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終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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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終章 (上)

時重霜到望月林的時候已經是日暮時分。

天色曀曀,眼看著天邊漸黑,林中本就昏暗,再晚路便更難走了。

時重霜棄了馬,順著地圖上的標識一路深入,卻怎麽也找不到圖上標註的位置。

與此同時,時重霜意外發現林中系著紅綢帶的樹。

紅色的綢帶像血一般,就掛在枯樹枝上,輕輕地晃動。

時重霜走近將紅綢帶扯下,拿在手裏細細打量了一陣,發現這確實就是普通的絲綢帶子。

沒工夫研究,時重霜重新將帶子系在樹上往前走。

林中毒障彌漫,但已經不是所有地方都是致命的了。反正已經迷路,時重霜便只能順著沒有毒障的這條路繼續往前走。

直到出了方才雜草叢生的荊棘林,面前古樹參天,周遭更為昏暗了些。

腳下濕滑,時重霜每一步走的都極為小心,但臉上不可避免地還是被劃了許多細小的口子。

時重霜用匕首砍斷面前帶刺的不知名樹枝,剛擡眼往前看去,身體便一頓。

只見前面幾棵樹之間一片還算平坦的草地上,陰冷帶著兇光的蛇眼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嘶嘶吐著蛇信子。

時重霜緩緩握緊手上的匕首,面色微微緊繃。

不是一只……

時重霜耳朵一動,眼眸不動聲色地瞥向一側。

幾只紅艷艷足有嬰孩手臂粗的長蛇正緩緩爬行著往這裏過來,他們粗壯的身體擦著草地,窸窸窣窣的聲音無端讓人頭皮發麻。

時重霜放慢呼吸,擡腳緩緩往後移。

就在這時!

不知從哪裏飛來的石頭怦然砸在其中一條蛇身上,血瞬間四濺。

砰——

嘶嘶嘶——!

“公子,往左側跑!”

時重霜神色一淩,轉身往高處跑去。

一塊石頭擦著時重霜肩膀扔過來,狠狠砸在快速爬過來想要咬上時重霜後腿肚的長蛇!

時重霜片刻不停,手臂擋在臉前,擦過各種帶刺的樹枝葉子,一路向前跑去。

戚風此時就蹲在時重霜前面不遠處的一棵老樹上,將手上最後一塊石頭砸過去後,他跳下樹,和時重霜一起往前逃跑。

戚風一邊跑一邊不忘說:“公子,前面那是蛇窩。”

“你怎麽在這裏?”時重霜看向戚風,擡手替他砍斷前面礙事的樹枝。

戚風跑地直喘氣,片刻不敢停道:“國師將我丟出來的!我迷路了!”

咚——

戚風不知踩到了什麽,一個不察,腳下瞬間滑了出去,身體來不及反應,直直往後倒。

時重霜一把拉住戚風,拽著他從半空起來:“不用跑了,那些蛇已經不追了。”

戚風穩住身形,喘著氣給時重霜行禮:“多謝公子。”

時重霜點點頭,問:“怎麽回事,從頭到尾和我說一遍。”

“是。”戚風將他和元問渠在林中昏迷後被孟瑤青綁到吉祥居之後的事情事無巨細地都說給時重霜,隨後道,“公子,現在主子情況不明,我們現在該如何?”

時重霜垂眸看著戚風方才滑倒的腳印,忽然蹲下,擡手將上面的雜草拂去。

另一道痕跡忽然出現。

戚風驚道:“這是大公子在這裏滑倒時的腳印!”

是了,這地方苔蘚多,路上濕滑,孟瑤青領路時也確實只有這麽一塊地方是這樣的,只是四周景色大同小異,這才遲遲沒有發現。

時重霜起身:“可知道從這裏該怎麽走?”

戚風點點頭,觀察了一圈周圍的環境,踩在腳印上,轉身指了個方向:“那邊!”

