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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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傅雪衣想不明白,索性將那盞兔子花燈給收了起來。

他起早去找到父親,將昨日謝凜告知他的事情跟父親說了說。

傅慈道:“既然仙尊沒有太多規矩,那我們便簡化此事流程。”

修仙界中,對於拜師禮,自有一套繁覆的流程,有人鄭重遵守,自然有人對於此間禮數並不算太過看重。

傅慈當即吩咐下去,將一切拜師流程簡化。

當日上午,傅雪衣低垂著眸光,行禮之後,手中端著那杯拜師茶,來到了謝凜面前。

今日,傅家上下皆來了此處。

傅雪衣望見周遭所有人都在為他而感到高興,面上安靜地繼續行禮,將那杯拜師茶,奉給謝凜。

他輕聲喊道:“師尊,請喝茶。”

傅雪衣今日穿了一襲雪白雲裳,腰間細帶輕輕勾勒出其單薄清瘦的身形。隨著他的動作,淺色流蘇墜落在地面上,微微晃動,流動著漂亮的光景。

謝凜接過了傅雪衣手中靈茶,垂眸飲下。放下杯盞時,自他手中掠過一抹靈光。

一塊剔透通靈的無暇白玉出現在謝凜手中,他平靜道:“傅雪衣,給你的拜師禮。”

謝凜音色如玉石相敲的清冷,喊傅雪衣名字的時候,讓傅雪衣恍然間有種又回到了那落滿大雪的清玄境。

他失神瞬息,謝凜已經將那塊白玉放在了他掌心,入手觸覺卻是溫暖至極。

傅雪衣很快意識到這是一塊暖玉,他出聲道:“多謝師尊。”

謝凜伸手握住他擡起高懸的手腕時,他盯著那雙骨節分明而有力的手,腦子裏一閃而過的是那一夜的場景。

這雙手太冷了,像寒冰一樣,激得他皮膚發顫。傅雪衣竭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任由謝凜將他拉了起來。

謝凜對所有人說:“今日之後,傅雪衣便是我的親傳弟子。”

劍宗上林春一脈,從萬年前開始,便有了一人一脈單傳的習慣,也就是說傅雪衣將是謝凜此生唯一的親傳弟子。

傅雪衣恍然心想:劍宗最強大的傳承該不會就要斷在他這裏了吧?

謝凜道:“明日我將帶傅雪衣回劍宗。”

拜師禮成,傅家上下都在為傅雪衣而高興。

謝凜離開之後,傅雪衣笑著面對來著其他人的祝賀,而後才找了個理由,推辭還有事,離開了大廳。

傅雪衣獨自一人回到院中,安靜許久,才約了沈景之傍晚出來。

他對沈景之道:“你今日不出來的話,明日可就見不到我了。”

傅雪衣將地點約在酒樓。

他到的時候,沈景之已經提前到了包廂之中。

酒樓小二將人引至酒樓二樓包廂處,傅雪衣道了聲謝,推門走了進去。

沈景之坐在包廂中,擡眸看見傅雪衣出現,笑著說:“今日你倒是來得準時。”

傅雪衣隨口道:“畢竟我明日就要去劍宗了,今日是我們最後一次相聚。”

“給你準備的桃花酒。”

沈景之拉人坐下,又道:“你這話說得……就好像豫州距離青州很遠似的。”

“九州各神城都有傳送陣可以乘坐。再說等修為高之後,我們都可以撕裂虛空到達任意之地。”

“難怪那麽快……”

傅雪衣小聲嘀咕了一句,繼而出聲道:“你給我準備了桃花酒,那我今日就要不醉不歸。”

沈景之道:“也就只有你,喝桃花酒都能醉。”

傅雪衣自顧自地倒了滿滿一杯酒,然後一飲而盡,就像是在喝茶一樣。

沈景之見了,勸說道:“你還是少喝點兒,就算明日就要去劍宗了,也不能這樣喝酒。”

傅雪衣強調道:“我開心,我才喝酒的。”

他接過沈景之取過來的筷子,低頭去吃菜。

整個席間,傅雪衣喝了好幾杯桃花酒。

沈景之勸了幾句,被傅雪衣兇巴巴地叫聽之後,便沒再勸說,只是看著傅雪衣。

“沈景之。”傅雪衣出聲喊了一句,“我……”

他想怎麽樣呢?

他能怎麽樣呢?

沈景之應聲問:“怎麽了?”

傅雪衣安靜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你不要管我,我沒自由了,以後有個大兇人要管我。”

沈景之起初先是疑惑,旋即想了想,才想明白傅雪衣所說之言是什麽意思。

他輕聲道:“我以為你是遇見了什麽事,導致心情不太好,原來是因為之後會有你師尊來管束你,才不開心的嗎……”

傅雪衣安靜地趴在桌子上。

沈景之起身結了賬,才帶著傅雪衣出了酒樓,朝傅家方向走去。

路上,傅雪衣安安靜靜的,沒有半點鬧騰。

他小聲道:“以後我就見不到你了。”

沈景之安撫道:“那我以後來青州劍宗找你見你,可以吧?”

