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您不該是隱世的仙人

關燈
第12章 您不該是隱世的仙人

臨走前,元問渠去見了凈空住持。

這個時候住持正在法堂裏誦經,周圍香火彌漫,金身大佛滿目慈悲。

元問渠上前跪在蒲團上,默默上了一炷香:“住持,信我已經燒了,你也不必再勸,四國祭從前如何辦,今後還是如何辦,不要讓人去蓮花峰,我不想被打擾,也不樂意參和這些事情。”

凈空住持停下不再誦經,手上轉動幾個佛珠,輕嘆一口氣:“寒食寺獨立上百年,一心不問世事,卻總避免不了牽扯上四國的紛爭,躲不過啊。”

元問渠看向主持,面上輕松,似乎並沒有將住持的話放在心上:“躲不過也這樣過了幾百年了。”

“以後總會出現一個人,他會將四國的紛爭平息,以鐵血手腕踏平不公,以仁愛對待百姓,讓流離失所的人重回故地。”

凈空住持看向遠方的山巒,正是蓮花峰的方向:“那您怎知,這個人不會是您呢?”

聽到這話,元問渠眼中沒有什麽波動,他擡頭看向慈目低垂的金佛,自嘲一笑:“可以是任何人,但一定不會是我。”

“先師臨終前曾預言,蓮花峰會出現一個人,他會是寒食寺的方丈,卻不會成為一個得道高僧,他的道在山下,在百萬飽受苦難的百姓中,方丈,您不該是隱世的仙人。”

“那我就是一個逃離世間的俗人。”

……

這場談話到底無疾而終,出來時元問渠面上已經不見半分郁色,笑瞇瞇地向在山門下等待的元四四揮手。

他們走的是小路,特意避開了常有僧人打掃的山路,畢竟元問渠這一頭白發,到底還是太過惹眼了些,雖然有帷帽暫且遮住些,但到底不便常現於人前。

因此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太陽西沈才勉強回到在天黑之前趕回。

卻不想,還沒進門,就遠遠地聽到一陣哭泣聲。

元四四頓時嚇了一個機靈,打開系統定位搜索是什麽人偷偷摸摸在這裏哭。

然而不知怎麽的,自從他變成人之後,這系統的功能就時靈時不靈的,搜索了一圈,楞是沒查到是誰在哭。

元問渠見元四四眼神直楞楞地,還以為把這孩子嚇傻了,頓了頓,還是上前去看看。

待看到門前角落蹲著的一個小人影時,元問渠將眼前的白紗翻在帷帽上,定睛一看:“小凈懸?”

“嗚嗚嗚……”小凈懸抽抽噎噎地用袖子擦眼睛,聽到元問渠的聲音後,才感擡起頭來,趕忙起身就要跑過去抱住元問渠。

卻不想,爬了一天的山路,小凈懸的腳早就磨破了,還沒跑到元問渠身邊,腳一下發軟,就要摔在地上。

元問渠一瞬間手腳慌亂了一下,上前連忙拽住小凈懸背後的衣服,將他整個人提留了起來。

此時小凈懸哭得鼻子眼都紅紅的,頭上團的兩個小發揪也散開了些,身上更是臟兮兮的,不知道一路經歷了什麽。

“你怎麽自己跑來這裏了?”

“我、我本來就想在半路等你們的,住持不讓我來,說不能打擾你,方丈我好想你啊嗚嗚嗚……誰知道遇到那個大壞蛋!把我扔在了這裏,塞給我一封信就走了,我好害怕嗚嗚”

小凈懸含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說,不過元問渠卻聽明白了,他語氣含笑:“大壞蛋?是在說時重霜嗎?”

“對!就是他,方丈他不是個好人,把我丟在這裏就跑了,外面還有狼叫,我好害怕,讓我逮住他我一定騎在他脖子上揍他!”小凈懸一聽到時重霜頓時不哭了,說話又奶又兇,滿是對時重霜的譴責。

元問渠被他說得撲哧一笑,將小凈懸抱在懷裏,拍拍他亂七八糟的腦袋:“好,下次見到他,我一定讓你騎在他脖子上,用馬鞭抽他好不好?”

“……那倒也不用,馬鞭打人很疼的。”小凈懸頓時心軟,扭扭捏捏說。

元問渠將小凈懸一路抱進院子裏,將他的腳放在腿上看了看傷勢,讓元四四去拿藥箱給他上藥:“你偷偷跑來這裏,住持知道嗎?”

小凈懸哼了一聲:“住持才不讓我來呢,每天就知道讓我寫字背書,我頭都大了!”

“不過,我有給住持留信的,不會讓住持擔心的。”

元問渠一臉好笑地看著小凈懸,想起來自己無意中見到的他那一手龍飛鳳舞的字,怎麽覺得住持會更擔心呢?

無奈只好將唯一養的那只信鴿放出去,算是給住持報個平安。

等元四四將小凈懸的磨破的腳上好藥,再哄了一會,小凈懸就昏昏欲睡了。

等看小凈懸徹底睡熟之後,元四四才進了元問渠的房間。

此時,元問渠手裏拿著的是一件已經開封的信,桌子上放著信封,上面寫著“先生親啟”,四個字鐵書銀鉤,用筆有力,卻又不過分張揚,寫得是極好的。

這封信正是時重霜讓小凈懸交給元問渠的。

是一封離別信。

“……先生書房有一瓶藥,是用我的血煉制而成,可壓制先生體內的毒繼續發作,可半月服用一次。此一去,萬般艱辛,相逢不知何年何月,萬望先生順遂安康。”

