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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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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朋友

盛青堯自認是個耐草的好脾氣,然而在一天之內被同一個人氣到暴走兩次,盛青堯覺得如此事跡完全可以載入史冊,甚至更誇張一點,寫進他以後的墓志銘也不是不可以。

“謝此行你怎麽回事?你又忘了自己應該站哪兒了嗎?領舞能被走位絆到腳說出去你還要不要在這圈子混了,練了這麽久你怎麽還能忘動作,半小時前不是還好好的嗎?連祁哥都把整套動作跳全跳順了,你說說你這還有下降空間嗎!”

此刻無故被狙的周文祁:“……”

謝此行知道盛青堯一進入工作狀態就會變得格外嚴厲,這會兒幹脆閉麥乖乖挨訓,他趁著間隙擡手摘下頭上的發帶捋了捋頭發又重新帶上,胸膛因為劇烈的舞蹈動作此刻正在微微起伏,他抿了抿嘴,腦子裏飛速過著舞蹈動作和走位動線,等盛青堯說完才點了點頭道:“抱歉,剛才沒找著狀態,這回肯定沒問題了。”

後半句話被他壓低了聲音含混地帶了過去,“實在是太多年沒跳了。”

盛青堯聽完也沒再說什麽,六個人又配合著歌練了一個小時,確保每一處細節都萬無一失後,周文祁才開口宣布收工。

沈禾川和向思帆之後還有行程,這會打了招呼就先撤了,周文祁和盛青堯收了工後準備一起去蒸個桑拿。這頭盛青堯收完東西原本想問問雲從安和謝此行要不要一起,誰知一轉頭卻看見謝此行依舊對著鏡子正在重覆舞蹈動作。

“此行,不走嗎?”

謝此行聽聲停下了動作,順手摘了發帶扔在鏡子前的空地上,接著甩了甩頭發:“我再練會,你們先走吧。”

他說完突然轉頭看向角落裏靠墻支著腿喝水的雲從安,裝作十分自然地開口:“從安,你陪我再練會兒吧,咱倆在最前頭的舞蹈走位有些覆雜,我想再過幾遍。”

雲從安似乎沒料到這句話竟然會從謝此行嘴裏說出來,手上的水都停在半空忘了喝:“嗯…嗯?哦,好。”

周文祁原本也有些意外,然而他腦子轉得快,這會什麽也沒問就直接拖著盛青堯往外走:“那你們好好練,我和青堯就先走了,你倆也別太晚了,年紀也都不小了,練多了明天身上疼。”

盛青堯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跟只雞崽似的被拎出了門,直到視線裏再也看不到謝此行他倆後,周文祁才松開了抓著盛青堯衣領的手。

“哥,你幹嘛呢?你就這麽放他倆在一塊真的沒事嗎?”

周文祁轉手摸了摸下巴:“你懂什麽,這麽多年你見此行有這麽主動過嗎?我早就覺得他倆這關系得改善一下了,但就是一直沒找著機會,同個組合眼對眼成天當對方是空氣總歸說出去不是那麽回事,這下好了,他倆願意主動交流交流感情也挺好,省得我一天到晚操心他倆哪天會當著粉絲面打起來。”

盛青堯聽完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覆雜:“打起來…那不能吧?你看看從安那退休大爺樣,他不當著粉絲面抱著茶壺逗鳥我就謝天謝地了。”

周文祁聽完一咂摸也確實是這麽個道理,這下幹脆徹底把心揣回了肚子裏:“唉,不管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走,給咱倆這身老骨頭整套馬殺雞去。”

-

謝此行其實在話說出口的當場就後悔了,因為他發現自己此刻和對方大眼瞪小眼,互相都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熱場子。

尷尬,太尷尬了。

“咱們先過一遍副歌的第二小節?”

雲從安扔下剛背上不久的包擡腳走了過來:“好。”

音樂將尷尬的氣氛暫時沖散,兩人又練了將近半小時,確定沒什麽地方需要再繼續磨合後才停了下來。

練習完後兩人就地而坐,各自只顧喝水,似乎誰都沒有意願要開口打破如今這場僵局。

謝此行一邊灌著水一邊在腦子裏斟酌字句,誰知頭腦風暴到一半,不遠處的人卻先開了口。

雲從安低著頭沒有看他,只張了口說了句,你今天看起來有些奇怪。

謝此行一時不知道怎麽反應,只下意識地反問道:“你指什麽?”

雲從安擰上瓶蓋,偏了頭作思考狀:“也說不上來。不過你跳舞很少會出錯,更別說是忘動作,而且…”對方說到這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最後輕咳一聲,“我沒想到有一天你會突然沖上來…抱我?”

話聽到這謝此行直接狠狠嗆了一口水,他勉強用衣袖擦了擦嘴,眼睛翻上去看著天花板思考自己到底應該說些什麽來找補。

然而怎麽回都不對勁,完全是步死得不能再死的死棋。

“可能是我…我突然有點想家…了?”謝此行吊著口氣假笑著歪了歪頭,說出來的話自己都不信。

雲從安抖了抖眉毛:“我長得很像你親爹嗎?”

謝此行:“……”

“可能因為隊裏你長得比較…好看?”謝此行發現自己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了,卻也只能破罐破摔到底。

雲從安一臉“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麽屁話”,完了還不忘保持禮貌:“謝謝…你也是?”