兩人對視一眼,迅速往林子深處而去。

很快,他們便找到了隱藏在山坡下的山洞。

只是山洞依舊被石門關的死死的。

戚風看著這石門一時間束手無策。

時重霜湊近摸了摸這石門,直到在邊緣摸到一塊不顯眼的凹陷。

時重霜將凈懸給他的像鑰匙狀的東西插進去。

石門瞬間便有了反應,一陣塵土飛揚,石門緩緩上升。

時重霜握了握拳,看著裏面狹窄黑暗的通

道,道:“走。”

……

“哦。看來時重霜已經來了。”孟瑤青輕聲和身旁站著的元四四道。

此時他們正站在望月林唯一的山峰頂上,這山峰中間橫亙著一道巨大的裂隙,這下面就是山洞深處。

此時元問渠還在這下面昏睡著。

而在這裂隙一旁,則是一座烽火臺。

此時烽火臺上面懸著一個巨大的塔吊,鐵鏈纏在上面,一路垂下來,最終鐵鏈穿過鼎耳,將一口碩大的鼎懸置在裂隙上空。

孟瑤青帶著元四四登上烽火臺。

元四四皺著眉擡頭望向這鼎,清楚地看到鼎身刻著的幾列大字。

{吾二人,攜此間百萬百姓,獻身蒼天,以求永生。}

元四四臉白了又白,呢喃道:“獻身……永生?二人……是誰?”

“自然是時重霜和陛下他們倆。”孟瑤青道,“畢竟他們是主系統救活的,身上帶著主系統的因果,如果是他們二人的名義將百萬人獻祭以求永生,你猜,這天道是許諾還是下罰?”

元四四倏地睜大眼:“人求永生,從來都是萬劫不覆。等等……是了,他們是主系統救活的,如果他們因此獲罪,主系統也逃脫不了幹系,甚至可能會徹底從這個世界脫離……你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孟瑤青笑了笑,擡手摸上元四四的頭:“這不挺聰明的嘛。”

“滾,別碰我。”元四四後退一步,拍開他的手,眼神厭惡,“你原本就是想要時重霜來這裏,無論我求不求你,都是一樣的結果,你從頭到尾都沒有給他們機會……你就是想讓所有人都死。”

“四四啊。”孟瑤青嘆了一口氣,“我若是給他們機會,死的就是我了。你就這麽樣眼睜睜看著我死嗎?我才是你最親的人。”

元四四瞪著他:“百萬人,你又怎麽能讓他們都甘心去死?”

孟瑤青笑了笑:“不用甘心,去死就行了。你看,這就是我為他們劃的墓地。”

元四四一楞,轉身向下看去。

“你應該是可以從這裏看到林中的紅綢帶吧?看不到也沒關系。”孟瑤青手指在空中虛虛地一圈,道,“從大越到寒食寺這條路,方圓十裏,皆是紅綢帶圈住的範圍……屆時只要他們一到。”

孟瑤青輕輕啟唇出聲。

“轟——”

元四四身體一顫。

“望月林最少會燒一個月,屆時他們都將葬送在這裏。”

“而最外圍的毒障,則是防止他們逃跑的最後一層屏障。此外,還有已經中了招魂的數十萬人。”孟瑤青笑著,“他們已經無路可逃。”

話音剛落,元四四猛然轉身。

只見烽火臺最頂上轟然燒了起來,烽煙剎那間像是破開昏黑的夜色般,直沖雲霄。

孟瑤青將一只竹編的麻雀遞給元四四,面上出現志在必得的笑:“且看吧。”

烽火臺高高聳立,烈火焚燒,照亮了山頂這一片漆黑的天空。

秦覺一身戎裝,騎在馬背上,迎著刺骨的寒風,看向望月林突然出現的烽煙。

此時北秦的數萬士兵早已經整裝待發,若是一個時辰後還不見時重霜回來,秦覺就打算攻進去了。

只是現在……

“什麽情況?”秦雲庭騎著馬皺眉走到秦覺身邊,看著這烽煙,心中悄然緊張起來。

周圍一眾將領也是心下不安,低聲議論紛紛。

“陛下,是不是大越……”

“大越會幹這種蠢事嗎?”

