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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何玉錦不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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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何玉錦不懂我

元四四回頭,順著元問渠的目光看過去,擰眉瞅了一會兒。

只見不遠處的一個巷子裏一陣騷亂,一群人似乎是在捉什麽人。

只不過那些身著家丁樣式衣裳的人團團將裏面的人圍住,元四四一時看不清到底是誰。

“怎麽了?”元四四問元問渠,這種事情並不稀罕,他也見過那麽幾次,是而一開始也並未多有留意。

元問渠蹙眉片刻,說:“是虞羅衣。”

元四四“嗯”了一聲,頓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虞羅衣是誰,問:“她不是找親人去了嗎?怎麽會在這裏?”

元問渠搖搖頭,他自然也是不知道的,不過被他遇上了,就沒有置之不理的道理:“走,去看看。”

“欸——”元四四想攔,剛伸手元問渠就已經趕了過去,嘆了口氣忙跟上。

另一邊。

這群家丁團團圍在巷子裏,為首的一個家丁步步緊逼,將人徹底逼在死角。

虞羅衣面上帶著面紗,頭發略有些散亂,腳步趔趄,似乎崴了腳。

看著站在墻根抱著琵琶的虞羅衣,為首的家丁面色兇狠:“將東西交出來。”

虞羅衣扶著墻根:“我說過了,我沒有。”

“笑話,整個何府就你進得了書房,不是你是誰?主子說了,如果你乖乖交出來,他可以饒你一命,姑娘你也可以繼續彈你的琵琶。”

“主子會不計前嫌,照樣會對你千般萬般地好。”這家丁勸說。

虞羅衣冷笑:“不計前嫌對我好?何玉錦狼心狗肺,我虞羅衣消受不了他的好!”

“姑娘,主子一心待你,你如今背叛他,主子也不會真的會拿你怎麽樣,你回去給主子認個錯,你們還是神仙眷侶。”這家丁繼續勸說。

“誰要和他神仙眷侶?他把我圈在身邊,不過當我是個會彈琵琶的擺件,你回去告訴何玉錦,我和他就此一刀兩斷,再無關系了。”

“姑娘你……”

還未說完,虞羅衣猛地擡起琵琶狠狠敲在這家丁頭上,發出轟的一聲響,這群人措手不及,虞羅衣看準時機,迅速跑了出去。

“啊——”那家丁痛呼。

“快追!別讓她跑了!”

“要活的!”

“別傷了虞姑娘!!”

虞羅衣一時間顧不上腳腕的疼痛,將手裏的琵琶狠狠扔向後面追過來的人,悶頭朝排隊的流民這裏跑來。

然而她一介弱女子,到底跑不過後面身強力壯的家丁,不過一會兒,虞羅衣腳腕一陣刺痛,一個不註意,又崴了一腳,猛地摔在地上,這下徹底被追上了。

眼看著被抓,虞羅衣心如死灰,心慢慢下沈。

“啊——”

“誰?!”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裏來的石塊,狠狠射過來,正中膝蓋,將後面追趕的家丁放倒在地痛呼不止。

虞羅衣來不及多想,慌忙爬起來就要跑。

忽然,背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隨後虞羅衣手腕便被抓住,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跟我來。”

虞羅衣被人拽著,從後面只能看到這人戴著的長帷帽,若隱若現的白發飄出來一縷,她恍然回神:“是你?”

元問渠沒空回答她,循著來路回去,七拐八拐之後,這才帶著虞羅衣停下。

此時虞羅衣腳早就疼得冷汗直冒,只是也知道在逃跑得路上,只能拼命忍耐,此時一停下,整個人倒在地上。

元問渠揚眉,站在原地放開虞羅衣手腕,讓她徹底倒在地上。

“……”

元四四剛跟過來就看到這副畫面,看著他任由人姑娘摔在地上,內心小小地譴責了一下元問渠。

元問渠內心毫無波瀾,跑了一段路他氣息稍微有些不穩,看到元四四過來,招呼他:“四四,給他看看腳。”

“哦,來了。”元四四死魚眼,蹲在虞羅衣身前想要看她腳腕。

虞羅衣下意識躲開,回神才想起來元四四是跟在元問渠身邊的那位小少年:“你,你會醫術?”

“啊。”元四四想起來還有男女授受不親這一說,姑娘的腳更不能隨便碰,隨即放下手站起身,“會一點,我能給你看看嗎?”

