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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也是一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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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也是一樣的吧

拍攝采訪都告一段落,周文祁晚上有電臺行程,沈禾川要參加劇本圍讀,兩人卸完妝和眾人打了個招呼就先下樓跟車走了。

盛青堯坐在樓下另一輛保姆車裏等剩下的三個人從拍攝大樓裏走出來,見人來了便探出頭揚聲道:“有人一會要回公司嗎?”

向思帆舉手:“我我我。”

雲從安正拿出口罩往臉上帶:“我不坐車了,有個地方想去,你們先走吧。”

謝此行插著兜落在最後,聞言走到雲從安身側停住腳步:“去哪兒?”

雲從安看了他一眼,頓了兩秒道:“隔壁那條街的唱片行,我們去年下綜藝去過的那家。”

謝此行隔著五年的記憶使勁回想了一下,終於費勁想起來是有這麽一家店——他去年和雲從安一起上過一檔拼盤綜藝,節目組拉了四五家不同公司的嘉賓湊在一起玩了幾輪沒什麽營養的游戲,按兩人鏡頭量頂多算去當了趟背景板。

錄制結束後兩人同經紀人一起隨便找了家面店吃宵夜,結束已經淩晨,推門出來時整條街除了剛光顧的這家店,只剩下斜對面的一家唱片行還亮著燈光。

那是兩人難得在工作之外沒有旁人在場的,單獨相處的時間。

“你自己去?需要我陪你嗎?”謝此行一歪頭,詢問的表情十分認真。

雲從安看出他不是在客套,便開口答道:“你想去嗎?那一起吧。”

保姆車很快駛離,兩人同一時間擡腳往街的另一頭走,謝此行從口袋掏出口罩戴在臉上,轉頭看了眼雲從安的鴨舌帽,接著伸手到腦後將衛衣的帽子扣在了腦袋上。

“你怎麽知道十二月會下雪?”雲從安突然開口提起方才的采訪內容。

謝此行抿了抿嘴:“猜的。”他有些欲蓋彌彰地擡手按了按鼻梁上的口罩,很快轉移話題道,“為什麽今年不給紅包了?”

雲從安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想送個正兒八經的東西給你。”

“那為什麽以前不送?”

雲從安無奈:“怕你不喜歡。”

謝此行不以為然道:“開瓶器我都收過,別的還能差到哪兒去。”

雲從安聽完發出輕笑,眼神穿過馬路落到對面,有一小段短暫的停留。

謝此行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是個路邊賣飾品的小攤,說是個攤,實際不過是輛三輪車架了塊板,攤主是位背著孩子的中年女人,看起來生意冷清,臉上始終浮現愁容。

謝此行隨口調侃道:“孩子這麽小就跟著出來上班了,這不得卷死其他同齡人。”

雲從安悠悠道:“這是第三個孩子了。”

謝此行以為自己沒聽清:“什麽?”

雲從安耐心解釋道:“她在這擺了很多年了,她背上的是她的第三個孩子。”

謝此行感到詫異:“這麽多?靠擺攤能養得起嗎?”

雲從安搖了搖頭:“自然不能。她家裏老大是女兒,老二老三是兒子,丈夫是做搬搬扛扛的體力活,收入不算高,都是辛苦錢。她就賣點批發飾品,但生意寡淡,還要養三個孩子,應該是很吃力的。”

謝此行轉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雲從安的語氣不帶感情起伏:“以前經常路過這,碰上下雨天我會去光顧下生意,一來二去就知道了。”

“那你今天不去嗎?”

雲從安不以為然地輕微一聳肩:“我好心一兩次的買單不過是杯水車薪,對她的處境實際造不成任何改善。說實話那些飾品都是批發市場最便宜的款式,樣式實在不怎麽樣,無論是自己帶還是送人都不太行。我曾經建議她可以試著批發原料自己設計款式,但她似乎顧忌賣不出去白花錢囤料,所以還是一直維持老樣子。”

謝此行擡了擡眉:“反正生意都差成這樣了,還不如賭一把,至少還能看見點希望。”

雲從安聞言搖了搖頭:“因為輸不起吧,所以害怕改變,我其實想說她懦弱,但又自覺沒有資格,因為姿態實在太過傲慢。我們已經逃離那種生活太久,自然是無法想象如果處境裏的是自己,會不會也做出同樣的選擇。”

雲從安終於收回視線,腳步也不曾停滯,只是快走到鄰街時最終還是開口,“但有一點我實在不能茍同,既然已經無法做到顧全自身,為什麽又要生這麽多孩子?無論是單純喜愛,還是將改變命運的希望寄托在孩子的未來上,都顯得太過殘忍。”

謝此行沒有開口說話,他直覺自己此刻應該體貼地做個沈默的傾聽者,雲從安的話語或許並非只是針對這件事,他的情緒似乎還存在別的落腳點,只是謝此行暫時不知道那是什麽。

近些日子雲從安頻頻展露的情緒總是讓他感到新鮮,對方身上的矛盾感開始逐步顯現,多年的生疏讓他過去從來沒有機會觸及到這些,但當謝此行意識到對方這麽多年可能連盛青堯都騙了過去,便愈加對此刻的狀況感到受寵若驚。

如他所想,雲從安並不需要他的回答,等他伸手推開唱片行的玻璃門時,這場對話便被終結在了店門之外。

店裏此刻沒有客人,五十來平的店鋪亮著暖黃的燈光,沒有明顯的隔斷卻還是看得出不同的分區,其中黑膠唱片和老式二手磁帶占比最大。角落專門空出一塊區域放著插電音箱,作茶幾用的木箱和兩把折疊椅,正對的墻上掛著投影布,此刻正靜音播放著老電影。

店內音響放著粵語老歌,店主聽見門的動靜從收銀櫃後探出頭來,看見雲從安進來似乎並不意外:“今天怎麽有空來店裏?”