“說不準是專門引誘我們的呢?”

“這烽煙分明是在望月林中心……”

秦覺一頓,忽然看向方才說這句話的將領:“你說,這烽煙是在望月林中?”

“是……陛下,屬下也是打過仗的人,不會看錯。”

秦覺面色一凝,道:“不等了,即刻傳令下去,出發去望月林!”

烽煙彌漫。

在望月林的另一側,大越士兵早已經整裝待發。

蕭直相比三年前眼神更加陰晴不定,此時正陰惻惻地望著天邊的烽煙。

“太子殿下,烽煙為號,我們可以出發了,國師說從這時開始,望月林中的毒障便會消退,想來北秦這個時候還未反應過來,現在正是攻其不備的時候!”身邊的將領對蕭直道。

蕭直道:“秦覺那個人,就是容易得意忘形,和秦雲庭糾纏不清便算了,竟然還想著對大越出兵為那一個小小的懷王出氣,想不到秦雲庭竟然還是紅顏禍水的料,當年也不過是大越皇室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奴而已,說出去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那殿下,我們現在……?”有人琢磨著蕭直眼色問。

蕭直哼了一聲:“走!”

——

“……走。”

時重霜和戚風一同往山洞深處而去,直到山洞盡頭。

他擡頭看向頂頭上的裂隙,以及裂隙上懸空的看不清什麽具體是什麽的東西。

他鼻尖動了動,似乎聞到了什麽被燃燒的味道,像柴火劈裏啪啦燒得正旺時的煙味,時重霜身體下意識緊繃起來。

戚風正在周圍的房屋中一個個搜尋元問渠的身影。

“公子!找到主子了!”

時重霜回神, 快步沖進屋中,在看到元問渠毫無生氣地躺在榻上時,他瞳孔微縮。

“先生!”

時重霜湊近元問渠,感受到他還算穩定的呼吸時才松了口氣,隨後查看起他手腕處的黑線。

並無變化。

戚風看向一旁桌上的茶杯,湊近嗅了嗅,道:“公子放心,主子應當是中了迷藥,這才昏睡不醒。”

時重霜點點頭,將元問渠背在身上就往外走:“此地不宜久留,趕緊離開為上。”

然而就在這時,四周會忽然一陣地動山搖。

或大或小的落石從頂上稀稀疏疏的掉落下來。

時重霜下意識將元問渠抱在懷裏用厚重的鬥篷擋住身體,隨後擡頭朝頂上的裂隙看。

一個人影恍然出現在裂隙邊。

緊接著,那人影好似朝他們擺了一下手,隨後時重霜便聽到一陣模糊的好似鐵鏈滑動的聲音。

“不好!”戚風先一步反應過來,大喊:“公子,躲開!”

剎那間,只見縫隙處那一直懸掛著的東西忽然在眼前變大再變大,宛如落雷一般迅速砸了下來。

房屋盡數被破壞倒塌,一口巨大的鼎轟然落地,四只腳深深陷入地下。

“咳……咳咳。”戚風被砸到了肩膀,此時一只手臂脫臼般垂在身體一側,他吐出一口沾了土的口水,擡手捂住口鼻,慢慢站起身找人。

“主子?主子……公子?”

“公子!”

正在戚風快要絕望時,他聽到一聲細微低沈的聲音。

“在這……”

方才時重霜來不及往外跑,便只能抱著元問渠就近倒地一滾,鬥篷被解開,正好蓋在了時重霜背後,替他擋了一堆落石。

戚風迅速找到了聲音的來源,只見時重霜和元問渠已經快要被落石掩埋了,他來不及管胳膊了,跑上前就開始扒石頭。

“公子,主子……你們沒事吧?”戚風道。

時重霜看著身下的元問渠,搖了搖頭,隔著一層鬥篷聲音愈發沈悶:“沒事。”

“公子堅持住,我馬上就將你救出來。”

一刻鐘後。

時重霜從廢墟中站起身,元問渠被他保護的很好,雖昏迷著,但面上依舊幹凈。

時重霜確定元問渠沒有受傷後,才背起他慢慢靠近這一方突然砸下來的鼎。

他自然也看到了上面的字。

“獻身蒼天……以求永生……?”

