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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年齡差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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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年齡差焦慮”

到家時,我爸媽都意外,還以為我不會回來。

我媽一眼看出我情緒不好,而我爸也眼尖看見我臉上紅腫,他們幾乎異口同聲:

“怎麽了?”

“怎麽弄的?”

我搖搖頭,不拒絕他們的關心,但表示我現在不想說話:“我先回屋待會兒,我晚點再給你們講,好嗎。”

他們並未追問,點頭讓我休息,這讓我感到松心。

回屋後,我僅剩的力氣只夠支撐我換一身幹凈衣服,隨即我便神魂離體栽倒在床上,抱緊被子,疲憊閉緊了眼睛。

人宣洩情緒都有一個過程,我現在發完脾氣,又難以克制感到懊悔——可以說是腸子都悔青了,我怎麽能對司昊說出那樣生分傷人的話呢?

司昊啞聲註視我那瞬間的眼神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可我無從分辨他眼中的情緒,那一刻他是難過、失落、受傷,還是幾者兼備?

他最終決定松開我的手,代表什麽意思呢?他也後悔為我如此耗費心神和時間、感到不值得了嗎?

原本我們的情感關系正在穩步築基,現在被我一鬧,想必修好的地方都被我狠狠敲掉一大塊磚瓦吧?

可是我不能讓時間重來,我既然把委屈都發洩在司昊身上,就要承擔司昊對我態度改觀的後果。

我所擔心的、年齡差所帶來的障礙,就要逐漸顯現出來了嗎?我不由感到氣餒和無助,同時也擔心和不安。

司昊唯一不順我心意的地方就只是他沒有先安慰我而是先給我講道理這一點,而僅這一點也是出於焦急和擔心。

出租屋在靠近園區的地段,從他家開過去本就耗時,但他仿佛開了閃現一樣,路上吃罰單了嗎?他有好好抵達高鐵站嗎?他的車停在哪裏、人有按時坐列車出發嗎?

……他在街邊抽了幾支煙?坐在他身邊的乘客會誤會他是個煙槍、會對他身上的煙味感到不悅嗎?

胡思亂想好一陣,手機都安安靜靜沒有任何動靜,我原本已在自我反省,可沒有司昊的聯絡,我的失落又短暫占了上風,雖然我罪有應得,但我仍矯情委屈。

我情不自禁去看手機,而這時我其實沒意識到,真正應該主動發消息去溝通的人是我才對。

屏幕沒有任何反應,我一楞,才發現慌張出門時完全沒充電的手機在堅持付完車費後就電量告罄,而我失魂落魄,一直都沒發現。

我趕緊把手機充上,焦急萬分等待它重新開機——

屏幕先是亮起。

而後有數條未讀信息彈出來,還有未接的、延遲震動的語音通話。

手機震得我手麻,可我這瞬的感受,卻像練習水下憋氣的初學泳者,在探出水面那一刻,找回了賴以生存的呼吸,那些心慌意亂頃刻就不覆存在了。

[司老師]:[到家了嗎?我到車站了]

[司老師]:[現在不想跟我說話的話……之後找個時間聊聊可以嗎?]

[司老師]:[我上車了]

[司老師]:[雲天,對不起,剛才是我不好]

[司老師]:[臉記得敷一下,明天還上班,早點休息吧]

……

很多很多的消息、夾雜著顯示“已拒絕”的通話請求。

眼淚在眼眶裏蓄起來,又在眨眼時溢出,我的情緒回落又疊起,反覆無常,可我對司昊的喜歡卻節節攀升,沒有回頭之勢。

我真不對,不該那樣對他說話發脾氣,也不該在他最大限度克制情緒包容我時,還那樣小人之心臆測他,我蠢得站在臺階上,都不知道該怎麽下。

就在我反覆措辭時,我的房門被敲響。

我暫時將手機鎖屏反扣在床上,讓我媽進屋——我以為只有我媽,沒想到我爸媽是一起來的,有幾分聲勢浩大。

我媽坐在床沿,我爸站在一旁,我向他們完整講述我遇見的奇葩事,順帶還吐槽了許許多多合租中的小摩擦,那些都是我想對司昊講,卻礙於一點不值錢的顏面而沒有講出口的話。

我媽第一反應:“媽媽也覺得還是不要合租的好。”

