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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陛下,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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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陛下,安好

蓮花峰,吉祥居。

數年沒有人來,從前院中滿滿當當的數不清品種的花草早已零落雕謝,空蕩的花盆擺在青石板路兩旁,上面覆蓋著厚厚的還沒有融化的積雪。

唯有無人在意的角落處,幾棵梅花樹靜悄悄地在雪中綻放,裝點了這一院的素白。

吱——

院門被輕悄悄地推開,有人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步履匆匆地快步走進來,最終停在一處房門前。

這是元問渠之前住的屋子。

趙正堂端著承盤,上面是他剛煎好的藥,正向上冒著熱氣。

他停在門前,慢慢推開門。

啪嚓!

趙正堂還沒看清,猛地睜大眼,口中罵了一句,隨後手中的承盤勉強被他彎腰用兩根手指掐住,但上面的藥碗卻是來不及接了,直接摔碎在地上,熬了一晌午的藥流了一地。

一把寒芒畢露的匕首從背後伸過來抵在趙正堂脖頸上。

“你是誰?!”

趙正堂嘴角扯了扯,感受著脖間抵著的冰涼,他慢慢直起腰,道:“是我,趙正堂。”

戚風一楞,皺眉看著眼前這個一身毛皮大氅的人,覺得有些熟悉,聽到“趙正堂”才恍然想起這人是誰來。

“趙正堂?你怎麽在這裏?”聲音是從屏風後傳來的,隨後一道修長瘦削的人影從裏面緩緩走出來。

元問渠身著一身單薄的裏衣,披散著長發,臉色蒼白還帶著病氣,蹙眉看著趙正堂。

然而趙正堂一看到元問渠赤著腳出來,連戚風也不管了,直接上前哎呦地喊道:“哎呦呦——我的祖宗!您可別下床了,都病成什麽樣子了,你們倆一主一仆可把我折騰的不輕。”

“一個身強力壯的昏迷就算了,您可是發熱熱了一整天吶,昨夜才退熱,您可顧著點吧!可把我折騰的不輕,這都一夜沒合眼了……”

元問渠聽著趙正堂半是埋怨半是解釋的話,還是問:“你怎麽在這裏?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吧。”趙正堂將一個暖手爐丟給元問渠,看看他重新回榻上才坐在一旁,皮笑肉不笑了兩聲,道,“這可真是多虧了國師!”

元問渠擡眸看向趙正堂。

隨後趙正堂將他去接孟瑤青之後發生的事情一一說於元問渠聽。

一盞茶後,趙正堂喝了口茶潤喉,最後聳肩道:“……來了之後我便一直被困在這裏,國師讓我在這裏等人,這不,直到昨日才等到您,不曾想,原來許清先生竟是寒食寺的方丈,此前多有冒犯,先生…方丈勿怪。“

“名頭罷了,不足掛齒。”元問渠摸著手上的暖手爐,眼中情緒不明,他看向趙正堂,道,“你說,是孟瑤青將我和戚風帶來的?”

趙正堂點頭,道:“是啊,看到您突然出現在這裏我也甚是驚訝。”

元問渠:“你放才說,被困在這裏,是什麽意思?”

在趙正堂方才出去煎藥時,戚風便已經將這院子給探查了一半,是寒食寺的吉祥居無疑,但這周圍並無人把守,又怎會被困在這裏?

說起來這個,趙正堂起身道:“先生出去看過便知道了。”

元問渠皺眉,還是穿戴好跟著趙正堂出了門。

一出門,恰好一陣寒風吹來,撲了元問渠一臉,鼻尖一下便紅了。

元問渠捧手湊在唇邊呼出一口氣,跟在趙正堂旁邊和他一同走到圍墻下。

戚風緊緊跟在元問渠身後,神情緊繃,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這裏太靜了。

明明冷風就在耳側呼嘯著,但他還是覺得靜,仿佛天地間只有這麽一座貫穿著風的院子。

戚風不禁看向元問渠:“主子……”

元問渠眼神安撫地看了戚風一眼,他自然也發現了,從前這院子雖然也是在大部分時候是安靜的,但這種靜悄悄的寂靜卻不斷讓人感到不安。

院子裏荒蕪太久了,從前精挑細選的花盆也在風吹日曬中碎了好幾個,角落已經結了厚厚的好幾層蛛網。

元問渠看向趙正堂,道:“怎麽回事?”

