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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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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更衣

立在宮門前時,我從未想過自己有那麽大的能耐,居然能以薄薄幾句言語就消了百姓的顧慮,安定了人心。

“王後還會來民間巡幸麽?”有人問。

我道:“會的。只是前段時候不慎染病,臥床多日,如今好轉,特意謝過諸位的掛懷。”

借著立在眾人面前的工夫,伽薩悄悄扯了扯我的袖子。他將我的手裹在掌心,我動了動手指,也握住了他的手。

猛地,我感覺到他的脈搏在瘋狂跳動。

待簡短應過百姓的話回宮,他依舊不願意松開我的手。也不言語,只是在上車時悄悄觀察著我的神色,隨後繼續裝作無事地握著我的手。

可我偏偏察覺到了他心中強烈的不安。

“想握便握著罷。”我道,“只是別捏得太緊,有些疼。”

“啊,好、好。”他連忙松了手上的力道,“你上次說的事,我想過了。宴月喜歡研究暗器,兵部那兒正好在增設軍械所,我讓他到那裏去。不用如何勞動,就老老實實地研制他那些新玩意兒,再交給人去做就行。”

我滿意地點頭道:“多謝你。”

伽薩勾了勾唇角,“你還想要什麽,我都去做。”

“倒也沒有什麽了。”我道,“弱實在要找件事兒……”

“你說。”伽薩湊上來,側著臉專註地聽。

我道:“既然宴月有了差事,就讓他搬出去罷,找個合適的地方讓他住著。”

“好啊,這好。”他聽了,果然高興起來,仿佛解決了一道心頭大患。

我問:“伽薩,你當初分明不喜歡宴月,讓他住在我身邊這些日子,究竟是怎麽想的?”

“我只想哄眠眠高興,”他眸色沈沈,片刻又亮了起來,“至於我,就當小罰罷,我也該受著。”

“回貴人,王每晚都抓耳撓腮得睡不著覺,差奴悄悄去打量了好幾回。”青雲的聲音在車外響起,“就怕貴人有了新歡,真的不要王了。”

“混賬,還不住嘴。”伽薩陡然肅穆了神色,轉臉向著車外的人影罵了兩聲,又和顏悅色地轉回腦袋,“我這人的德性就是……”

我笑道:“醋王。”

他也笑道:“眠眠說是便是。”

明明是和諧溫馨的場景,可無意間四眸相對時,彼此都局促地錯開了目光。

微妙的隔閡悄然生長,他撫過我的手背,輕輕搭住我的肩。我暗自嘆氣,歪過身子靠在了他的肩上。

-

日子一晃便到了來年開春,難得有了春拂大地的景象,我也舒散了懶怠整冬的筋骨,親自踏入了伽薩的寢殿。

他正立在架子前翻找什麽,一冊又一冊書翻開,又伴隨著“嘖”“怎麽沒有”的聲音,重重落在了一旁青雲的手上。

他的雙臂上已經堆了十數冊厚重的書,一臉無奈地向我們投來目光。白虹“咦”了一聲,我故意道:“你去幫把手。”

白虹得令,極其不願意地走過去,步子倒是邁得飛快。

“你來了。”又一冊書落在青雲雙臂上,伽薩眉間愁雲不散,暫且擱置了手上的東西來陪我,“坐,今日想吃吃桂花糕還是鹽漬梅子?”

“我就是過來瞧瞧,你忙你的去。”我探頭望過去,“找什麽呢?”

伽薩捏了捏眉心,無奈道:“先前收著的一張畫,不知給我收到哪裏去了,現在到處也找不著。”

我接過小奴奉來的茶,盞緣抵在唇邊剛要喝,他的話卻驟然鉆入我的耳朵,拽出一段記憶。

他找的那幅畫,不會是……

“什麽名畫這麽貴重?”我笑笑,呷一口茶入喉,“難不成是名家所作?或是古畫?”

“是我自己畫的。”伽薩嘆了口氣,“便是當初在淵國給你畫的那張,我從那個小盒裏找見的,算是往昔留下的念想。”

果然是被我失手掉進火盆裏的那張。

我訕訕地,“那也不是什麽貴重東西,找不見就找不見了嘛。”

伽薩望向我,大約是以為我不留戀過去,也借故提醒他不許再念著從前之事。

畢竟是我搬出了一大套說辭,告訴他不要囿於過去,還說了些“僅此而已”的話。

“我只是……很喜歡那幅畫。”他喃喃地,而後很快掩起面上的留戀,道,“不過既然是眠眠的畫像,眠眠說如何便如何。”

“喔……嗯。”眼看著他的話音落下,我卻想不出有什麽言語來答他,只能倉促地應了聲。

隨後又是一陣沈默蔓延在我們二人之間,一點點將若有似無的溫存驅盡。

他小心翼翼地愛護著我,依舊生怕我有一星半點的不高興。而我因他的謹慎低微而不知如何自處,只能與他相敬如賓。

這樣真的是我想要的的麽?

