤這裏,普通的感覺卻消失了。

左翔宇在班長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個性。

與眾不同,但讓人難以接近。

合好......

對陳京奚的行為,夏蹤只能想出一種解釋——

在李惠琪面前做樣子。

不過李惠琪也是他朋友,這樣子他也必須做。

夏蹤握筷,夾了一個煎餃給陳京奚。

“鼓掌!”張喆帶頭,拍了幾下手。

李惠琪沒想到他們這麽配合,正楞著,慢了半拍才跟著鼓掌。

“飲料傳一下,”左翔宇取了罐可樂,把剩下的推過去,“我買了好多種呢。”

塑料袋被扒拉開,種類的確很多。

李惠琪挑了瓶蘇打水,“你們也太讓班長破費了吧。”

“什麽叫我們,可樂才二塊五一罐,你看看其它的,這些貴不拉嘰的東西,不都是給你們買的?”

張喆不服氣地把其他飲料倒出來,一瓶肚子圓圓的牛奶滾到桌子邊緣,夏蹤伸手擋住。

塑料包裝膜上印著一只卡通可愛牛牛。

趁其他人的註意力都在李惠琪和張喆吵架上,他悄悄地把牛奶立在自己碗邊。

陳京奚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又把揀好的酸奶放了回去。

“班長,我聽老劉說你明天請假去參加比賽,什麽比賽啊,也不跟我們說說。”

左翔宇聽不下去他們倆的吵架,索性轉過身和陳京奚聊天。

“什麽比賽?”

李惠琪和張喆異口同聲,三雙眼睛同時盯著陳京奚。

專心吃東西什麽也沒聽清楚的夏蹤稀裏糊塗地從眾,也去盯陳京奚。

“沒什麽,挺普通的。”

夏蹤聽他說完,還是沒搞懂他們在說什麽,繼續吃面。

“體育方面的?”張喆猜測,“班長你還在練嗎?”

高一某段時期班長也隔三差五請假,理由一律和體育項目相關,但就是不知道班長在練什麽。

“興趣而已,”陳京奚夾起盤子裏的煎餃,“剛好我也想逃課。”

夏蹤被這個“也”字cue到,沒忍住用筷子戳爛了碗裏的荷包蛋。

其實動腦子想想,夏蹤差不多能明白陳京奚討厭他的原因。

他高二下開學快一個多月才轉學過來,是個腦子能轉的人都清楚他是托關系進來的。

成績差還愛逃課,沒交過幾次作業,和這個重點班格格不入,不知道給身邊人添了多少麻煩。

“真羨慕。”張喆松了一口氣,他還以為班長是要背著他們參加什麽保送性質的學科競賽。

李惠琪早吃完了,老遠兒鎖定學委的身影,和他們幾個男生說了一聲就去追鄭好提前預定小測驗答案了。

“她落了一袋甜甜圈,”左翔宇拎出她座位上的小袋子,“藏得夠好的啊,生怕要分給我們是吧。”

巧克力塗脂上繪了不少星空圖案,他憐憫地看了一眼疑似和李惠琪在談的夏蹤,“她都舍不得拿出來給你吃。”

夏蹤擡眼,“是我吃飯前給她的,她可能忘了。”

左翔宇楞了半秒,訕訕坐下,“撐飽了。”

張喆心裏不是滋味,奪過,“李惠琪不說她減肥嗎?這些熱量這麽高,她不吃的吧?”

“我有控制熱量。”夏蹤覺得他們有點莫名其妙。

“你自己做的?”左翔宇震驚,他哪裏是要被狗糧撐死了,明明就是要被成噸的狗糧壓死了。

夏蹤沒否認,餐桌上一下子陷入沈默。

他感覺自己旁邊的人動作明顯變僵硬了不少,一筷子菜夾了半天也沒擡起來。

男孩子,喜歡烘培,估計又踩到他討厭的點上了。

夏蹤端上自己的餐盤起身,“我吃好了。”

左翔宇猶猶豫豫發言,“這看上去挺好吃的,我能吃一塊嗎?就一塊?”

