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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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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圈套

嘴上說著坦誠相待,實則對我瞞得嚴嚴實實。那獸臺裏頭,究竟藏著什麽不得了的秘密,要讓他對我冷臉?

我倚在窗前,看著秋風將一樹枯葉拂落在地。夏日裏郁郁成蔭的綠葉,說敗就敗了。

“主子有心事?”青雲正巧抱琴進來,身後跟著白虹。晟都氣候幹燥,我生怕琴面開裂,幾日前讓他拿去交由琴師保養,算算日子是該取回來了。

“主子不高興。”白虹一向心思簡單,倏地竄到我跟前,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把鹽焗花生,“主子吃這個,我剛從膳司偷的。”

“又給廚娘揪耳朵了罷?”我捏起一粒遞進口中,裝作無事打趣道,“整日裏翻墻爬樹、偷雞摸狗,萬一哪天傷著了,我可是憂心得很。”

聞言,白虹“嘿嘿”一笑,亦盤起雙腿席地而坐,得意之色都寫在了臉上。若他是一條小狗,說不定現下尾巴都能搖到天上去了。

念及小狗,我腦海中便閃過一只健碩的白狼,又遏制不住地想起它的主人。

真難猜啊。我參不透伽薩的心,做什麽都是徒勞。

“主子生辰那日,看到煙火了麽?”青雲冷不丁開口問,“殿下專為主子安排的。”

煙火?

我在記憶中仔細搜尋著,車廂外似乎是有些驚雷炸響聲。可惜那時我倆在車內鬧成一團,他一面抿嘴不言,一面手下的動作也未停過,以至於氣氛忽冷忽熱,弄得我好不難堪。這般情景下,縱使外頭火樹銀花、天仙下凡,我也無心去看了。

“別生氣呀,我以後都不去那兒了。”我只顧披著衣服往他身上爬,順道賣個笑臉,”就當是我錯了,好不好?今日是我生辰呢。”

伽薩不急著答話,反而用一塊絲絹細細揩去指間白濁,末了將我往懷裏摟了摟,這才松口:“下不為例。”

“嗯。”我攏起裏衣,安分地待在他身側。雖是咫尺之距,卻好像如隔千裏。

越是這樣,我越想知道那獸臺裏的真相。

我托著腮慢慢嚼那顆花生,正巧見一道身影從階前掠過,連忙起身追出去。

“二殿下。”

伽薩步子一頓,聞聲回眸。我抱著琴,討好地湊上去:“今日空著,我彈琴給你聽。”

他垂眸看了眼我手中精心修繕過的琴,繼而開口道:“我有公務在身,現下不便。”

他拒了我?

“不便……”指腹緊按在琴弦上,我喃喃自語,忽而感到一股刺痛,面上僵住的笑容才抽動兩下,漸隱下去,“那我送你出去罷。”

我將琴遞給青雲,手指悄悄在袖上蹭過去,擦凈了琴弦勒出的血。

漫漫長階,我們二人雖並肩而行,竟無一句交談。濃情蜜意的假象如斑駁墻灰層層剝落,剩下的唯有疏離。

玉階走至盡頭,我站在宮門口,目送伽薩跨過白玉門檻。

“今夜。”他突然回頭道。

我正盯著對面墻上的一只獵隼出神,下意識揚著尾音“嗯”了一聲,又連忙追問:“什麽?”

“今夜無事,”伽薩微不可見地勾了勾唇角,像春水被風拂起的漣漪,一瞬便散了,“我來看你。”

“嗳。”我亦勾唇淺笑。

-

送走伽薩,我正要回去,只見遠處宮墻邊鬼鬼祟祟探出個腦袋,壓低嗓音沖我喊:“沈公子!”

伽牧四下裏環顧一周,見無人在側才敢扭捏地小步跑出來,至我面前時還略略喘著粗氣。

“沈公子,好久不見。”他鼻尖洇出一層薄汗,淋漓掛在皮膚上,在陽光下一閃一閃,顯得格外朝氣。

我與他不甚相熟,卻很是喜歡這般秀雅不失康健的樣貌。

“四殿下。”我頷首,冷不防被他握住雙腕,驚慌地望他一眼。

伽牧不好意思地放開我的手,低頭靦腆道:“是我唐突了。許久不見公子,我心裏很是擔憂,所以來瞧瞧,公子近來身子可好?”

“勞殿下掛念,我一切都好。”我悄悄將手別到身後,指甲劃過腰上的青玉佩。

“那就好,那就好……”他不由得展顏而笑,又因對上我的目光而羞澀地垂下頭,一副情竇初開的青澀模樣。

這小子,總不至於和他二哥一樣養成了什麽怪癖罷?