雲從安擡手把口罩拉至下巴微笑道:“在附近拍攝,順路過來逛逛。”

店主是個三十來歲的卷毛男人,帶著細黑框鏡,穿衣風格文藝氣息很重。他聽雲從安說完才註意到一旁的謝此行,輕輕挑了挑眉:“你隊友?”

謝此行先雲從安一步回道:“老板也追星?”

店主挑了挑眉,一臉理所當然:“長這麽帥也很難是普通人吧?”

謝此行對此話相當受用,他見對方反應平常,便擡手把衣服帽子放了下來順帶撫平翹起的發尾。

店主這下看得更清楚了些,一下像是觸發了什麽回憶:“你們之前是不是一起來過?”

謝此行點點頭:“去年有天淩晨。”

店主視線在他倆之間轉了一圈,突然福至心靈:“你那封信——”

雲從安適時打斷:“是。”

店主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話頭立馬截停。

謝此行捕捉到關鍵詞:“信?什麽信?”

店長偏頭點了點一旁的收納櫃:“我們這可以設定寄件日期寫信,中途想改日期還是取消都可以,到期會按時寄出。”他看了眼謝此行,“要寫嗎?”

謝此行搖搖頭,興趣不大的樣子。

雲從安逛了一圈最終選了兩張黑膠走到收銀處結賬,謝此行沒有什麽想買的,就站在投影前看了會無聲電影。他記得上次來放的是一部戲劇電影,他對傳統戲曲鑒賞力不足,水平只夠看看唱詞。

他餘光見雲從安選完便跟著走向門口,店內音響此時又換了首歌。

謝此行倚在櫃臺邊聽了會才開口:“你也喜歡王菲?”

店主手上掃著碼,張嘴一心二用道:“年紀小的時候不喜歡,覺得中文歌整天情情愛愛的膩歪死了,那會愛趕時髦聽外文歌,唱的什麽也聽不懂,反正旋律好聽就行。這幾年口味變了,聽的全是老歌,以前聽不懂,現在好像多少都懂了一些,就說這句——”

音響裏配合地唱道:

其實我再去愛惜你又有何用

難道這次我抱緊你未必落空

“——你才知道聽歌也是有年齡門檻的。”

謝此行聽著也笑了,似乎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我十八歲和二十八歲聽一顆蘋果,像是在聽兩首歌。”

店主像是找到了知音,手上把打包好的袋子遞給雲從安,話卻是對著謝此行說的:“下次有機會再來啊。”

-

兩人重新戴好口罩和帽子推門出了店,外頭天色比兩人進去前暗下來許多,像是有雨的前兆。

謝此行正想問雲從安是就地解散還是再找個地方坐坐,卻看見對方望了眼天空,最後擡腳往來時的方向走了過去。

謝此行很快意識到了他要去做什麽,便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快步跟上。

飾品攤還停在原地,攤主此刻正抱著孩子餵從保溫桶裏倒出來的米糊,餘光見攤子前站了兩個人立馬擡了頭,她似乎還記得雲從安,臉上笑得十分熱絡:“先生今天想買些什麽?”

雲從安語速平緩流暢,似乎對要說的話已經十分熟練:“算一下總價全都給我裝起來吧,天馬上要下雨了,帶孩子早些收攤回去吧。”

女人似乎並不意外,但還是沒控制住格外欣喜的神情:“好的好的,我馬上給您裝起來。”

謝此行立馬從兜裏掏出手機:“我和他一人要一半,麻煩分兩個袋子裝。”

雲從安轉頭看了謝此行一眼卻什麽都沒說,算是默認了他的行為。

兩人最後在攤主的千恩萬謝下一人提著一包裝得鼓鼓囊囊的白色塑料袋轉身離開。

走遠些後謝此行才擡手端詳了下塑料袋裏透出的五顏六色的小玩意兒,一時有些發愁:“好人好事是做了,可這些東西該怎麽辦?直接扔掉嗎?”

雲從安對此似乎很有經驗:“放在小區垃圾桶外側地上就行,保潔想要會拾走。”

謝此行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受教了,從安老師。”

S城的春季很短,四月的氣溫早晚有一定溫差,此刻天陰將雨,風撲到臉上已經沒了溫暖的餘韻。

兩人站在梧桐樹下等正從一公裏外開來的出租車,謝此行在這段等待的空白裏,突然一時興起地開口:“其實聚餐那晚如果是你遇上,也會和我一樣的吧?”

作者有話說:

歌詞為王菲的《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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