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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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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算命

“我臨走前偷偷去瞧了一眼,太後娘娘臥病在床,額上腫了好大一個包。”桑鳩跪坐在禦湖邊,揚手往水裏撒了把魚餌,“她雖然生氣,卻不敢言,自從絮娘死後,八寶殿內的奴仆都學會了管好自己的舌頭。”

容安盤著膝,手肘支在腿上撐起下巴,百無聊賴地望了眼架在一旁的魚竿,“太後娘娘就是壞,還好有王上給咱們公子撐腰。”

“容安。”桑鳩往他那側挪了挪,湊在耳畔輕聲道,“公子是不是……心裏還是不待見我?”他說罷,目光落在地上被壓折的青草上許久,掙紮似的用手薅了兩把碎青丟盡湖中,這才重新擡起眼來看向容安。

容安的雙眼望向緩緩渡起波紋的湖面,安慰道:“公子心裏不記仇的,從前大家都知道他是皇宮裏最好性子的人。再說了,若是公子還是心存芥蒂,當初就不會許你回來了。前些時候在船上,我聽說公子還在王上面前替你分辯呢。”

他笑道:“別擔心啦,指不定公子早就忘了這事呢!”

我悄悄湊過去聽了一耳朵,鞋底在草上輕輕擦過,雙手撐在膝上微俯著身子道:“你們悄聲說什麽話呢?”

兩人受了驚,連忙爬起身拍拍衣上的草屑塵土。容安機靈,答道:“奴正說要釣一條大魚上來給公子烤著吃,請桑鳩來幫忙。”

“哦——”我拖長了尾音站直身子,兩手攏在袖中,往那魚竿處走了走,“容安會釣魚?”

“奴從前生在水鄉,幼時也會下河摸魚。”容安跟在我身後,我餘光瞥去,他私下小幅地扯了兩下桑鳩的袖子,道,“桑鳩也會呢。”

“奴不會摸魚,不過從前家中哥哥釣魚時,奴會搭把手。不過……”見我不曾提及方才之事,桑鳩只當我未聽見,又受了容安的勸慰,彼時心中高懸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聲音也輕快些,玩笑道,“容安至今都不曾釣上魚,奴有心幫忙也無處使。”

我輕笑兩聲,轉頭便見他們二人互相擡肘杵了對方一下,拉拉扯扯地打鬧起來。容安口中怨桑鳩揭自己的短,桑鳩偏說自己不過是說實話,兩人玩鬧著糾纏在一塊兒。

眼下淵宮的風波已近平息,諸事落定,明日便要啟程回萬明了。我心中牽掛之事有了善終,此時心情愉悅舒暢不少,便也縱著他們肆意玩鬧,只立噙著笑在一旁看。

目光落在桑鳩身上,我掩在袖內的手點了點掌心。他心思細膩入微,未必不知道我對他有戒備之心。可是往後太後在宮中自有沈瀾應付,我遠在萬明,縱然她長袖善舞也不能將手遠伸到晟都去。桑鳩如今已有悔意,我實在不必將他逼得太過。

從前的事,索性全都作罷不再提。

定了心思,我重新看向他們,心中輕快許多。眼見二人推搡著到了湖畔,我提醒道:“小心落水……”

話未說完便聽容安一聲慘叫,連著魚竿從淤泥上滑進了湖水中。我忙快步上前去查看,幸好近岸處水淺,又有水草蘆葦護著,他只是在濕泥地裏滾了一身淋淋的臟汙,沒有真的掉進湖裏。

“快回去換身衣裳,如今快入秋了,當心著涼。”我看著桑鳩慌亂地將他拽上岸,巴掌大的臉上沾滿了淤泥,好不狼狽。容安擡手摸了摸臟兮兮的臉,剛將嘴癟了一副要哭的模樣,轉而又變了神色,壞笑著擡手往桑鳩臉上也抹了道泥印子。

眼見他們又要折騰起來,我只好擺出款兒來制止了他們,“誰再鬧,我就罰他去水裏摸魚了!”

容安“嘿嘿”笑著,“奴是會摸魚的。”

我無奈道:“容安,你就那麽喜歡水麽?”