趙正堂看向元問渠,笑了笑,道:“先生也發現了吧?稍等我一下。”

隨後,趙正堂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淩厲搬來一個梯子,搭在墻上。

元問渠抱著暖手爐看他,道:“大公子,正門不走,這是何意?”

“先生上來不就清楚了?”趙正堂已經順著梯子爬上了墻,正坐在上面,側臉回看元問渠。

戚風上前勸元問渠,道:“主子,這墻比之一般的都要高,這梯子畢竟年歲久遠,不妨先下來……”

“沒事。”元問渠打斷戚風,道,“我倒是更好奇了,這圍墻之外,還有什麽我沒見識過的東西。”

說罷,便將手裏的暖手爐遞給戚風,隨後在戚風緊張的視線中一點點爬上圍墻。

然而待看到墻外後,元問渠身體一下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圍墻之外的濃重霧氣,眉心狠狠一跳:“……這是?”

“毒障。”

“孟瑤青弄的?”

“大抵是的。”

“他什麽時候回來?”

“不清楚。”

“當真是……好手段。”元問渠緊抿著唇,緩緩道。

……

之後,元問渠沈默地從圍墻上下來,走在院中。

他輕輕咳嗽了兩聲,戚風連忙將鬥篷的帽子給元問渠戴上,想要將手裏的暖手爐遞給元問渠,道:“主子,要不還是給您吧,暖暖手。”

“沒事,你先幫我拿著。”元問渠停在原地,低頭看到腳邊的一朵梅花。

元問渠彎腰輕輕撿起來,淡淡的梅花香還殘留在上面,他這才註意到院中的梅花開了。

元問渠快步走到樹下,緩緩擡手,拉下一枝開的正好的白梅,鼻尖輕嗅,梅花香不知不覺已經染了全身,他輕聲道,“這幾棵樹還是三年前小霜親自種下的,當年還未看到

它們開花便走了。”

趙正堂跟在元問渠旁邊,反正也離不開這裏,便同他一起安靜地欣賞這院中唯一的生機。

直到一抹雪白從眼前劃過。

元問渠一楞,擡頭向天上望去。

大雪忽然從陰沈的天幕中傾瀉而下。

原本清理出來的道路又一次被雪薄薄地覆了一層。

“找到了嗎?”

……

長恒低頭站在時重霜面前,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

時重霜站在元問渠消失的林子裏,四周方圓一裏內盡數是手下的人在找元問渠,然而已經一天一夜了,至今都未找到人。

時重霜徹夜未眠,面上好似結了一層冰霜,眼睛都漫上來了暗紅的血絲,但聲音卻冷靜地無端讓人心顫。

“我問你找到了嗎?”

長恒身體緊繃,下意識吞了口水,猶豫道:“主子……還未找到先生的蹤跡。”

時重霜閉了閉眼,道:“繼續找。”

“是。”長恒應道,但卻未離開,上前道,“主子,您也莫要太多擔心了……那林子旁邊是一處陡峭的山坡,先生和戚風的馬都已經在山坡下找到,只是卻不見兩人的蹤跡,戚風那人我是清楚的,一般人絕對傷不了他,說不定先生和戚風被救了也未可知?”

“況且,北秦那邊已經快要來到,主子,咱們不能一直在這裏耗著了……”

時重霜未說話,只讓長恒退下。

長恒剛退下後,時重霜沈默著看著遠處士兵搜尋的動靜,隨後他緩緩擡起手,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

時重霜赤紅著眼,手死死扣在樹上。

為什麽,為什麽就非要生氣?!

為什麽,為什麽不再忍一忍?!

戚月窺已經死了,你明明知道先生傷心,為什麽就不能克制一下自己那無邊無際冒出來的嫉妒?

為什麽就不能好好陪在先生身邊?

時重霜在心裏唾罵自己,一拳錘在樹幹上。

與此同時。

孟瑤青解決完一些事,想著元問渠差不多醒了,便回了蓮花峰。

看著在院中坐著,任由風雪打在身上也要擡頭看梅花的元問渠,孟瑤青會心一笑,道:

“陛下,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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