“殿下方才是躲在墻後?怎麽不進來?”我面上仍是笑顏,心裏卻早已泛起嘀咕,只好趕快扯了個話頭。

伽牧耳垂染上日落紅霞色,碧眼卻粼粼泛著光:“二哥不讓我見,我也不敢忤逆他,只能日日在這裏蹲守公子,今日終於見到了。得知公子安好,我心裏也安定許多。”

不讓見?我心道伽薩不是那樣的人,又想起他多番吃醋的模樣,心下了然。

他這人連伽殷公主那麽一個小姑娘的醋都能吃,還不能醋一回這個四弟麽?將來繼了位,不如取個封號就叫作酸王、醋王,往後我吃蟹螯也不必另備姜醋,只蘸蘸他就罷了!

我笑道:“二殿下倒也不是尖酸刻薄的人,往後你若是有事,請小奴來遞個話便是。”

“我今日確實有件事。”伽牧自然地將我的話接下去,“先前父王為了替公子接風洗塵,特地傳京城裏的淵人樂師入宮,排了樂曲,以慰公子思鄉之情。我方才來時見他們正在拜春樓演奏淵國樂曲,想著若是見到公子,就請你去一賞。”

一別兩載,確實許久未聽見淵樂了,我心下不禁悵然起來。

“只是不知,公子願意與我去麽?”伽牧接著道。

“去。”我脫口而出。

身在異國,能聽到淵樂,哪怕只是鄉野民樂也是難能可貴的,我怎好不去?

語畢,我輕巧邁出門檻,跟上了伽牧的步伐。

前些日子多走偏僻小道,總覺得是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今日在這寬敞宮道上行走,我竟覺得風和日麗,心情也舒暢許多,暫且將前幾日與伽薩的不快都拋之腦後了。

伽牧言辭和藹親切,既不盛氣淩人也不陰陽怪氣,我與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轉眼就近了萬明王安歇的東君殿。

“王如今可好?”我小心張口,心裏盼著他尚未蘇醒,話裏還裝作關切。

“父王近來很是不好。”伽牧說著,眼裏已經垂了淚,“他是這宮裏唯一肯護我的人了,即使我不成器,父王也未因此放縱兄長們欺侮我。若有一日父王薨逝,只怕我也……”

我見他眉眼低垂,似有落淚之象,正要開口安慰,遠處跑來個小奴。

“殿下,殿下!”他氣喘籲籲地跪倒在三步之外,膝行至伽牧面前,“奴正整理華夫人的遺物,見夫人的珠釵少了一支,請殿下趕快回去看看!”

伽牧聞言,頃刻斂了哀痛之色,眼裏帶了幾分慌張,急道:“怎麽會丟?阿娘的遺物自從交給你們,每隔兩三月便會少一件,不是丟了就是碎了,你們是看著我好欺負便不用心打理,是不是?”

我在一旁聽著小奴討饒請罪,想來華夫人便是伽牧故去的母親了。斯人已逝,遺物是留給在世之人最後的念想。實在不怪他要生氣,當年沈瀾借口截走我母親的遺物,我也是在宮裏哭鬧了一場才作罷的。何況沈瀾到底將它們保存完好,不似這些小奴肆意毀壞。

“你們做事未免也太不小心。”眼見伽牧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我忙替他順了順氣,轉頭斥責了幾句。

“公子,我想回去看看。”伽牧委屈極了,兩撇眉都垂成了八字,“我怕他們趁我不在都弄壞了,那是阿娘留給我的最後的物件了。”

見他如此,我哪裏還能強求他陪我去賞樂呢?遂點頭道:“好,你快去罷,莫要為我耽擱。”

他不住地點頭,臨走前還不忘給我交代了去往拜春樓的路。

待到伽牧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我獨自徘徊片刻,心中糾結著是去賞樂還是老老實實回重明殿,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東君殿正門口。

東君殿威嚴肅穆,很是符合君王之儀。然而站在此處,我心裏升起一股不祥之感來,心跳隨著一列金甲武士的靠近變得越發猛烈。

他們威壓至我面前,如一排移動的金墻。

萬明金甲,進可攻,退可守,堅不可摧。金屬砸在地上,震得我兩耳生疼,只能不斷後縮。可身後亦有一列如鬼魅般突然出現的武士,前後夾擊,我無路可逃。

他們是在這裏,守株待兔。

為首的武士哂笑一聲,朝我走來。我自袖中抖出父親的匕首,刀鋒對準了不斷逼近的男人。

他不屑地上下掃視一眼,擡起長槍三兩下便將匕首從我手中打落,那刻著我父親名字的鞘亦掉落在地。

與此同時,我的後背抵上了堅硬的金甲。身後的武士毫不憐惜地扭住我的兩條手臂折在背後,膝蓋一頂便將我按倒在地。雙肩斷裂般火辣辣地疼,我聽見臂骨扭動的清脆聲響,又很快被更加劇烈的痛感掩蓋。

我身前的武士擡手捏住我的臉,表情突然變得猙獰,如蛇一般猛地吐出猩紅舌頭,嚇得我閉上眼別過臉去,仍能嗅到一股撲面的腥氣。

他對自己的鬼臉很是滿意,松開我的下巴,俯身在我耳邊邪笑道:“終於抓到你了,小東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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