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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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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花酒

轉眼到小雪。

吉祥居終是徹底落了鎖。

元問渠一行人是在半夜下山離開的。

這是元問渠頭一次切身站在陰浪江邊,不同於從前在山上看到的那般渺小,真正站在這裏了,才感受到它的寬闊與浩蕩。

元問渠低頭輕輕呼出一口白氣。

今後的天越來越冷了。

他們站在陰浪江邊。湍急的水流拍打著岸邊的青石,水聲陣陣,元問渠掀開帷帽一邊的白紗,靜靜看著遠方的船隊從黑暗中慢慢出現。

中間最大的一只船行在最前方,上面掛著紅色的旌旗,冷風獵獵,船帆上的一盞燈籠搖搖晃晃。

元問渠定睛看去,上面是一個“趙”字。

這是定期就經過陰浪江去往京城的商隊,京城的趙家世代為商,這次能夠順利聯系到他們,也是因為多年前寒食寺無意間救了一支被浪沖毀在這裏的趙家商隊,得了個人情。

小凈懸整個人被裹在毛茸茸的鬥篷裏,看到船出現,激動地喊:“看!是船!”

剛說完,就被灌了一口涼氣,捂住嘴將臉埋進毛領裏。

船慢慢地停靠在岸邊。

船上數盞燈籠同時亮起,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出現,緊接著一道粗糲爽朗的聲音響起:“可是許清先生!”

元四四反應過來,提著燈籠晃了晃,仰頭看著船邊出現的人,喊道:“正是!”

趙正堂打量了一下岸邊的三人,擺了擺手:“放板!”

松木板自船上被放下來,一位身材魁梧,體格高大的男人走下來。

元問渠看著他走近。

趙正堂一雙銳利的眼不著痕跡打量著眼前的三人,走近了才發現旁邊還有個小的。隨後著重看向在他們中間一身黑袍手戴佛珠的人,只是這人頭戴帷帽,夜色深,趙正堂完全看不清這人究竟什麽模樣,不過並不妨礙他知道這才是他們領頭的人。

趙正堂揚起一個和善的笑:“這位便是許清先生吧,最近這裏的事我們也聽說了,不少來寒食寺的上香的人都沒進去,白跑了一趟,這山遙路遠的,你們跟著我們回京城,是最好不過的了。”

時重霜微微側身上前走了兩步,擋住趙正堂探究的目光,說,淡淡說:“走吧。”

趙正堂被擋住了視線,識趣地收回目光,笑了兩聲:“好好,這天太冷了,諸位趕緊上船,上船!”

“多謝。”元問渠道,“還望閣下可以多帶幾個人下來,行李繁多,勞煩了。”

“這是自然。”趙正堂看向一旁堆著的幾箱子的行李,向著船上喊,“來幾個人,幫許先生搬行李!”

“諸位,上船吧。”趙正堂說。

元四四對他略微躬了躬身,提著燈籠在趙正堂的引領下上了船。

隨後船上的人也下來了,擡著行李緊跟其後。

趙正堂看著人高馬大面色很兇,真正說起話來倒是挺和善,帶著商人特有的圓滑。

將他們帶到船上後,趙正堂並沒有多打擾,只說:“許清先生,這幾間房是特意為你們留的,兄弟們都打掃幹凈了,天不早,我也不多打擾了,你們先行休息吧,有什麽事找外面的兄弟就行。”

“多謝。”

趙正堂笑著出去。

出了船艙,趙正堂臉上的笑才緩下來。

這時,一位穿著灰色麻布衣的人過來:“大公子,行李都已經搬上來了。”

趙正堂“嗯”了一聲。

似乎是見趙正堂心情不錯,這人多說了幾句:“唉那幾箱子看著大,沈也是真沈啊,有一個小箱子沒上鎖,您知道弟兄們發現了什麽嗎?”

“什麽?”趙正堂問。

“那裏面放了好幾個花瓶,裏面填的全是金葉子!”那人嘖嘖慨嘆。

“哦?”趙正堂來了點興趣。

“大公子,咱們這是接了個什麽人啊,這麽有錢?”

趙正堂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警告道:“行了,不該問的別問,記得讓他們手腳幹凈點,眼前的金子是金子,以後的金子也是金子,把人送到了,少不了你們的。”

“聽到沒有?”

那人看到趙正堂嚴肅的表情楞了楞,似乎意識到什麽,瞬間笑開:“是!公子,這是個有錢的主啊,弟兄們定當看顧好嘍。”

“行了行了,廢話這麽多,天也不早了,沒事就趕緊滾回去睡覺!”趙正堂笑罵。

那人走後,趙正堂砸吧了一下嘴,腳蹬在船頭,雙手交叉抱著,定定看著前方微微起霧的江面。

船只在微微起浪的江上平穩前進,良久,趙正堂才面色不爽地道:“死老頭子,這是讓我接了個什麽妖魔鬼怪,頭發都全白了,嗓子卻那麽好聽……”

——

另一邊。

元問渠進到房間後就將帷帽摘下來了,接過時重霜遞過來的一杯熱茶舒了口氣。

元四四觀察著周圍的環境,打開窗戶就能看到外面水流湍急的江面,濃重的霧氣混合著寒冷的風撲面而來。

元四四關上窗戶,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畢竟那些行李都是他和時重霜一路搬下來的,費了不小的力氣。

不過有件事,他還需要問一下元問渠。

元四四問:“那位出來接我們的是誰啊?”