一頓沒頭沒尾的商業尬吹就此結束,氣氛再次降到冰點。

謝此行低著頭咽了口唾沫,在這場無聲的持久對峙中,最終還是他最先繳械投降。

到底在較什麽勁呢?謝此行突然從鼻腔裏擠出一聲輕笑。

“出道八年了,關系到底是有多差才能處成我們這樣啊?”

雲從安聽完似乎楞了一楞,然而等他最終擡起頭看清謝此行臉上的表情,自己也沒繃住輕笑出聲。

“誰知道呢?可能上輩子有仇吧。”

癥結最終被擺到了明面上,謝此行才發覺其實坦白本身並沒有那麽難:“我先交個底,我可從來沒有討厭過你。”

“我知道。”雲從安說著喝了口水,喝到一半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他偏過頭,表情看起來格外真摯,“其實這麽多年了我一直都想問你,我當年說的那些話就真的那麽傷你自尊嗎?”

謝此行僅僅楞了半秒就明白了對方在說什麽,表情瞬間再次陷入尷尬,他擡手撓了撓臉,內心掙紮了半天,卻發現自己白長了四載年齡,面對如今的雲從安,他仍然做不到對對方撒謊。

謝此行心一橫,最終心虛地伸出兩根手指矜持地比了比:“有那麽一點?”

雲從安像是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肩膀一瞬間松了下來:“我一開始百思不得其解,後來回過頭捋了捋才發現,自從你問了我那個問題後,咱倆的關系似乎就陷入了停擺。”

他說到這突然偏過頭,“你的自尊心是鉆石打的嗎?這麽硬。”

謝此行此時已經接近生無可戀:“不好意思,我可能玻璃心。”

雲從安聽完配合地笑了兩聲:“所以呢?怎麽突然打算向我服軟了?”

謝此行突然沈默了下來,他低著頭,手上輕輕摳著礦泉水瓶蓋下的塑料圈,聲音最終被放得很輕:“也沒什麽特別的理由,就是回頭想想,我那時候是有點太不懂事了,要面子又愛嘴硬,你其實沒做錯什麽,或者說,其實我潛意識裏也是認同你的,所以才急於找到一個為自己遮掩的借口,甚至把情緒強行清算在了你頭上,這對你來說不公平。”

謝此行說到這才最終擡起頭,“咱們認識快十三年了,我覺得哪怕有點晚,我也應該動動腿試著跑起來,這幾年心境隨環境變得太快,總以為自己已經成熟到能夠獨當一面了,但其實行為還像個孩子,實在有些幼稚過頭。

“我向你道歉,從安,我不知道從前你怎麽想我,但我其實還挺喜歡你的,我不想單純和你做被合約捆綁的同事,我想和你做朋友。”

雲從安從始至終就坐在原地靜靜地聽,他看著面前的人原本低著頭只顧說話,最終還是擡起頭和他對上了眼神,此後一錯不錯地再也沒有轉開。

那雙眼睛生得實在漂亮,他望著你,就好像把世上所有風情都一一攤開在你眼前,讓人恍惚有種錯覺,仿佛他下一秒就要對你開口訴說愛意。

然而這種假設放在此刻便顯然有些荒唐了,但雲從安還是下意識地先一步移開了眼神,他擡手蹭了蹭鼻尖,也不知道是在掩飾什麽。

他們今年都快滿二十八歲了,這個年紀放在普通人身上最多只能稱得上不再年少,未來卻才剛剛起步,許多事情都正在慢慢掀開一角,然而對於偶像這份職業來說卻已經走到了尾程,娛樂圈這碗青春飯他們跌跌撞撞死磕到第八年,耀眼的時刻卻好像只有一瞬,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一二,便已經被浪頭打濕湮沒在了這片盛大又頹敗的名利場裏。

他對事業沒有什麽野心,卻記著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麽這麽多年來一直憋著一口氣,甚至不管不顧一頭紮進這趟渾水裏,從來沒有想過要獨自上岸逃離。

“好,我答應你。”

雲從安說完就起了身,他拿起自己方才隨手往空地上一丟的背包邁開步子走到門口,最後轉過身,眼神一如既往盈滿融融的暖潮:“要做朋友也從明天再開始吧,我下班了,你也早點回去。”

“從安!”謝此行在對方打開門走出去的瞬間突然出聲叫住了他,他看著對方握著門把手轉過頭來,一瞬間感到有些莫名的緊張。

“你會不會覺得勉強?從剛才開始只是我一個人在說,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怎麽想的。”

空氣一時陷入死寂,沈默拉鋸了七八秒,他才最終聽見對方的回答。

“其實直到你說出那句話的瞬間我才發現,這麽多年,我好像一直都在等你對我說這句話。”雲從安說完突然輕輕笑了笑,“明天見。”

門最終被輕輕帶上,房間一瞬間只剩下謝此行一個人。

他就這樣呆坐在原地長久都沒有回過神來,直到臉上落了絲涼意,伸手一摸,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哭了。

不是難過哭的,也不是高興哭的,他其實情緒很平,也不知道哪根神經刺激了淚腺就這麽讓眼淚平鋪直敘地掉了下來。

謝此行擡起手胡亂抹了把臉,抹到最後好像被自己氣笑了,發出的鼻息在空曠的練習室裏聽起來格外明顯。

真是沒出息,謝此行將衣袖蓋在臉上,自暴自棄地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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