“......你去問李惠琪,我已經送她了。”

“那她肯定不會拒絕我,我先吃了。”

左翔宇立刻拆開,再被阻止之前一口下去一個,“好吃!這塊甜甜圈是來拯救世界的吧?”

能得到這麽高的評價,聽上去中二,夏蹤還是受用得很,“奶油夾心的更好吃。”

“這個果醬夾心的也好吃!”

左翔宇說著又眼饞地瞄向了袋子裏的其他口味,期間不知道被誰側了一眼。

他收回目光,把甜甜圈推給陳京奚,“還是班長捎去給李惠琪吧,他自制力好,還不吃甜的。”

陳京奚放下幾次想擡起又擡不起的筷子,接過那袋子甜甜圈站起來還給夏蹤,笑了一聲,“你比李惠琪小氣多了。”

夏蹤怔住,不明白他什麽意思。

“就是就是,班裏這麽多人,你只送李惠琪,太小氣了。”張喆附和。

夏蹤隨即反應過來,“等下次吧。”

--

ATK俱樂部,黑金色隊服的教練正在領幾個新註冊的會員參觀館內設施。

新會員的平均年齡在二十一二歲左右,已經算是註冊年齡較晚的一撥了。

ATK是一家老牌拳擊俱樂部,不僅僅是培養職業拳擊手的基地,還是國內少數幾家有資格獨立承辦職業拳賽的組織之一。

入選ATK俱樂部的會員要麽是教練從一些從各種青少年比賽挖來的苗子,要麽就是和這一批新來的人差不多,都是從其他拳館挑選出來的佼佼者。

“一館明天要承辦市裏的錦標賽,拳聯的人在檢查,現在要訓練的話去二館,”薛正陽帶他們幾個在正館遛了一圈,拐去了別館,“正好我們俱樂部的預備王牌也在那做賽前訓練,你們碰個眼,過不了多久,你們肯定要跟他打上一次。”

剛加入ATK的幾個會員沒吭聲。像他們這樣的職業拳手,被KO幾次,商業價值就可能直接降為零了。

沒人想當綠葉。

穿過集中訓練場地,他們走進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的透明玻璃墻後,是一間間用綠漆鐵絲網隔開的單人訓練空間。

他們在盡頭停下,薛正陽轉向右側,蹙眉:

“京奚,你還在練直拳?”

只隔著一層玻璃,新來的拳手一下就鎖定了教練喊的人。

刺目的燈光下,正在練習空擊的少年格外引人註意。他裸著上半身,肌肉線條起伏流暢,手上戴的拳套顏色和教練身上的隊服一致,是ATK的代表色——黑金。

和稍顯稚嫩的外表不同,少年揮出的直拳幹凈有力,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沒有幾年的不間斷訓練打不出這麽漂亮的直拳。

平常他練兩三個小時薛正陽也不會多說什麽,明天就要比賽了,這樣一直練同一個動作倒顯得他有什麽心事。

“夠了。”薛正陽再次提醒。

陳京奚停下揮擊,閉上眼睛,汗水沿著額頭流下,滴落在橡膠墊上。

“做了多少組了?”薛正陽讓其他教練繼續帶那幾個人參觀,撿起旁邊的訓練表記錄。

陳京奚喘著氣,睜開眼,“不知道,沒記。”

“你在想什麽?”薛正陽好奇。

他們ATK俱樂部優秀的拳手一抓一大把,但陳京奚是他見過的拳手裏面最心無旁騖的那個,訓練也好,比賽也好,他只專註自己,不會被教練、對手或者觀眾的言語和情緒牽絆到。

在競技體育領域,也算是種天賦。

薛正陽還是第一次見他分心。

“在想......甜甜圈,什麽味道。”

陳京奚摘了拳套,紅色護手繃帶已經有些松了。

“甜甜圈不就是甜的嗎?還能是什麽味道。”薛正陽理所當然地回答。

其實他也沒吃過,一開始是以前打拳有忌口,到後面慢慢就不愛吃甜食了。

甜的。陳京奚眼前第一時間浮現的不是那袋甜甜圈。

是一只會把滾到邊緣的牛奶瓶悄悄挪到身邊的手。

他以為那只手只會被主人上課睡覺時墊在腦袋下,沒想到還會做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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