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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早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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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早該死了

小凈懸穿著一身小小的略顯寬松的僧衣,毛茸茸細軟的頭發團了兩個小發揪,用發繩綁了倆蝴蝶結掛在腦後。

此時兇巴巴看著時重霜,元問渠怎麽看怎麽都覺得可可愛愛。

元問渠摘下帷帽遞給時重霜,俯身一把將小凈懸抱了起來:“哇小凈懸,你是不是吃胖了?我都快抱不動你了。”

小凈懸鼓起腮幫子,肉嘟嘟的臉寫滿不高興:“我才沒有!你上次回去半月都沒有過來,住持又不讓我們去蓮花峰,你知道我這半個月是怎麽過的嗎?”

元問渠彎起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哦是不是吃了睡睡了吃過了半個月啊?”

“啊,你笑話我。”小凈懸氣惱,轉了轉身子,從元問渠身上跳下來,躲在住持身後。

笑過一陣,元問渠才看向住持:“近來可好?”

凈空住持一身紅色袈裟,年逾七十,白色長眉毛都快垂了下來,此時滿目慈愛地看著小凈懸。

聽到元問渠的話微微彎腰,是恭敬的態度:“一切都好,上次還要多謝四四施主在藥園幫忙,不然怕是又有眾多僧人的心血被毀了。”

寒食寺位置特殊,許多地方都是草藥生長的絕佳之地,又因為寺內多武僧,久而久之,便單獨開辟一片藥園用來種些普通的草藥。

一則給寺內不小心受傷得病僧人治病療傷,二則山下農戶多有老弱病殘,多幫些也算一樁善事。

不過,每到初春季節,好些草藥便被凍死了,元四四上次來無意間看見,便順手指點了一下,通過夜晚熏煙以及儲水便可防止霜殺。

僧人半信半疑,一試,效果奇好,於是總在住持面前對元四四大加讚賞,心懷感激。

畢竟這些被救下來的藥便能比往年多救上百人,是很大的功德。

元問渠聽著住持解釋,心想元四四向來古靈精怪,但胸有丘壑,懂得許多別人不懂的事情,這確實也像是他會做出來的事情。

幾人避開來往人眾多的大殿,從附近小道進入五觀堂用膳。

堂內早有僧人準備著,看見元問渠一行人進來,也沒說話,只恭敬行了一禮便退下了。

桌上已經擺滿了各樣吃食,顏色鮮亮的青菜,精致小巧點心,看著煞是漂亮。

素也是真的素。

元問渠坐下後,身子微微傾斜,指著桌上一臉無奈地對時重霜道:“看到沒有,以後這些菜,通通不要給我做。”

時重霜嘗了一筷子後,眼裏泛起笑意,唇角微微勾起:“師傅廚藝很好,我怕是比不了。”

“那也架不住天天吃,連點葷腥都沒有。”元問渠一臉不認同。

雖然元問渠常常給人一股仙氣飄飄的感覺,但口腹之欲,在所難免。

元問渠自認無傷大雅,畢竟,時重霜的廚藝他還是很滿意的。

時重霜吃什麽都行,窘迫的時候甚至吃過草根樹皮,但他也老實點點頭,不戳破先生的一點小愛好。

甚至在心裏默默覺得先生有點可愛。

時重霜垂眸,拿起茶盞來低頭吹了吹,卻聞到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時重霜下意識看向旁邊的元問渠,見元問渠也在低頭喝茶吃飯,似乎並無異樣。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時重霜總覺得元問渠手裏那盞茶似乎顏色比他手裏的深了些許。

還不待他深想,就聽到外面一陣響動,緊接著是淩亂的腳步聲,隨即就見元四四一臉不耐煩地打開五觀堂的門。

外面的僧人認識元四四,並沒有阻攔。

跟在他身後的,則是一身青衣,竹扇玉冠的孟瑤青。

孟瑤青一進來,第一眼見到的就是一身紅袍,銀發如瀑的元問渠。

他眼底驚訝一閃而過,隨即被不著調的笑意掩蓋住。

“四四,不給我介紹介紹嗎?”

元四四瞪了孟瑤青一眼,拿個蒲團跪坐在元問渠旁邊,心虛解釋道:“半路遇到的,非要跟著我,甩都甩不掉,不關我的事……”

元問渠淡淡看了一眼元四四,沒說話。

最先起身的是凈空住持,他起身雙手合十,對孟瑤青微微點頭:“不知這位施主,前來所謂何事?”

孟瑤青喝上扇子,低頭行了一禮:“想必這位就是凈空住持吧,久仰久仰。”

“我姓孟,名瑤青,來自北秦,早聞寒食寺大名,今日偶然來到這裏,不料半道迷了路,恰巧遇到四四幫忙,叨擾了。”

一陣靜默,孟瑤青看著屋內人一個個低頭不說話,該吃吃該喝喝,就是不看他,就連住持聽完他的話後,也是點點頭,看向元問渠。

很明顯,這個一頭銀白長發的人才是真正可以做主的人。

孟瑤青笑意更深,眼裏好奇更甚,看向元問渠:“這位……公子,在下為一名游醫,今日得以機遇來到寒食寺,眼看天色不早,人生地不熟的,也沒什麽去處,不知,在下可否在此地停留幾日?”

