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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打得太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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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打得太輕

月色朦朧,像是一層銀白的紗籠罩在這一片寂靜的林子裏。

樹影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音。

元問渠緩步走上前,垂眸認認真真看向元成青,記憶中快要模糊得面目全非的人才終於清晰起來。

他不知道在他死後,元成青是如何度過那五年的,也沒有特意找史書去了解梁二世的事跡,但想來也不會有多少值得人讚頌的事情。

元問渠略微勾起唇角,擡手毫不猶豫扇了元成青一巴掌,淡淡說:“是不是和尚無所謂,你現在是不是真皇子才重要啊。”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幽靜的樹林裏顯得格外響亮。

元成青捂著臉,面色一下僵硬起來,倒不是為了這一巴掌,而是從前誰不知道梁二世非梁帝親生,是收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庶子。

在皇宮上學的幾年時間裏,元成青沒少聽到有人拿這件事笑話他。

如今元問渠倒是幫他回憶了起來。

元成青面上泛紅,五指掌印慢慢在臉上浮現,元成青無所謂地笑了笑:“老師,這麽多年,脾氣見長,身體卻是愈發不行了。”

“打得太輕了啊。”

元問渠自討沒趣,厭煩地看著他:“如果你只是專門過來討打的,我自可以找來四五個人來,讓你享受個夠。”

元成青輕輕抓起來元問渠打他的那只手,輕柔地按摸著,笑了笑:“老師打我,那是應該的,那些人算什麽東西。”

元問渠看著元成青低眉順眼地為他揉搓掌心,沒什麽反應:“所以,你這是來找我敘舊的?”

“跟在你身邊的那個人是誰?看著模樣倒是眼熟得很啊。”元成青擡眼,不放過元問渠眼裏得一絲情緒,“像,太像了啊。”

元問渠看向元成青,想要將手抽回來卻被抓緊:“你想說什麽?”

“老師,找個毛都沒長齊的假貨放在自己身邊,就不嫌膈應的慌嗎?”

元問渠將手抽出來,眼神冷了:“假貨?”

元成青手中一空,將手收回去看著元問渠,說:“難道不是嗎?老師,那個人早死了,您還念念不忘呢?”

元問渠輕笑一聲:“我從不將任何人當成他的替代品,這是在侮辱他。”

“是嗎?”

元問渠斂眉,已經透露著不耐煩,擡腳就要走:“如果你今天只是來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你可以滾了。”

“老師不是想知道他的骨灰被我弄哪裏去了嗎?”元成青說。

元問渠一頓,眉眼露出隱約的鋒芒,好啊,他還沒找他算賬,元成青自己就先招了。

元成青揚起笑容:“四國祭祀結束之後,我自會告訴你,讓那個人的骨灰好好陪在你身邊。”

“老師,不要阻止我,大梁的下一個皇帝還會是我。”元成青緩緩說道。

元問渠面無表情,不再看元成青了,繼續往前走,無所謂道:“貧僧只是寒食寺的一個方丈而已,大梁的皇帝要登基豈是我能阻止的。”

山風拂過,樹影搖曳,樹上掛著的燈籠晃了晃,兩道身影相悖離去。

元問渠心情欠佳,秋夜更深露重,霧氣濃重,如果還是和時重霜在一塊,元問渠大抵還要再好好欣賞一下山中風景才回去,此時是再也沒那個心情了。

元問渠身上僅有的一件外袍有些單薄了,但他沒在意,一路慢慢走回禪院,才發現門前一道頎長挺闊的身影手執燈籠靜靜站在門前。

是在等他。

時重霜將手上早就準備好的外袍披在元問渠身上:”先生,回去喝些熱茶吧。“

元問渠心情忽然緩和了些,他點點頭:“四四呢?已經睡了?”

“嗯。”

元問渠不喜歡身上衣裳太厚,總是嫌棄太重太笨,因此一回到內室就把外面披著的衣袍給扔在了一邊。

時重霜跟著在後面,把掉在地上一截的外袍拾起來,隨後倒茶遞給元問渠:“先生,當心燙。”

元問渠彎眉接過來,垂眼吹了吹,熱茶入喉,元問渠身上暖和了些,整個人顯得懶散,身子都沒坐直,歪歪地靠在一旁的扶手上。

時重霜從外面將熱水端來,正在把一塊手帕打濕。

元問渠好奇地看過去,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是在給自己準備的。

等到時重霜輕輕拉起來自己的手,元問渠楞了楞,想要將手撤回來,但時重霜抓緊了,元問渠沒扯出來。

元問渠手放在時重霜手上,正好被他的手包住,時重霜說:“先生,臟了,要擦一擦。”

元問渠“嗯”了一聲,點點頭不說話了,手上確實臟了,畢竟仍燈籠的石子時隨手在地上i撿的,沾了不少泥土。

時重霜擦得仔細,一根一根連指縫也沒放過。

元問渠無端心癢,問道:“你之前也給別人這樣做過?”

時重霜手一頓:“先生是第一次。”

“哦。”

“先生手可還疼?”時重霜問。

元問渠挑眉:“你果然沒走,偷聽了?”

時重霜面上略有些羞澀,有種努力維持鎮定的嚴肅,說的話倒是乖順:“嗯……我擔心先生。”

元問渠笑了笑,挑起時重霜的下巴,垂眸看著他,良久,才笑出聲:“小崽子。”

時重霜眸光一閃,他此時半蹲在元問渠身前,手搭在元問渠膝上:“不小了,和我一般大的人早有娶妻生子的了。”

元問渠將茶杯放在桌子上,聽到這話笑出聲:“說你小還不服氣?那你可有喜歡的女子了?”

時重霜覆又將頭低下來:“沒有。”

“連個喜歡的都沒有,不是小孩是什麽?”

“先生別開玩笑了。”時重霜自覺元問渠在拿他開玩笑,“那先生有嗎?有喜歡的女子嗎?”

“我?”元問渠一楞,勾唇,“我是寒食寺的方丈,和尚嘛,自然是不該有的。”

“先生做和尚實在是大材小用。”

元問渠哼笑,覺得今夜的時重霜話比往日都格外多了些。

又聊了幾句,元問渠說:“夜深了,回去吧。”

時重霜靜默了一下,站起來將屋內的大部分燭火剪滅。

臨出門前,時重霜看向準備起身向屏風後走的人,問:“先生,我和你從前認識的一個人很像嗎?”

元問渠踱步走進屏風後,屋內的蠟燭已經熄了,借著月色,元問渠看到時重霜站在門前,身姿挺拔,即使還未到弱冠,周身氣度也已經有了鋒芒。

元問渠恍惚了一下。

但也僅是一下,他笑了笑,到底沒回答:“夜晚山上冷涼,記得蓋好被子。”

時重霜張了張嘴,看著屋內隱隱綽綽銀發紅衣的身影,抿唇關上了房門:“先生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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