一道低啞帶著病氣的聲音突然在時重霜耳邊響起。

時重霜一楞,倏地扭頭卻被人按著往前看,語氣帶著不可置信:“先生?”

“主子!你醒了!”戚風驚喜道。

元問渠半睜著眼,低低“嗯”了一聲:“小霜,放我下來吧。”

時重霜小心翼翼地將元問渠放下來。

元問渠腿一軟,差點跌倒在地上,還是時重霜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先生,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時重霜緊張道。

元問渠眼前花了花,隨後掐了掐眉心,待稍微適應了一會後,才道:“我沒事,小霜。我能聽到你們說話,只是方才一直醒不來。”

時重霜心下依舊不放心,道:“先生,我們現在要趕緊裏離開這裏。”

元問渠不置可否地“嗯”了聲,安撫地捏了捏時重霜手臂,隨後慢慢走近那鼎,擡手將手心放在鼎身。

時重霜跟著走到元問渠身邊,問:“先生,有什麽不對嗎?”

這鼎出現在這裏就是最大的不對。

“熱的。”元問渠凝眸道,“這種形制的鼎向來是皇室祭祀專用,如此大的,更是少有。”

“應該是孟瑤青做的。”時重霜道。

元問渠點點頭,隨後踩著旁邊堆積的房屋廢墟往高處走去,待看到鼎內的東西時,元問渠眼中沈思,喊道:“小霜。”

時重霜拉著元問渠的手上來,朝鼎內看去,皺眉道:“這是……孟瑤青到底想幹什麽?”

只見鼎內裝滿了帶著火星的炭和松木,以及數十捅的油。

元問渠微微沈眸,忽然後背一涼,猛地擡頭望去。

“不好!主子快跑!”戚風在下面大喊。

時重霜只瞥了一眼頭頂,當即抱著元問渠就從上面跳下來,迅速逃離鼎周邊三丈開外。

就在他們逃走的下一刻,三支帶著火的箭從上方裂隙處落下,直直墜落在鼎內。

烈火轟然從鼎內炸起。

與此同時,有箭矢落在鼎外倒塌的房屋廢墟上,火勢一下蔓延開來。

時重霜抱著元問渠朝洞外通道跑去,然而在轉角處他忽然停了下來。

不知何時,原本一直通往外面洞口的路竟被一道石門給堵住。

時重霜冷汗一下便下來了。

他看著裏面逐漸變大的火勢,停在石門前沒有動,面色難看。

元問渠對此並不意外,孟瑤青這是鐵了心地要他們的命,自然不會就讓他們這麽輕易地逃跑。

眼看著火勢是控制不住了,煙也逐漸起來,若是再不想辦法出去,他們就會活活憋死在這裏。

元問渠和時重霜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時重霜!帶著元問渠上來!!”

元問渠和時重霜猛然回身。

這一聲宛如石破天驚,元四四趴在上面裂隙的邊緣嘶喊著,與此同時,上面懸掛著的兩根鐵鏈緩緩下移。

元四四握著箭頭,正死死抵著自己的脖頸,他轉身蹲在地上,擡眸看著孟瑤青從烽火臺收弓緩緩走下來。

孟瑤青眼神陰沈:“偷了我的箭,扔了我送你的麻雀,四四,你還竟敢威脅我。”

元四四緩緩撐起身,身體僵硬地站在裂隙邊緣,盯著孟瑤青,道:“如果你不讓他們上來,我就跳下去跟著他們一起死!”