虞羅衣看了眼元問渠,點點頭。

最後是元四四隔著羅襪幫虞羅衣正了一下骨頭,她自己慢慢跟著元問渠回到客棧的。

剛坐下來,虞羅衣就給元問渠行了一禮:“許先生,你又救了我。”

一進屋,元問渠就摘下了帷帽,又將大氅外厚重的毛領脫了下來,抱著手爐端坐在正廳前:“四四,給虞姑娘倒杯熱茶。”

“多謝。”虞羅衣接過來,朝元四四點點頭。

“虞姑娘,冒昧問一句,你不是去找親人去了嗎?為何會……”元問渠話說得委婉,但虞羅衣已經明白。

其實沒什麽好隱瞞的。

虞羅衣沈默了片刻,便全都向元問渠交代了:“我要找的人,其實就是何玉錦。”

元問渠挑挑眉,據他所知,何生環是何玉錦的伯祖父,其祖父早年與何生環生了嫌隙,鬧得人盡皆知,從此以後何生環在仕途上平步青雲,何玉錦的祖父則背井離鄉,在關州做起生意當了商賈。

幾十年過去了,何玉錦的祖父早就去世多年,諾大的家業都已經傳到孫子輩了,何生環倒是還好好地活著,在朝堂穩穩坐鎮。

只是不知,何生環在關州一連串的動作這何玉錦到底知不知道?畢竟都性何,打斷骨頭連著筋,元問渠不信這些年何家在關州沒有何生環的幫助,不然就關州這亂糟糟的狀況,生意怕是早就沒得做了。

元問渠將前因後果想了一圈,又回到虞羅衣身上,摸著下巴問虞羅衣:“你同那何玉錦又是什麽關系?”

虞羅衣垂眸,面上被面紗擋住,令她的神情看不真切:“我祖籍關州,小時候我家也是顯赫一時的商賈,同何家來往密切,我與何玉錦便是自幼一起長大的。”

元四四在一旁聽著聽著忽然“豁”了一聲,說:“青梅竹馬呀!”

元問渠撇了元四四一眼,喝了口熱茶沒說話。

元四四眨巴了一下眼,看了下略顯沈默的虞羅衣,不吱聲了,低下頭表示我閉嘴。

虞羅衣繼續說:“只是後來,關州越來越亂,生意不好做,我父母重病……之後我流落到臨水州滿月樓,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虞羅衣說的簡單,其實並不難猜,那時候關州這樣的人家太多了,有太多的人生病卻沒有藥治,只能等死。

“我沒有家人了,要尋親其實也沒有親尋,便想著來關州看看,走一步看一步。沒想到會重新遇見何玉錦,他……變了很多。”說到這裏,虞羅衣垂下眸,掩蓋眼底覆雜的情緒。

虞羅衣不欲多說,似是想到什麽,從袖中掏出一枚令牌和一封信遞給元問渠。

元問渠眼中似有詫異,看著虞羅衣,並沒有接:“這是……”

虞羅衣眼神平靜,似是下了什麽決定,起身跪在元問渠面前。

“哎哎哎,你這是幹什麽呀……”元四四本來還在走神,一擡眼虞羅衣怎麽就跪下來了?

虞羅衣跪在地上,腰桿卻挺直:“許先生,我知道你絕對不是等閑之輩,你將我從那煙花柳巷之地救出來,我一輩子感激你,本來恩情便已經無以為報,如今,我卻依然要再求你件事。”

元問渠將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茶杯落在桌面,發出清脆的“噠”聲,室內一陣沈寂。

他並未讓虞羅衣站起來,而是坦然接受了他的跪拜,其實態度不變已經言明了。

“說說吧。”元問渠垂眸看著她,眼中還是柔和的。

“我……”虞羅衣忽然看了元四四一眼,低下了頭,有些難以啟齒。

元問渠頓了一下,看向元四四,說:“四四,天色不早了,你幫我去燒些熱水來吧。”

元四四揚了楊眉,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是要單獨給元問渠說話的意思嘛。

元四四舉手,欣然痛意:“行,我走了,你們慢聊。”

等元四四出去關上門,虞羅衣才擡眼看向元問渠:“許先生,我想求你庇護我,我想去睢陽,進宮。”

“進宮?”元問渠又問了一遍,這著實出乎他的預料,它料想虞羅衣有事相求,但沒想到卻是這樣的請求。

“何玉錦在抓我,憑現在的我,定然逃不開,我認識的人裏只有您,能幫我了。”

元問渠:“我不過一介教書的,哪有那麽大的能力助你逃離關州呢?”