我爸嘆口氣:“雲天,爸爸知道你一直體諒家裏,很節約,但近段時間你爸我生意很有起色,或許我們也可以考慮考慮其他選擇。”

我媽輕輕摸我受傷的臉,憂心:“我都後怕,和那神經病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我現在冷靜下來,也就能明白,司昊對我的擔憂是能和我爸媽相比擬的,而最親近之人的條件反射,大抵都會是這樣。

我爸把那姓孫的罵一通夠,最後哼聲說:“本來想等到你結婚再考慮買房,現在你要是需要,直接買一個得了!”

我媽趕緊拉住我爸,提醒:“裝什麽闊呢……”

我被他們逗笑。

或許是我沐浴在爸媽的支持裏飄然忘我,我幾乎沒過腦子,很順暢就甩出我的底牌王炸:“買房不至於,但結婚應該是不會了。”

對話戛然而止,我如夢初醒,才意識到我對爸媽脫口而出了什麽。

我像被兜頭澆下一盆冷水,手指驀地攥緊了。

時間流速仿佛放緩,每一秒都詭異而漫長,正當我下意識想要去找補什麽時,我看見我爸攬住我媽肩膀,他們搖搖頭,又長籲短嘆——

“也是,這怎麽結嘛。”

“你想不想,跟爸爸媽媽聊一聊他?”

我一下就懵了。

“傻樣。”我媽點點我額頭,“你那個領導……你平時和我們聊工作,總會提到他,從他上次來探病、特意給你帶電腦,到後來你莫名其妙外宿、爭分奪秒想從家裏搬出去住,你就說吧,是不是十次得有九次都是為了他?”

我心裏咯噔一下。

“你以為你藏得好,但在爸爸媽媽眼裏,那是反常得不得了,從小到大就沒聽你提過女孩兒的名字。你懵懂了多少年,我和你爸就暗暗擔心了多少年……”我媽小聲嘀咕一句,又笑笑,“我和你爸談對象那陣……”

我小聲接嘴:“你也老在外公外婆面前提我爸?”

我媽美目一瞪:“是你爸老在你爺爺奶奶面前提我!”

我爸就給我一個“聽你媽說說得了”的表情。

我破功笑出聲,笑著笑著,又一癟嘴,忍不住開始哭,連我媽都猝不及防,吩咐我爸去拿紙巾,我就聽見我爸趿拉著拖鞋噔噔噔跑出去,又噔噔噔跑回來。

這天晚上我出櫃出得很沒出息,居然先是被爸媽挑明的!這種感覺奇妙又玄幻,最後只能歸於我投胎時的幸運。

我媽說:“今天看你那樣,我真怕你是被他欺負了,你爸剛才還找了根八百年不用的高爾夫球桿出來……”

我別別扭扭,在“男女混雙”的嘲笑與關切下,慢慢吞吞敞開心扉,模棱兩可淺談了兩句我與司昊的事,重點都放在了我的“年齡差焦慮”上。

後來,我爸媽左一言右一語,湊出一席讓我茅塞頓開的話。

“他的幫助和付出,讓你感到負擔太正常了,你不必一心想著‘回報’,而要學會‘回應’。你可以常常告訴他,在他的提點下你許多時候都受益匪淺,你應該讓他看見的,不是你的勉強,而是你的成長。”

“他年長你那麽多歲,你站在他的角度想,他如果不照顧你、不替你周全,那他能過他自己心裏那關嗎?你只怕自己幼稚,想沒想過他的成熟穩重有時候也無處安放呢?”

爸媽開導我一番,雙雙離開深藏功與名,“話療”結束,不知不覺已是夜裏。我掐著大腿來證明沒在做夢,鼓起勇氣給司昊回撥語音。

但不知道是不是高鐵上信號不好的緣故,沒能接通,打電話卻和我剛才一樣關機了。

我就給司昊發消息,認真說對不起,讓他在路上好好休息,希望他明天工作順利,也答應說找時間聊聊。

我卸下重擔,人像躺進雲裏,等司昊回覆時,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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