看起來不像個好人。

元四四下意識警惕起來,畢竟現在元問渠絕對不能暴露,尤其是在四國皇室那些人眼裏。

元問渠垂眸喝了口熱茶,道:“京城趙家的大兒子,家裏世代做酒樓的。”

“酒樓?”

元問渠看了元四四一眼。

“花酒。”

元四四一口茶噴出來。

——

翌日。

天空泛起魚肚白,遠方山色翠微,霧蒙蒙的水汽籠罩在山間,雲霧飄渺。風已經停了,但仍擋不住清晨的寒涼。

小凈懸裹著鬥篷出來好奇地趴在船邊,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下面被披水板撥開的水花。

趙正堂在上方漫不經心地看著小凈懸的動作,待看到他想要伸手往下面摸得時候,才出聲:“餵,小孩!”

小凈懸一頓,轉身看向趙正堂,他並不怎麽害怕人,但也保持著對陌生人的警惕:“幹什麽?”

趙正堂嘖了一聲:“你家先生呢?怎麽就你一個人出來?”

“哦,你說方……先生呀。”小凈懸卡了一下。

在出來之前,他就被元四四叮囑千萬不能在外面喊方丈為方丈了,要和霜霜一起喊先生。

“先生還在睡覺。”小凈懸回道。

“小孩,你家先生是幹什麽的?”

“嗯?”小凈懸疑惑地看向他,“先生幹什麽?先生什麽也不幹,每天都在睡覺,哦,有空就打霜霜。”

“打霜霜?”趙正堂從船上面下來,盤坐在甲板上,和小凈懸一起看著近在咫尺的江面,盡量笑得溫和,繼續問,“霜霜是誰?那個矮矮的,眼睛圓圓的那個?”

小凈懸搖搖頭,說:“不,那是四四,四四一點也不喜歡看書,先生也懶得打四四。”

“哦……”趙正堂明白了,原來真是個教書的,聽起來還是個嚴師。

“霜霜是……”小凈懸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元四四站在船的二層,垂眸看著一站一坐的兩人,臉色不好:“凈懸!”

趙正堂回頭看去,就見元四四咚咚急匆匆下來,把小凈懸從船邊拉過來,遠離低矮的欄桿:“太危險了,不小心掉下去你就被凍成冰塊啦!”

小凈懸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拉到一邊,楞楞點頭:“哦,哦。”

元四四看向一旁的趙正堂,笑了笑:“還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閣下?”

趙正堂起身拍了拍身上,他眉骨處有一道不淺的疤,不笑時臉總顯得兇,但其實還很年輕,並不比時重霜大多少:“我姓趙,名正堂,正大光明的正,堂堂正正的堂,家中排行老大,別人都叫我趙大。”

“趙大公子。”元四四道。

趙正堂笑了笑算是應下了:“天色還早,途中勞累,怎麽不多歇息些時辰?”

說起來這個,元四四拉下臉看著小凈懸,小凈懸頭次出山,大概從沒坐過船,一夜都精神得很,一大早就偷偷摸摸出來了,元四四是和小凈懸一起睡的,一摸身邊沒人,瞬間嚇醒了。

天知道元四四剛出來就看到小凈懸趴在船邊的欄桿上直接汗毛倒立。

小凈懸要是在他手裏出意外了,元問渠不得惱死他。

元四四勉強壓制住訓斥小凈懸的沖動,保持心平氣和地和趙正堂說話:“出來找人。”

趙正堂點點頭,說:“後廚一直有人,如果許清先生醒了,隨時叫人就好。”

元四四笑著應下,並未多說,道過謝後就拉著小凈懸離開了:“多謝。”

趙正堂面上並無波瀾,笑著看他們離開,他很明顯的察覺到元四四並沒有想和他多說的欲望,當然,他也沒有那麽重的好奇心。

但趙正堂沒有,不代表船上的人也沒有。

幾天下來,元問渠自上了船之後,就從未出過房間,每天的吃食和藥,也是時重霜親自到廚房做好端過來。

這也就更加引得船上的人好奇了。

畢竟經過那夜幫他們搬行李的人的傳播,現在船上的人都知道,這是個有錢的主。

這世道,可不就是誰有錢誰老大嘛。

這天,時重霜按照慣例來後廚給元問渠煎藥。

是調理身體的藥,元問渠身體本就不怎麽好,經過上次肩膀上的箭傷和招魂毒發,身體更差了,這是藥園老和尚開的藥,補氣血外加延年益壽。

元問渠對此嗤之以鼻,但時重霜堅持,每隔一兩天就要煎一次藥,看著元問渠喝下才算完。

元問渠向來對時重霜寬容,即使私心裏覺得這藥什麽用也沒有,但也就由著他去了。

但這落在別人眼裏,就不一樣了。

現在船上的人都在傳這有錢的主是個病秧子,不久就一命嗚呼了。

這次去京城八成也是去求醫的。

時重霜正煎著藥,一堆人遠遠地議論著,並不知道這些話已經被聽覺極好的時重霜聽了個囫圇個。

時重霜將藥煎好就走,也並未說什麽,這些也不值得他費精力去解釋。

趙正堂是個精明的人,打第二天就明白了元問渠一行人僅僅只是路過,他不過是順路載他們一程,還了人情,之後也不會再遇到。

至於他們究竟是什麽身份,去京城要幹什麽,就不是他要關心的了。

他們保持著心照不宣的距離。

但凡事總有例外。

元問渠是在船只停靠岸邊的前一夜發現東西少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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