“睢陽趙家,我還是知道的,趙家大公子趙正堂素來囂張,卻對先生畢恭畢敬,先生定有異於常人之處。”虞羅衣說繼續道,“先生原本就是要去睢陽的吧,為何要在關州停留?如果我我想的沒錯,定然與最近金礦之事有關。”

元問渠沒說話,聽虞羅衣繼續說:“何玉錦每每出去應酬,便會帶上我,他以為我不識字,便沒有顧及我,期間我也察覺了不少事。尤其是……我有一次聽到何玉錦談到了陳微崖和時重霜。”

元問渠霎時擡眸。

虞羅衣剛剛說那句話時,期間一直註意著元問渠,見到元問渠神色變化,才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繼續說:“何玉錦與京城何家本族有密切的聯系,那次談到時重霜時,我聽著這名字熟悉,便多留心了些,他們並未避諱我,是以我將他們的謀劃全聽到了。”

元問渠一雙眼忽然銳利了起來,讓虞羅衣有些不敢直視:“他們要做什麽?”

虞羅衣定了定心神,將手中的東西重新舉在元問渠面前:“先生一看便知。”

元問渠手上捧著暖手爐,俯身看了眼舉在自己眼前的一枚令牌和一封信。

這枚令牌大越只有拳頭大小,檀木質地,上面雕刻著繁覆的花紋,中間一個“何”字。

元問渠手指輕觸,在上面點了點,這才將這兩樣東西接了過來。

虞羅衣跪在地上,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到的野心:“先生看後便都明白了。”

元問渠將暖手爐放在一邊,拆開信。

裏面只有薄薄的一張紙,內容卻讓元問渠不禁笑出聲來。

好啊,原來如此。

元問渠將信隨手扔在桌子上,唇角勾著,眼神卻冰冷極了。

這封信,是何玉錦寫給趙正堂尋求合作的。

何玉錦大概也知道趙正堂最近在關州落腳,便以上萬兩白銀作餌,引趙正堂入局,表面是想和趙正堂合夥弄出一個全關州最大的酒樓,而真實目的,只是想借趙正堂的手將地下的銀爐給挖出來。

誰知道埋在地底下的銀爐被他們做了什麽手腳,到時候還真不好說。

但元問渠哪裏能想不到,何生環讓何玉錦將鑄銀的銀爐藏在了官府施粥的地方,又故意露出破綻,怕是想要來一招賊喊捉賊,將這罪名推給陳微崖。

畢竟那些被抓去做銀匠的流民已經死幹凈了 ,誰也不能跳出來說出真相。

虞羅衣以為元問渠不清楚其中細節,便進一步解釋:“先生,這封信表面上時何玉錦想和趙大公子蓋一座酒樓,但他那酒樓的選址卻是在陳知府給流民施粥的地方,那下面,埋著陷害陳知府的東西……”

話還未說完,虞羅衣察覺到元問渠了然的神色,知心下便明白了,想來許清先生知道的並不比她少。

頓了頓,虞羅衣說:“既然先生已經知道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便勞煩先生一定要告知陳知府……”

“虞羅衣。”

元問渠手指點了點手上的暖手爐,垂眼看著跪在地上的虞羅衣,打斷她,“為什麽要做這些?為什麽想要進宮?”

虞羅衣身體似乎緊繃一下,手握成拳緊了緊,她說:“何玉錦想將我關在後宅,我不願意,只有進宮,才能徹底擺脫掉他。”

元問渠沈默了一陣:“如今啟正帝年逾五十,你要當他的……”

“不是!”虞羅衣眼神閃躲,慌忙打斷他,“我想進宮當女官。”

“啊。”元問渠恍然大悟,低聲呢喃,“女官……”

虞羅衣抿唇,眼神堅定:“我不想嫁人,更不想一輩子抱著琵琶謀生計,做女官我可以一輩子不嫁人,我也可以讀書識字,明理編書。”

“我娘從前總說,人活著,便要做出點什麽,從商從政,從農從工大多是留給男子的,女子活在這世上,能做的已經太少,何玉錦不懂我,那我與他便沒有什麽好說的。”

“我在滿月樓待了很長時間,那裏的女子有太多身不由己了,我看在眼裏,卻不能做什麽。”

“我不喜歡彈琵琶,總想著我若是男子,怎麽也是要考一考功名的。如果多年之後,官場上哪怕只有一本書上署的是我的名字,那我便是沒白來這世上一遭,活的還算有些顏色。”

