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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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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沐浴

行刑定在三日之後,趁著萬明王仍昏迷未醒,伽萊急不可耐地想要除去伽薩與我。

他不信聖子一說,亦不信萬明古籍中記載的蛇神擇王的神話。因為我是萬民心中的聖子,而伽薩是在巖窟蟲冢裏被烏金蛇神擇中的新王。

“萬明王諸子之中,他是不是最看重你?”我問過伽薩這個問題,得到的是他的一聲冷哼,似是很憎惡他的父王。

“若不是我這雙眼睛,恐怕早就死在獸臺上了。”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爍動燭火上,仿佛在回憶一場慘烈異常的廝殺。

萬明人喜愛看鬥獸,這事我略有耳聞。每年春種秋收之時,由皇室築高臺,飼猛獸與賤奴搏鬥。勝者要麽編入禁衛,要麽放歸狩場以待夏苗冬狩,而敗者只能血濺獸臺、死無全屍。

這麽說,他曾經也在獸臺與惡獸搏殺?

那他可得受多少苦啊!

“這些事我都不知道。”我抱歉道。

“那這你知不知道?”伽薩撩起散落在額前的發,湊到我跟前,露出的額角上一塊小小的傷疤。

我六歲那年拿小俑在他頭上砸出的傷疤。

這人也太會記仇了!

“分明是你先打我,虧我還給你東西吃。”我心裏由羞生了惱,俄而眸子一轉,當著他的面解了衣帶。伽薩有些訝異於我大膽的行徑,眸中罕有地露出幾分羞澀與動搖,仿佛在思考是否該避開目光。

我將衣裳褪下些許,散落青絲拂至一旁,露出頸上一顆殷紅的小痣,“這還是你咬的呢,扯平了。”

伽薩不語,眸中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

“我記得你不喜歡旁人碰你,更不喜歡有人看你的身子。”他說。

我望著他嘆了口氣,隱晦道:“我不喜歡旁人將我當做狎玩的物件來看,不過某人也誇過我好看。我沒有旁的東西還你的恩、償你的恨,這夠不夠?”

伽薩擡手撫摸我頸上那生出幾分嫵媚的小痣,我的脊骨隨著他手指的下移而輕輕顫著。半晌,他附在我耳畔道:“不夠。”

“你這些年的委屈困苦因我而起,我還欠你十四年的平安喜樂、恣意不羈,如今要一一償還給你。”

-

三日眨眼間過去,我再次感受到陽光的照拂已是在刑臺上。大司寇撚起一炷香從火上燎過,穩穩插在爐中。裊裊細煙騰雲而上,如一根繩索逐漸勒緊我的脖頸。香盡則刑行,我跪在萬民前,心裏默數著一炷香的時間。

一、二、三。

豆大的汗珠順著額滾下來,民聲從起初的靜默轉變為鼎沸。他們可是在聲討伽薩,那個他們曾經尊崇的二王子、萬明百戰不殆的神將?也或許是在責罵我這外邦來的聖子,指責我毀去了他的一世英名。

一百零四、一百零五、一百零六。

我想起早已故去的母親。宛若遠山的青黛長眉下壓著一雙春水盈盈的眼,朱唇皓齒開合間,我聽到了桃花綻放與冰雪消融的聲音。她說:“鶴郎,母親此生唯一所願便是你能平安活下去。”

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

我晃了晃身子有些支撐不住,夢裏粗實有力的蛇尾再次游入我恍惚的視野中。

一千整。

蛇尾從我腿上掠過去,觸感真實得不像是幻覺。我瞪大眼睛看著無數條通體墨玉般的蛇自四面八方湧來,無一例外頭頂都有一圈金環。蛇腹碾過塵土,大地驚懼地震顫。

它們停駐在刑臺前,立著身子吐信恐嚇周遭的萬明百姓,“嘶嘶”聲憑空合奏成一曲古調,顱頂的金鱗在日頭下熠熠生輝,讓我想起了在客棧見到伽薩時他身上的金色紋樣。

我拿餘光悄悄瞥了他一眼。他面色如常,垂手讓一條小蛇順著臂膀攀爬至肩頭。小蛇乖順地纏繞在他肩上,絲毫沒有方才劍拔弩張之勢,真是稀奇。它擡尾掃過伽薩的胸膛,扭頭沖我吐了吐蛇信。我的目光隨著蛇尾在伽薩半裸的身上游走一圈,不慎對上他的眼,只好別扭地錯開眼神。

也就是……挺健壯的。

遠處的天際泛起一片霞光,萬裏無雲的晴天轉眼布滿絳色雲霞。吵鬧的人群頃刻安靜下來,緊接著紛紛朝西面跪下叩首,口中念念有詞。給我們判罪的幾位老臣不情不願地跟著跪倒在地,唯有伽萊一人立於中央,頗有些鶴立雞群的樣子。

“那是巖窟的方向。伽萊逆天道而行,蛇神震怒。”伽薩低聲同我解釋道。

“這是你幹的罷?”我反問他。後者抿唇一笑,目光投向面色鐵青的伽萊臉上。

伽萊正要拔刀上前,又聽南面傳來一聲轟響,仿若驚雷在空中炸開,煙塵隨即撲面而來。

我連忙擡袖掩住口鼻,卻仍是被嗆得淚水漣漣。伽薩將我護在懷中,越過他的肩頭,我看見一座潔白無暇的高樓轟然倒塌,猶如冬日裏松葉上崩塌的積雪,頃刻間成了一攤斷垣殘壁。

伽萊的臉色從陰沈轉為震怒,雙眼又因氣急而帶了一抹紅,近乎要滴出血來。

“那是明月臺,歷代王後的住所,曾經是伽萊母親巫後的故居。”伽薩又恰到好處地解釋一番,“如今塌了。”