“不準!”

傅雪衣只聽見了一句“來青州劍宗”,他心裏下意識的不安讓他脫口而出。

沈景之不能去青州,不能見到謝凜那個大兇人。

“這麽決絕的嗎?”沈景之溫和笑道,“傅雪衣,我們十幾年的交情,你好沒良心。”

兩人到了傅家門口,傅雪衣慢吞吞地想到傅家現在有個大兇人在,說什麽也不準沈景之回去,只準他把自己送到家門口就行。

沈景之看著傅雪衣勉強才能站穩的身形,出聲問道:“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到房間去?”

傅雪衣喝了酒,白皙面容間浮著點點漂亮的粉色。他盯著沈景之,搖搖頭,拒絕了沈景之的建議。

“行,那你就先回去吧。”

沈景之站在傅家門口,目送傅雪衣進了傅家,時至再也看不見傅雪衣身影了,他才轉身離開。

傅雪衣往裏走過拐角,猛然一停身形,然後又跑回了門口。

門口守衛見了他,以為他遺落了東西,便詢問道:“二公子,是有什麽東西遺落了嗎?”

“有。”

傅雪衣斬釘截鐵。

守衛便問:“二公子,請問是什麽東西?屬下這就派人去找。”

傅雪衣又搖頭,遲疑道:“找不到了。”

“找不到的。”他低聲一字一句,“算了。”

他的東西早就被自己給弄丟了。

傅雪衣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去。

夜風吹過屋檐,落在他面容間,他覺得冷極了。他找了個長廊,隨意地坐在上面,徹底安靜下來。

傅雪衣閉上眼,坐在長廊上,感受著習習涼風。

良久後,他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以為是傅聞尋,隨意開口:“哥哥,你別管我,我待會兒就自己回去了。”

身後沒傳來動靜,傅雪衣也就沒再管了。他將腦袋靠在柱子旁,打算再待一會兒就回院子裏去了。

遲緩的醉意在這時候才終於上頭。

傅雪衣坐在原處,不知不覺就睡著了,腦袋往柱子旁邊歪去。

整個人即將歪倒下去時,一只手伸出來,拖住了傅雪衣的頭。在其掌心,隱約靈光一掠而過,宛若一個錯覺。

傅雪衣沒有因此而睜眼醒來。

謝凜垂眸,便能看見傅雪衣纖長卷翹的眼睫安穩地垂著,並沒有像以往每次見他那般克制不住的輕顫。

謝凜安靜了一會兒,伸出手去,手臂繞過傅雪衣的肩背與腿彎,將人打橫抱起。

傅雪衣身形單薄,蜷縮進他懷裏,好似溫順乖巧的貓,小小一只,很輕。找到溫暖處,傅雪衣還輕輕地蹭了下,語氣無意識的輕緩:“好溫暖。”

謝凜將傅雪衣送回院子,把人抱到了房間裏。

他坐在床邊,擡起手,拉過旁邊的錦被,蓋在傅雪衣身上,這才解除了自己身上的靈決。

幾次接觸過後,謝凜發現傅雪衣很怕冷。

在謝凜的認知範圍內,他覺得當自己的身體變得溫暖的時候,大概傅雪衣才會不怕他。

果不其然,當謝凜抽掉手後,傅雪衣一直攥著的溫暖消失了,他下意識去抓,抓到謝凜已經解除靈決的冰冷指尖,一把將其丟開了。

然後,傅雪衣委委屈屈地鉆進被窩裏,將臉埋進被子。

謝凜伸出手去,動作輕緩,將傅雪衣拉出來。

幾番掙紮之下,傅雪衣隱約有將要醒來的趨勢,謝凜轉眸看了眼窗外已然夜深的天色,指尖落下一道靈力,讓傅雪衣安穩下來,睡了過去。

這時候,被傅雪衣壓在枕頭下面的一張紙頁晃出來,在床邊搖搖欲墜之後,掉落在了地上。

謝凜垂手將其見了起來,看見上面筆鋒大氣的幾個大字。

希望謝凜能夠早日飛升。

謝凜盯著紙頁上的字跡,又憶起了數月之前傅雪衣在清玄靈殿中留下的那封書信字跡,眸色深邃,平靜至極。

他將紙頁折回原樣後,放回至傅雪衣的枕頭下面,起身掐燈,離開了房間。

傅雪衣一覺睡到天亮之後,他睜眼醒來時,擡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怎麽也沒回想起來自己是如何回來的。

昨晚好像遇見了哥哥,大概是他哥把他送回來的吧。

傅雪衣起身,洗漱之後,換了一身衣裳。

他收拾東西的時候,摸到枕頭下面的紙頁,打開看了一眼,心想:昨晚傅聞尋應該沒看見這紙頁吧?

就算看見了,應該也不會罵他。

畢竟那麽多人渴求飛升,這是他這個做徒弟的,對師尊的美好祈願。

傅雪衣將紙頁收進了儲物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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