我低頭盯著那盞茶,又用力地眨了眨眼。

既然已經決定不再回頭,何必又要陷入從前那樣的情狀?我待他好,可似乎又要在相處中漸漸的——

再次對他生出情愫。

“我……我突然想起些事,我先告辭了。”我有些倉惶地起身往外走,伽薩跟在我身後道:“眠眠,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我幹巴巴地笑了兩聲,腳下的步子越發慌不擇路,一個不留神就撞在了門板上。

端在手裏忘了放下的茶盞扣在身上,打濕了初春剛制的新衣。好似一片莫名的心意,徹底撒了歡地四處氤氳。

伽薩扶住我的肩,靠近了檢查我額上撞出的紅印。他雙唇微微撅起替我吹了吹,順道把春風吹進了我心坎裏。

我別扭地推開他,卻沒有力氣邁步,只是像幼時犯了錯那樣立在原地,不安地扣弄著雙手。

“眠眠,你坐一坐,我讓人給你取套幹凈衣服來換上。”相較之下,伽薩倒是比我更加自如。他拉著我坐下,讓白虹去取來一套罕見的杏色衣裳。

柔嫩鮮艷的色調映著我的臉,幾乎晃進了我眼裏。

“我又不是小孩子,穿這麽嫩的顏色做什麽。”我囁嚅著,“我穿件綠的好了。”

“雖說過了年,春日裏穿得鮮艷些也好看。”他道,“明日我帶你上街,街上那些少男少女穿得才叫艷麗。不過眠眠膚色白嫩,穿起來比他們都好看。”

我看著那件衣裳片刻,思緒已在腦中繞成了團。伽薩拍了拍我的肩,只當時我礙著他在場不願意穿,“那我出去避一避。”

“你不避也無妨。”我道,“反正你都看過了。”

方才還在整理書架的兩人又識趣地跑開了,我瞄著伽薩,磨蹭地解開衣帶。他自覺地挪開眼,又實在抑制不住般偷偷瞥過來。

就這樣,我們二人的目光在空中打了個照面。

他慌忙移開眼神,於是我便看著他的目光往下挪去,在我剛露出的肩頭點了點,隨後就如誤入網中的魚開始四處亂竄。

我雙手一松,外袍便滑落在地。他面上一紅,突然捂著眼轉過了身。我摸了摸耳垂,那裏亦燒得滾燙。

“有什麽好躲的,你不是都看過了麽。”他背過身不可能看我,越發弄得我心中慌亂,三兩下將臟衣脫下,他偏偏在這刻轉過來。

“我……我還是出去……”伽薩的舌頭開始打結。那股羞澀的紅已然浸透了他的膚色,完全地顯露在了面上。

我皺著眉披上外袍,手裏握著腰帶堵到他面前,“你為何躲我?”

“我沒躲,我就是避一避。”他漲紅了臉,說話磕磕巴巴的。

“我知道我身上有許多疤,不好看了。”我盯著他。

“好看……好看。”他面色通紅,幾乎釀成了醬色。隨後深吸一口氣,仿佛是鼓足了勇氣才將目光真真正正地落在了我身上。

忽地,他悶哼一聲,擡手死死地按住了鼻子。

從他用力得發白的手指間,一股溫熱的血液緩緩滲了出來。

他本就通紅的臉因此而燒得更加厲害了。

我撇了撇嘴,借著撓頭的動作用手指擦過耳垂。是燙的,但必然沒有他那樣燒得人都要著火了。

真當我暗自腹誹時,伽薩已飛快地找到了帕子,將面上的血擦得幹幹凈凈。可行走間,柔軟輕薄的褲子還是將他的窘迫暴露了。

我只略略掃了一眼便趕快挪開了視線,遠處的銅鏡裏卻映出了我逐漸充盈血色的臉蛋。

我搓了搓臉,快步走到他跟前,將衣帶往他手裏一塞。

伽薩拿著那條刺繡精細的衣帶,另一手握著沾滿鼻血的手帕,茫然地看著我。

“你不是說我好看麽?”我道,“那你替我系上好了。”

“啊?”他喉中輕輕一聲,卻不是我想象中的興奮,而是極其扭捏地蹲下身,雙手繞至我的身後。

隨著手指在我腰上一寸寸地丈量,隔著衣物摸索在皮膚上的感覺讓我有些發麻。冷靜下來時,我才發覺將自己置入了更加窘迫的境地。

我的臉開始無止境地發燙,似乎隨時都要燒穿我的皮膚。

而伽薩的雙手亦顫抖著,動作青澀地將我的衣帶繞緊,然後咬著下唇,將臉湊近了研究如何系緊。

從前那般輕浮而游刃有餘的他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懵懂青澀如少年的他,鼻尖上甚至因為著急而沁出了薄薄的汗。

“罷了,還是我自己來。”我咬牙推開他,他卻反倒撲上來,很不好意思地道:“馬上就好了,眠眠。”

我看著他有些狼狽的模樣,心中突然發笑。望著他渴求的目光,我還是沒能躲開他。

“好罷,就這一次了,你快些。”

伽薩的目光逐漸從情迷意亂中恢覆了清明,他認真地摸索著,而我正巧能看見他高挺的鼻梁。

我努力地呼吸,期盼著趕快將面上的紅色消下去。未幾,他終於系好了衣帶,揚起臉沖著我笑。

我剛要張口誇他,青雲便在外頭敲了敲門。

“稟王上,拓骨人又卷土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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