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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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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別扭

“我……我沒有。”

我嗓中仿佛梗著根刺,艱難吐出三個字來,紮得喉頭一陣銳痛。

伽薩的眸色黯淡下來。他的一雙金瞳晦暗,兩汪沈沈的寒水凝在眼底,只重申道:“你不該插手萬明的國政。”

我驀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盯著他,“我沒有,伽薩。”

“你與明意昌、明意興二人於茶肆私下相見,”他屈起一膝落在我方才坐著的地方,擡手搭在膝上,擡眼盯著我,“此後朝中的外族官員便紛紛上奏,大有——”

“飛蛾撲火之勢。”

我明白他所言何意,也猜得出這些外族官員是將奏章當作了投誠帖。外族官員在朝中受冷落的情形長久難以改變,如今出了一個我,他們自然不會放過這翻身的機會。於是雪崩似的折子壓下來,加上鄒呂一黨歷來的惡言,終於驚動了伽薩。

就算我不願幫他們多言,做得多了,在旁人眼裏,我也成了他們一黨的魁首。

朝廷裏都是明眼人,哪怕他們裝愚,伽薩也看得清清楚楚。

“我去見明家兩兄弟,不過是感謝他們在鄒呂一黨彈劾我時出言相護,除此之外未曾有過什麽交集。”我艱澀地啟唇,聲音像是被日頭曬蔫了的風,又輕又弱,“我從未插手過你的事,你既然讓人盯著我,不如再查得仔細些。”

“我說過,朝廷數百雙眼睛都盯在你身上,略有動作,他們就能找出千百般的錯漏。有些事我尚且能替你壓下來,可若是動搖國本之事,縱然我不信,朝中諸臣之心也無法安定。”伽薩道,“我已將明家兩兄弟左遷,以為殺雞儆猴。眠眠,這些時日就少出宮走動。”

他想將我關在宮中?!

我不可置信地張了張嘴,腦中卻一片空白。伽薩看了我片刻,有些不忍地垂下眼,卻並未多言。

半晌,我終於問道:“我去釣魚也不成麽?”

淵國工匠在萬明開渠鑿井,初見成效,晟都的兩條河水位皆有所上漲。聽聞萬明官員在籌謀著往水中撒些耐旱的魚苗,待到冬日裏便能供人捕撈。

伽薩無奈地用指節敲了敲桌子,“過了這段時日再去,也無妨。”

“我真的沒有聯絡朝臣別有所圖。”我咬著牙,“我不會禍亂你的前朝。”

他仍用指節一下一下地敲著桌子,應道:“我知道了。”

他分明就是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信。

我心裏無數的委屈往外鉆,也知道此時多言無益,只能暗自攥緊了手,轉身就走。

“眠眠。”伽薩在身後喊我,“我信你的。”

我邁出去的步子在空中略一頓,終究是沒停下。

-

沈寶瓔入住宮中那日,正巧是我的生辰。

我還記得伽薩說要在這一日為我燃放煙火,倒也不曾聽見風聲了。我歪在榻上懶懶翻了個身,將一卷書扣在面上,遮住窗外熱辣驕陽。

“去歲雪大,宮中攢了不少冰。公子嘗嘗,這是羊奶制的酥酪。”容安一面轉動著小扇,將冰盤中的涼氣往我身上拂,一面將那碗冰酥酪擱在小幾上,“這天是熱,但公子這樣茶不思飯不想的,總歸對身子不好。”

我熱得難受,松了松衣領,只裝作睡著了。

“況且,一會兒還要去見莞樂郡主。”桑鳩接過話道,“晚些還有宮宴,或許王夜裏也要來。”

沈寶瓔得封郡主,我聽著她的消息便覺得心中窩火,又礙於她的處境不好發作,只能獨自生悶氣。偏桑鳩又提了伽薩,我嗆聲道:“他來做什麽?他有什麽好來的?”

聞言,兩人面面相覷片刻,容安道:“那奴陪著公子出宮轉轉?”

“我是個賊,是個奸細,我一出宮,萬明的天都要塌了。”我又冷哼一聲。

桑鳩似是察覺到了什麽,斂聲不再說話,端著酥酪默默地出去了。

我躺在榻上,兩眼盯著梁上繪的對燕,又想起明月臺那奢華的裝飾。

如今沈寶瓔來了,我卻和伽薩鬧著別扭,恐怕過幾日明月臺也要拱手讓人了罷?想罷,我長嘆一聲,還是起了身。

“寶瓔能入宮中,多謝王上成全。”沈寶瓔身著華服,舉止嫻雅,聲若鶯啼。她盈盈地拜下身,擡眸卻是看向了我,“也謝表哥憐惜。”

她那一聲聲的“表哥”喚得我十分不自在,立在伽薩身後幾欲先行離去,他卻轉過身,握住了我的手腕。

金眸動了動,目光從我面上掃過去,倒是春水流淌似的溫柔。

“熱著了?”伽薩替我擦了擦鼻尖浮上的一層薄汗,“容安說你這幾日都不愛用膳,每日就飲幾口茶,哪裏撐得住?我看著你臉都白了。”

“無妨。”我拂開他的手,心知他不過是做給沈寶瓔看,沒好氣道,“今夜為寶瓔妹妹接風,宴上有的是珍饈佳肴。”

他無可奈何地看著我,小聲道:“還惱著呢?是我錯了好不好?”

“回王上,我家郡主日夜趕路,不慎染了風寒。”正值我橫眉冷對之際,沈寶瓔身側的侍女先開了口,“恐怕不能赴宴,還請王上與公子見諒。”

話音剛落,沈寶瓔便擡袖掩唇輕咳兩聲,氣息微弱,“寶瓔身子不適,想先行回去歇息。聽聞今日是表哥的生辰,寶瓔有一份賀禮呈獻,以謝表哥這些時日的照顧。”

侍女捧著一件紅綢遮住的禮上前來,輕輕揭開,是一對包金如意紋玉梳。

“王上是表哥的夫婿,寶瓔亦視為兄長。”沈寶瓔款款起身,神色自如,“薄禮一份,望表哥不嫌棄。”

-

“眠眠,已經六日了。”東君殿裏,伽薩展開扇子替我扇了扇風,“那日是我話說重了,我並非真心疑你。”

我轉過身去博古架面前立著,他便也跟著到了那處,“朝中輿論逼得太緊,你心裏看著難受,我心中亦煩悶,才說了那些話。其實我何嘗不知道你沒有壞心,是我不對,不該沖著你生氣。”

我側臉盯著他的眼,“好話歹話都叫你說了,反正都是我的不是。”

“怎麽就是你的不是了?都是我不對。”見我終於開了口,伽薩忙更進一步,伸手勾住了我的腰,“是我不對,好眠眠,這回原諒我好不好?”

我掙開他的懷抱,轉身就走,他又追上來,幾次三番地,將我的手腕都攥紅了一片,帶著圈薄薄的腫脹。

見狀,伽薩索性按著我坐下,取來一瓶傷藥要給我抹上。

“我那日說完就知道不對,想來賠罪,又被幾個大臣纏上。”他用指腹一點點揉開膏藥,口中喃喃道,“直到夜裏才脫身,臨到宮門口,容安卻不讓進門。”

我腕上被他撫過的皮膚火辣辣的,想松口又覺得太過輕易,兀自將臉一扭。

就不讓你進,我暗暗道,今夜也不讓你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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