看到最後,元問渠將信隨意扔在桌子上,面無表情坐在椅子上,手撐著額頭靜默良久。

室內寂靜,只有燭光發出輕微的聲響。

原來是蠟燭快要燃盡了,元問渠想要喊時重霜過來換,剛出聲,才意識到人已經走了。

“……此一去,萬般艱辛,相逢不知何年何月,萬望問渠順遂安康。”

記憶中手裏的信也是這樣,鐵書銀鉤的字跡,和它主人的性格相像。

元問渠恍然想起來,曾經戚月窺臨走時,似乎不止留了一封信。

還有幾件東西,其中一個就是那把徐夫人匕首,已經被他送給時重霜了。

本以為時重霜還要再在這裏待一段時間才會走,沒想到竟然這麽快。

自打從時重霜手裏那到那枚玉佩後,他總是不經意想起從前的事,如今再次被一封信勾起陳年舊事,元問渠心情實在說不上好。

“怎麽,你還舍不得時重霜啊?”元四四進來就看到元問渠面無表情地,出聲喊一半時重霜就不喊了,還沒明白怎麽回事,看完信上的內容就知道了。

元四四雖說與時重霜相處了個把月,但實在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平日裏他給時重霜說句話人都愛答不理的,整天默默跟在元問渠身邊,元四四樂得輕松,漸漸地他也就不管了。

只是沒想到,不過是來了個把月,竟然就讓元問渠牽動情緒了?!

這可是元問渠啊,想當年一堆人死在他面前他都不帶眨眼的好嗎。

“不是吧,他才剛來多長時間啊,不就是聽話點,對你百依百順點,你就對他這麽依依不舍了?也沒見你對我這樣啊。”元四四嘴上嘲諷,下意識逗元問渠樂,“你要是真不適應,我就帶你偷了寺裏的香油錢下山,雇一堆家仆,想怎麽伺候你就怎麽伺候你,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元問渠被他逗樂,輕哼一聲:“我看是你想讓人伺候還差不多。”

然而被元四四這麽一打岔,元問渠便索性不想了。

日子又重新回到了從前那般,元問渠每天不是搗鼓他那一堆破花就是在寫字,看起來再沒有比他更修身養性的了。

不對,也不算是修身養性,自打時重霜走了之後,他們又過上了靠主峰接濟的日子,每天素菜素湯,以至於每隔幾天元問渠便挑唆著元四四去抓野雞野兔子,弄得院子裏煙熏火燎的。

後來,小凈懸又偷偷跟著送飯的僧人跑上山來了,怎麽勸都不回去,一說就哭,元問渠對小崽子毫無辦法,就幹脆讓小凈懸住了下來,一住就是小半個月。

期間小凈懸和元四四簡直是冤家對頭撞了臉一樣,每天雞飛狗跳的,像是專門來禍害院子裏的花來的。

每天不知道哪裏就多出來被薅了腦袋的花,元問渠看得眼疼,就趕他們去外面抓野雞去,不能再耍到他臉前了。

時間眼看就到了霜降。

寒食寺僧人的衣物樣式都是一樣的,大部分都是一身灰袍,不過元問渠穿不慣,每天穿得最多的還是身上那件暗藏金絲雲紋的紅色大袖衫。

幾百年過去了,這種形制早就沒人穿了,還是元四四特意畫的圖紙讓繡娘做的。

做出來之後,又嫌棄料子不好,來來回回倒騰的好幾遍。

總之,非常難伺候。

如果不是元四四還有個任務在他身上,他早就不幹了。

近些日子天氣漸漸涼了下來,一些稍微厚的衣物已經送到了寒食寺,前些時候元四四讓人給元問渠做的衣袍也在那裏,需要元四四親自下山去取,這樣衣服有瑕疵的話,就可以直接退回重做了。

這天,元四四從主峰出來,剛要從後山繞過去,就聽見一陣號角聲。

元四四皺了皺眉,轉頭向山門處看去,就見遠處山林裏突然出現一個隊伍。

這隊伍大約有上百人,前方騎兵開路,馬踏山林,濺起的塵土飛揚。

中間是三四頂轎子,一路被人擡著向山門而來。

元四四看著這浩浩蕩蕩的架勢,抓來一邊的三師弟問:“這來的是什麽人?”

三師弟也在看遠處來的隊伍,“哦”了聲:“應該是京城來的吧,四國祭再過幾日就要開始了,這些日子師兄一直在安排相關的事宜。”

說著,三師弟還一臉深沈地搖頭嘆氣:“每三年都要來這一趟,每次都不安生,多事之秋啊。”

元四四一臉奇怪:“什麽意思,不就是來祭祀的嗎,能有多不安生?”

一聽元四四這樣問,三師弟頓時像打開了話匣子:“四四師父,您一直待在方丈他老人家身邊是不知道哇,這四國間打仗打了上百年,各個看對方不順眼,來的人不是高官大臣就是皇子公主的,各個脾氣不好相與。”

“雖說他們不會為難師兄弟們,但到底要防止各國之間發生不和,不然遭殃的還是咱們寺啊。”

三師弟還欲再說,就被一路跑過來的二師兄拍了腦袋瓜:“三師弟!切勿議論是非,住持已經快到山門了,快去隨我去迎接。”

隨後向元四四行了一禮,就拉著直呼疼的三師弟向山門方向走去了。

元四四向他們擺擺手,表示明白,看了一眼不遠處已經快到山門的隊伍,面上無波無瀾,拍了拍手上裝著衣服的木盒,準備回蓮花峰。

然而,卻不想這時,馬嘶鳴受驚的聲音傳來,隨即便是一陣淩亂的馬蹄聲。

馬上之人一臉驚慌無措,手上馬鞭慌亂間丟在了地上,馬頭一轉,直奔元四四的方向沖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