“反正我現在肉體凡胎,主系統也不會救我,死了一了百了!”

孟瑤青看著元四四,忽然氣笑了,他眼中慍怒,道:“真好,現在在你眼裏,元問渠竟然比你的血脈至親還要重要?!”

元四四握緊手上的箭頭:“別過來!停下!!”

孟瑤青挺住腳步,冷眼看著上空的鐵鏈不再下滑。

元問渠纏著發帶的手拽緊鐵鏈,腳抵著石壁往上攀爬,時重霜跟在元問渠下面護著他。

元問渠手已經被摩地通紅,鐵鏈冰涼,抓在上面如同握著冰塊一般,元問渠手已經僵得不能再僵,卻絲毫不敢松手。

忽然,元問渠抓著鐵鏈的手猛然一滑,身體控制不住往下墜。

“主子!”在另一條鐵鏈上的戚風喊道。

時重霜很快將鐵鏈在手臂上纏了一圈,隨後用肩膀抵住元問渠,隨後戚風也蕩到這邊來,和時重霜一同用肩膀拖著元問渠往上。。

元問渠喘了一口氣,道:“抱歉。”

“先生,應該是凍在鐵鏈上面的冰,不要著急,繼續往上,我們會拖著你!”

元問渠緊了緊手,繼續往上爬。

此時三人就這樣靠鐵鏈綴在半空中,下面火勢早已經蔓延開來,已經容不得他們放棄。

元四四死死盯著孟瑤青,察覺到下面的動靜後,緊了緊手,迅速往下看了一眼。

不到一丈……他已經看到元問渠的身影。

元四四卻片刻不敢放松,看著孟瑤青道:“往後退。”

孟瑤青冷著臉:“不要得寸進尺。”

元四四擡腳欲往後退,若是一個不慎,他便有可能栽下去。

孟瑤青深吸一口氣:“好,我往後退。”

一刻鐘後。

一只被凍得通紅甚至破皮流血的手從裂隙中伸出來。

緊接著,元問渠周周抵著邊緣,用手臂撐著上半身慢慢爬出來,此時他身上滿是臟汙,臉上也被蹭著血跡,霎是狼狽。

緊接著時重霜和戚風相繼出來。

元四四:“元問渠!”

元問渠跪在地上,低頭劇烈地喘息,低聲應道:“嗯在……”

元四四眼淚嘩一下流出來。

就在這時!

孟瑤青看準時機,陡然奔向元四四奪去他手中的箭頭,他將元四四推離裂隙邊緣,隨後向元問渠攻來。

時重霜剛上來還來不及思考,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便什麽也顧不上了,直接用身體撞向孟瑤青擋住他的攻擊。

孟瑤青手中的箭頭一下插進時重霜腹部。

時重霜悶哼一聲,身體頓了下,隨後被孟瑤青踹開。

戚風擋在元問渠身前,警惕地看著孟瑤青。

孟瑤青將別再腰間的銀鐵扇子拿在手裏,道:“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了吧。是我丟你們下去,還是自己滾下去?”

戚風沒說話,直接拿著短刀和孟瑤青纏鬥起來。

元四四顧不上那麽多,將元問渠架起來就像往外逃。

然而他們一個精疲力竭,一個身上藥效還沒過,腿像灌了鉛一般根本走不快。

眼看著戚風不敵,時重霜捂著不斷流血的腹部倒在地上,擡眼看向元問渠的身影:“先生……”

孟瑤青一掌拍向戚風的胸口,轉身甩開他向著元問渠攻來。

他手中的擅自不知何時變了一種樣子,翻轉之下,一把短刀陡然出現在他手裏,直直向元問渠後心處刺去。

“主子!”戚風大喊。

時重霜目眥欲裂。

噗嗤——

是刀刺進血肉的聲音。

元四四捂著肩膀倒在地上,臉色唰一下白了。

孟瑤青神色一變:“你!”