這是,元問渠才終於放下手裏的茶盞,擡頭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一眼,孟瑤青平白有一種被看破的感覺,心裏猛然出現一種深深的忌憚,握著扇子的手也不禁緊了緊。

這種感覺太不秒,孟瑤青心裏暗暗後悔。

“寄宿的事情,一向是住持安排,孟公子不妨向住持說明一下情況,另外孟公子初來乍到,想必也是饑腸轆轆了,添副碗筷,便與我們一起吧。”元問渠淡淡道。

孟瑤青收斂笑意,認真行了一禮後坐在時重霜對面的矮桌後:“那便多謝這位公子了,還不知閣下怎麽稱呼?”

元問渠:“萍水相逢,不足道也。”

元四四在一旁繼續暗戳戳瞪了一眼孟瑤青,點點頭:“對啊對啊,沒什麽好知道的。”

孟瑤青卻好像找回了之前的狀態,笑意盈盈:“怎麽會?閣下仙人之姿,定非無名小輩,今日一見,在下一生難忘。”

聽到“仙人之資”,時重霜擡眸看向眼前這個一身青衣來歷不明的人,眼神暗了暗,轉頭看向元問渠,見他似乎並未有什麽反應,才重新垂下眸,靜靜地聽著這人胡侃。

孟瑤青並未死纏爛打,見問名無果,便很快轉移了話題,期間談到了這幾年他游歷四國的見聞,元問渠這才感興趣地瞧他一眼。

“你說的浮元子真有那麽好吃?我只知道京城的糖葫蘆。”一直忍著默默不說話的小凈懸在聽到吃的後忍不住露出顆腦袋出聲問。

孟瑤青笑了笑,點頭:“這是自然,軟糯香甜,別具風味。此外還有大梁京城彩雲樓裏的紅蓮飯、東坡肉、荷葉餅同樣一絕。”

“哇。”小凈懸眨巴眼睛一臉好奇。

元四四一把揪住小凈懸的小辮:“哇什麽哇,成天想著吃吃吃,還當不當和尚了。”

小凈懸:“嗚嗚嗚。”想當和尚也想吃好吃的。

入夜。

皓月當空,灑下一地碎銀。

今夜他們都住在主峰的一座禪院裏,大概猛然換了地方,半夜,時重霜依然醒著。

想起元四四告訴他先生累了一天,已經歇息了,於是自戌時他便沒有見到先生了。

在蓮花峰時,這個時候元問渠大概還會讓他再做一碟子零嘴當消遣,一邊吃一邊寫字,而他就在一旁磨墨或者看書,直到元問渠亥時睡下才離開。

時重霜自黑暗中睜開雙眼,裏面緩緩浮動著覆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最終被平靜掩蓋。

“睡不著啊,有心事?”一道語氣微揚的聲音響起。

時重霜眨了一下眼,似乎並不意外突然出現在房間內的聲音。

他緩緩坐起來,披上外衣,看著倚靠在窗欞邊一身青衣的男子。

正是孟瑤青。

時重霜語氣冷漠:“你怎麽出現在這裏?”

孟瑤青擺弄著他那一把竹扇,隨意道:“怎麽,我不能來?”

“你早該死了。”時重霜凝眉看著他,不明白為什麽明明已經死掉的人為什麽又活生生出現。

“怎麽,一杯毒酒就想殺了我,我那麽多年醫可不是白學的。”孟瑤青輕笑,“另外,應該是我問你吧 ,你早該死了,怎麽還活著?”

時重霜眉眼一沈,沈默。

“讓我猜猜,是今天那個一頭白發的人救了你?我猜對了?怎麽,就這樣打算在這深山老林裏茍活一輩子?”

“小六殿下?”

時重霜眼神一下陰狠下來,上前一把拽住孟瑤青的衣襟:“閉嘴!”

孟瑤青垂眼看著他 ,輕咳一聲,低聲道:“現在連一聲殿下都不敢應了嗎?你真窩囊啊。”

“上百條性命,為了你,可全都葬送了啊。”

時重霜一瞬間收緊手上的力道,濃烈的情緒壓抑在眼底深處,萬般思緒一閃而過,只餘一份冷淡到極致的一雙眼映在孟瑤青眼中:“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

孟瑤青一時間感到無趣,拽開時重霜的手後退兩步:“行啊,我不插手,不過我可聽到了,你叫那個白發的怪人叫先生?這麽恭敬,你想圖他什麽?”

時重霜不欲再說,起身一掌向孟瑤青拍去。

孟瑤青連忙側身,用扇子接下,一個翻身連忙跳出窗外:“他還不知道你的來歷吧,哦,應該這樣問,你還不知道他的來歷吧?”

時重霜眼神暗下去,隔著窗戶看向外面一身青衣玉冠的人:“你想說什麽?”

孟瑤青重新打開竹扇,慢悠悠扇了起來,眼裏裝滿了不懷好意:“你就從來沒有好奇過,為什麽元問渠可以獨占蓮花峰一整座山,又為何每過一段時間都要上山來這裏?”

“先生的事,我不管。”

孟瑤青:“那他快死了,你管不管?”

時重霜猛然擡頭:“你說什麽?”

孟瑤青這才笑起來,手指向遠處高聳威嚴的佛塔:“看到沒有,那裏面,平常這個時候,可不會亮燈。”

“另外,元四四說元問渠睡了,你就信啊,白癡。”

時重霜霎然轉身,向元問渠住的那間禪房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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