虞羅衣一口氣說了太多,將心底的想法徹底暴露在元問渠面前。

說完一雙眼罕見地沒有了平日裏的鎮定和冷淡,頗有些渴望地看著元問渠:“先生,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求你,幫幫我。”

元問渠沒說答應還是不答應。

現在的女官是與從前的女官略有些不同的。

大概也與從前一直戰亂有關,新朝建立,人手不足,前朝後宮許多地方都缺人,有時女官便不再局限於後宮,也會在六部打下手,編書、整理史冊、修編詔令等等一系列事務逐漸有了女官的身影,之後這一傳統便延續下來,女官的地位也與一些官員漸漸齊平,同吃朝廷俸祿。

但無法否認,這是一個爭議極大的位置,朝代更疊,多年來只有少部分貢獻極大的女官受人尊敬,但更多的,便是飽受時人非議,受盡冷眼,吃力不討好。

元問渠敬佩這樣的女子,但世道如此,有些事情並不是憑他一己之力就能改變的,女子在這個位置,誹謗、非議、冷待免不了都要遭受一遍。

“你可知道一旦你進了宮,造化如何便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你可想好了?”元問渠問。

“想好了,求先生成全。”

“好。”元問渠摸著手上的木制令牌,點頭答應了。

虞羅衣一雙眼似暗含星芒,跪在地上朝元問渠行了一個大禮。

在虞羅衣額頭將要磕下去時,一個冰涼的物體忽然抵在她額前。

元問渠起身,拿著一個泛著涼意的茶杯抵在虞羅衣額頭前免了虞羅衣的大禮:“不必如此,跪了這麽久趕緊起來吧。”

元問渠聲音輕緩柔和,虞羅衣聽得卻覺得有些熱淚盈眶:“許先生,謝謝您……”

“要謝便謝你自己。”元問渠搖搖頭,摘下腰間一直掛著的玉佩遞給虞羅衣。

虞羅衣猶豫著要不要接,元問渠直接塞在她手裏。

看著手上這暖涼玉佩上的“元”字以及背面雕刻的紅色桃花,虞羅衣眼睛略有些疑惑。

這枚玉佩便是當初時重霜給他的那枚,兜兜轉轉重回元問渠手上,之後便一直隨身戴著。

元問渠輕咳了一聲,說:“拿著這枚玉佩,去城西街口的一家當鋪,說要找姓戚的掌櫃,見了他,將這枚玉佩給他,之後他會送你去睢陽的,要做什麽,盡管和他說,他會幫你辦成的。”

虞羅衣握緊手上的玉佩,面紗之上的一雙眼早已隱隱有淚水要泛出來。

元問渠最見不了姑娘家哭泣冒淚花,忙轉身喊元四四進來,讓他好好護著虞羅衣去找人。

片刻也沒耽誤,畢竟虞羅衣在這裏耽擱地越久,何玉錦指不定真能找上這裏來。

他們一走,元問渠將虞羅衣留下的信和令牌收起來,拿上帷帽,朝著最近的一家酒樓去找趙正堂。

也不知該不該慶幸趙正堂這些年在外表現出來的紈絝樣子,令何玉錦想也不想便找上趙正堂做生意。

不過不巧,趙正堂已經有了他這個最大的東家,何玉錦想找趙正堂,就必須要先來問問他的意見才行。

趙家酒樓前一片喧鬧繁華,人來人往。

不過一裏之遠,流民那裏的死氣沈沈是半點沒有也沒有沾染到這裏來。

酒樓前看起來很是熱鬧祥和。

元問渠無視迎上來夥計,直奔頂樓其中一間包廂。

許是看出來元問渠一身華貴的衣袍不是他得罪得起的,店裏夥計只跟在元問渠身後,並不敢真的上前阻攔。

“欸——這位公子,我家主人有貴客要接待,不便……”

話還沒說完,元問渠直接推開包廂的門。

周圍霎時一靜,廂內的人齊齊看過來。

元問渠站在門外,隔著帷帽垂下來的白紗,看清了裏面的人。

時重霜拿著酒杯的手一頓,看向門外的元問渠,一直冰冷淡漠的臉上剎那間發生變化,略有些驚訝地張開嘴。

“先生?你怎麽……”

元問渠瞇眼,看著包廂內的幾人,趙正堂已經喝得不省人事了,陳微崖醉醺醺地說著胡話,整個包廂內只有兩個清醒人。

“哦,先生?”

一道戲謔的聲音響起。

作者有話說:

來啦,長長的一章,端午放假啦,總算可以把覆習進度稍微放一放了(萎),明天繼續更噢!

大家端午安康,吃粽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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