“奴喜歡。”容安一面用桑鳩遞來的手帕擦去面上的泥痕,一面認真答道,“萬物皆生於水,死後又歸於水。如此輪回往覆便如落葉歸根,天地諸靈都能在水裏找到歸處。”

我聽著他這番話頗有些妙思,點了點頭,心裏盤算著到萬明也尋些書叫他們二人讀一讀。

“行了,去拾掇拾掇罷,明日啟程有的累呢。”我沖他們擺擺手,將這一幹一濕兩個臟兮兮的小奴遣回去。

容安衣裳盡濕,衣角漣漣滴著水,大抵是貼在身上難受得很,他步子便邁得快些走在了前頭。桑鳩跟了兩步,忽而頓住腳步回頭望向我,仿佛在問我是否還願意信他。

我看向他,緩緩勾起唇,“快去罷,還楞著做什麽,明日還要回萬明呢。”

他得了答覆,久久地望著我,突然紅了眼眶,直到容安回頭催促才飛快地低著頭追上了對方的腳步。

-

次日,萬明車隊浩蕩啟程。臨走前沈瀾與我說了許多話,總結起來不過兩句。一來在萬明不必謹慎度日,二來……務必護好我母親的那把琴,最好日後還給他。

我坐在車裏,因伽薩不許我騎馬而生悶氣。伽薩一會兒拉拉我的手,一會兒親親我的臉,蹭來蹭去的模樣像極了吐著舌頭、搖著尾巴的踏霜。踏霜雖常常表現熱切得像只大白狗,它到底是狼,它這主子也好不到哪去。

“眠眠,我有事問你,問完了就放你去騎馬。”伽薩伸長胳膊將我往懷裏勾了勾,好聲好氣地哄。

“什麽事?”我問。

“那天你皇叔說什麽道士算命的事,是什麽?”他這一問,叫我又想起了往事。

據說當年救我的道人還替我算了算命,說我命薄了點,恐怕承不住福,往後多災多難的還不如隨他雲游四方去。我想了想,“他胡謅我命不好,叫我和他當道士去,幸好我娘舍不得,否則如今還不知道在何處呢!”

“命不好?”伽薩皺起眉,“這是什麽說法?”

“就是說,我這一生雖有鴻福,卻未必有命承受。”父親曾因這話不吉利而禁止府中諸人談論,這話還是曾伯私下告訴我的,我想起來心中依舊犯嘀咕,“恐怕此生終如飛蛾撲火,一切皆為灰燼。定是胡說的!”

飛蛾撲火……

萬明向來尊崇太陽,以近日為尊,每至夏時便如有烈火炙烤大地般酷熱滾燙。

飛蛾……撲火……

我軟軟倚在伽薩懷裏的身子漸漸僵硬起來,靠在他胸口的耳朵亦聽見他的心臟跳得極快。

他明白這話的意思,難免不會與我想到一處去。萬明便是那火,我不管不顧、拋下一切也要撲上去的火,傳聞裏定會將我燒作灰燼的火。

“萬明國主以日自比,眠眠,我……”伽薩艱難啟齒,勾住我肩膀的手不安地收緊了些。

我嘆了口氣,擡手伸指抵住他的唇,“我與我皇叔說過,今日也與你說一遍,我不信這個。”

我不信自己的結局會如飛蛾撲火般淒涼,更不信他和萬明會是燒死我的那把火。

“那道士給我的藥也是從梅花上隨意采的,指不定我本就快好了,被他投機取巧地賺了名聲。”我擡手撫平衣上壓出的皺褶,拍了拍他,“道士的話,不能信。”

伽薩俯首用力地吻過我的發,輕聲道:“我只是突然想起這件事,思及從前在書中讀到萬明古人有向蛇神問命的說法。”

“什麽?”我有些好奇。

“傳說大蛇雙目如鏡,可窺見未來。”伽薩猶豫地道,“我從前不曾放在心上,只當是傳說。可巖窟中既然真的有大蛇,想來這話未必是假的。加之那道士又裝神弄鬼地說這些話,我想不如去看一看。”

作者有話說:

蛇蛇又要有戲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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