萬明因晝極長、夜極短而得名,國主寢殿為東君殿,取日神之意;而相對的王後寢殿叫做明月臺,自然是月神之意。日月相依,亙古萬明,字裏行間頗有些僭越的意思。至於明月臺上的謫仙樓,是為紀念奢夫人所建,因其種種奇聞,坊間傳說她是天界下凡造歷的神女,故而有了這麽一座樓。

如今的明月臺,是先王後巫氏的故居,而伽萊是巫氏與萬明王的嫡長子。他本就是因王後的位子對我耿耿於懷,如今伽薩還把他母後的房子搞塌了,此舉無異於火上澆油。

“也是你做的?”我問他。

伽薩顧左右而言他,“這是天意。往後你住進去,也得重修,不如索性按著淵國高臺的樣式重建個你喜歡的。”

那便是他幹的了。

他扶著我起身,昂首對著百姓慷慨陳詞一番,大抵是自證無罪、揭穿伽萊陰謀的話。我聽他用攝人心魄的語調舉言,舉手投足間已有了幾分君王的模樣,正看得入神,卻不想被他一把拉近了。

“你這是幹什麽……”我尚未將話完全脫口,就看見臺下百姓連帶著一地黑蛇再次向他叩首,末了又紛紛轉向我,拜倒在地。

“給他們見一見萬明未來的王後。”群蛇漸散,伽薩握緊我的手,在伽萊恨不能將我們千刀萬剮的眼神中走下了刑臺。

-

甫進了宮門,他便一彎腰將我抱起來。雙腳猝然離地,我只好趕快將雙手搭上他的脖頸,那條小蛇便安分地繞在了他的臂上。

“喲,這誰啊。”伽薩侃道,“自個兒腿不讓碰,摸旁人倒是輕車熟路的。”

我生怕亂動了掉下去,臉埋在他頸窩裏回懟道:“真是奇了,二殿下自己要抱我,還怪我沾了他的身。”

“你這張伶牙俐齒的嘴啊,早晚得被治一治。”他將我往上掂了掂,嚇得我驚呼一聲,又抱緊了些。

偶然擡頭時,我瞥見他從發間露出的一小片耳垂上隱約透露出粉色,像開出的一朵小花。

好嘛,你也不過如此。

伽薩嘴上沒停過,腳步也輕快著,不一會兒便到了一間富麗堂皇的宮殿前。氤氳在空中的潮濕水汽潤過我幹裂的唇,我舔舔唇問:“這是什麽地方?”

“湯泉宮。”伽薩抱著我大步進去,宮門前對立的兩位小女奴款款行過禮,發上綴著的銀鈴如山澗泉水般叮咚作響。

他這一提,我方意識到自己已經接連幾日不曾沐浴了。細嗅衣間一股酸氣,我當即厭惡地屏了呼吸。

湯泉宮的陳設和別的宮殿都不一樣,過了正殿門不遠便是一池浴水。幾道屏風和紗簾將湯池遮得嚴嚴實實的,殿內僅靠幾盞暗沈的燈作光,也被薄紗濾得柔和了起來,頗有幾分暧昧之意。

伽薩將我放在池邊,我探出腳去試溫,幹燥的皮膚剛觸到水便被潤濕了。我迫不及待地想下水去,衣袍解了一半又礙於伽薩在側,半脫不脫地掛在了身上。

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大度地背過身走到屏風後頭去。

我飛快地褪盡衣服鉆入水下,溫熱水中彌散著草藥的清香,哪怕水漫過了傷口也不過略有癢意。

“這是藥浴,能促傷口痊愈。”伽薩不知何時蹲到我身邊。

我下意識想掩住身子,又仗著水面上漂浮的花瓣遮住水下,放松了警惕在池裏撈花玩兒。

一只手掠過我的發,挑起我的下巴對上他鎏金的眼瞳。

心臟又開始在胸腔裏亂跳,我的呼吸也亂了幾分,仿佛被抓住的小獸,僵著身子一動也不能動。

他擡手撫過我的臉,拇指指腹溫柔地拭過我的唇邊,擦去一小塊汙物。隨後起身喚來兩個女奴替我擦洗身子,道:“我去隔壁的池子。”

原來只是我臉上臟了。我擡起雙手掬水拍了拍臉頰,心道,亂想什麽呢。

女奴動作輕緩溫柔,我逐漸放下戒心,任水流淌過四肢,正是滿心愉悅的時候,忽感筋脈裏流竄著一股熱氣。幾乎只是一瞬的工夫,我內裏泛起酥麻癢意,順著熱流堆積在小腹。

“唔……”我心道不好,別扭地轉過身去,將頭發從女奴手中抽走。

她們用琥珀色的眼眸不解地望著我,手裏還捏著細齒象牙梳。

我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指了指門外擺手讓她們趕快出去。殿門合上後,我雙腿一軟跪坐在池內,熱水浸得小腹越發滾燙。

為何偏偏在這時?

我壓著恥意將手探到腿間,動作青澀的胡亂安撫自己,卻不小心觸及傷處,登時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身體因不得緩解變得愈加難受起來,我動作越發急切渾亂起來,操之過切引得腹下一陣劇痛,只能脫力地伏在池邊,被體內異樣折磨得只剩喘息的力氣。

不過片刻,伽薩撩開簾快步走進來。他來的匆忙,身上的水尚未擦幹,薄薄的浴衣被浸濕了貼在身上,露出大片精幹的肌肉。

我難受得滿心委屈,蹙眉擡頭望他。他眸子一動,彎腰把我從水裏撈起來。

“原來你不會這個。”他把我放後殿的大床上,俯身安慰道,“那我教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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