就在這時,號角陣陣,一瞬間響徹天際,一聲又一聲地回蕩在四周。

是北秦和大越的軍隊碰頭了。

伴隨著號角的吹響,山下兵器交接、馬蹄聲、哭嚎聲隱隱傳上來,從這裏往下看,甚至能看到林中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

時重霜神情變換,這才意識到他們都被孟瑤青忽悠了:“大越……竟在今晚……”

時重霜這才明白,孟瑤青要的從來就是大越和北秦在這裏打起來。

戰鼓聲響起,震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上。

兩軍對壘,該是這個場面。

直到帶著流火的箭矢在林中時不時閃過,射到任何一個地方不久便會著起火來。

孟瑤青倏地笑起來:“開始了。”

元問渠神色一變,扶著元四四看向山下。

望月林無人在意的角落中竟無端開始著起火來,這火來的兇猛而迅速,尤其是這些著火的地方並非沒有規律可循。

反而恰好將下面兩軍給包圍起來。

元問渠看向孟瑤青:“……這就是你的目的。孟瑤青,你想讓他們都死在這裏嗎?!”

孟瑤青勾唇,眼神並無波動,道:“這不是陛下早就已經知曉的嗎?”

元問渠第一次感到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態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

元四四躺在元問渠懷裏昏昏沈沈,感覺身上好痛好痛。

他模模糊糊想起來元問渠肩膀這裏曾經也中過一箭,並且是徹底貫穿了肩膀,後知後覺地想他那應該比自己這痛多了。

良久。

元四四白著臉朝孟瑤青伸出手。

孟瑤青眼神這才有所變化,他伸手將元四四抱起來。

“對了四四,我們才是最親的人。”

山下火燒的更旺,甚至已經開始朝中間蔓延,但兩軍誰也沒有發現,他們打得正酣。

變故就是在這時發生的。

一瞬間,整個天地都開始搖晃起來。

山上的裂隙開始變大,土地在裂開,下陷……

山下兩軍也已經顧不上殺敵,皆恐慌地站在原地,然而腳下的土地在他們猝不及防時便裂開了,參天的古樹,站在上面的士兵一下便墜下去了。

之後這裂開的土地又迅速合攏,最終什麽也沒留下。

兩軍數十萬士兵一哄而逃。

孟瑤青看著這情景,眼神一下狠厲起來,近乎咬牙切齒地道:“主系統……”

“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嗎……只要將……”孟瑤青松開元四四,握著手上的匕首走近元問渠,眼神是一種平靜地瘋狂,“將你們倆丟進去,照樣可以。”

元問渠看著孟瑤青,緩緩閉上眼。

“啊——”

元四四的驚呼聲響起。

孟瑤青猛地回頭。

只見元四四不知何時竟失足掉下不斷擴大的裂隙,此時他整個人懸空,只有雙手死死拽著鐵鏈。

元四四哭著喊:“孟瑤青!”

孟瑤青看了眼元問渠,轉身去救元四四:“把手給我!”

元四四伸出一只手剛要碰到孟瑤青時,身體卻陡然往下一滑!

孟瑤青半個身子都快出去了,險險拽住元四四個手。

孟瑤青手腕青筋乍現:“抓緊我。”

元四四眼睛還沾著淚花,擡頭望向孟瑤青,臉上已經沒有了方才的害怕。

在孟瑤青意識到不對時,元四四近乎拼盡全力,雙腿抵著石壁將孟瑤青拽下去!

在孟瑤青身體徹底墜下來的下一刻,元四四攀上孟瑤青,死死摟著他,道:“吾二人,願以永生之身,獻身蒼天,以求甘霖,救此間百姓!”

元四四看著怒火中燒的孟瑤青,笑著說:

“一起死吧,皇兄。”

孟瑤青看著元四四眼神逐漸變化,最終什麽也沒有了。

他閉上眼緊緊和元四四抱在一起,一同葬身在裂隙深處燃著烈火的銅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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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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