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你喜歡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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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你喜歡女人？
祁斯禮被他的態度整的一頭霧水：“你這是什麽表情？”
見阿玄不說話，他不明所以地挑眉道：“誒，讓我想想，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話音剛落，阿玄卻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眉頭微微一蹙。
祁斯禮睜大了眼睛，像是發覺了什麽頗為好笑的事，當即指著阿玄捧腹大笑起來：“不是吧，你這麽一大男人居然吃一個小女孩的醋！”
“小女孩？”阿玄一把捏住了他的手，眸中似有怒火燃燒：“你現在真是，說謊不打草稿。”
什麽叫他現在？
什麽叫他說謊不打草稿？
哦，就因為他長了這麽一張臉，所以什麽莫須有的事兒都可以安在他頭上了唄。
祁斯禮越想越氣，他一掌拍開阿玄的手，譏諷出聲：“你是不是有臆想癥？我不在一會兒就是到處勾搭別人了？我尋思著你這腦子若是去寫話本，定能大賣。”
阿玄冷呵一聲：“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方才的那個明明是個衣著暴露的嫵媚女子，你身為當事人，此時在我眼前卻能將謊話說的這麽冠冕堂皇，祁斯禮，我真是看錯你了。”
祁斯禮被他氣的夠嗆，他強忍住一拳打在阿玄鼻梁上的沖動，咬牙道：“行，就當她是個衣衫不整的女人，那我就是和人家說話了，你能拿我怎麽辦？”
聞言，阿玄的目光倏而一沈：“你好這口？”
瞬時，空氣古怪的一滯。
啥玩意兒，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吧，如果那個妹子真如阿玄所說身姿婀娜又嫵媚的話，他也不介意去交個朋友。
但為什麽，阿玄看到美女卻是這個反應？
該不會，這家夥不行吧……？
他沒細想，而是一臉漫不經心道：“是，與其跟你這個脾氣古怪的木頭在這掰扯不清，我寧願去找幾百幾千個美女說話，至少我開心！”
伴隨著時間的推移，火藥味越來越濃，下一刻，他只感到肩胛骨一緊，一股大力猛地一扯，將他摁到了男人的胸前。
“你當真這麽想。”
那指尖不偏不倚地捏進了他先前未愈的舊傷裏，祁斯禮的額上逐漸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狂喝一聲：“混蛋，你弄疼我了！”
話音剛落，肩上的力道松了許多，但阿玄顯然沒有想放他走的意思，似是不得到一個答案不罷休一般，將他牢牢禁錮在胸前，動彈不得分毫。
祁斯禮心頭犟氣大起，明知道阿玄聽到什麽樣的回答會怒意更甚，他依舊驕傲地揚起腦袋，大聲回答道：“是。”
他本就是性格極度惡劣的家夥，無論誰惹他欠他，都必將百倍奉還。
尤其是，今天他幾乎不爽了一路。
下一刻，催婚般的提問在他耳畔響起：“你和女人交往過？”
交往？為什麽要交往？
從小到大喜歡他的魔女可多了去了，與其和一個人交往，只被一個人喜歡，被很多人喜歡不是更好嗎？
想罷，他點了點頭：“只要你想，我能現在立刻交往一個。”
話音剛落，肩膀上的力道驀地加重。
祁斯禮當即痛呼出聲：“疼疼疼疼疼！靠，你有病啊，你沒和女人交往過？”
“沒有。”
祁斯禮狐疑的目光落在阿玄異常俊美的面容上，眉峰蹙起，他怎麽那麽不信呢。
還有，他是不是與時代脫節了。
這年頭，打光棍都這麽冠冕堂皇了嗎？
沈默了許久，阿玄才冷冷出聲：“所以，你喜歡女人？”
牛，又是這種審犯人的語氣。
祁斯禮臉不紅氣不喘地點頭道：“是，而且，我就算喜歡男人，也不會喜歡你這種粗魯又蠻橫的家夥！我擱魔界的那些哥哥姐姐，又漂亮又溫柔，我又沒有受虐癥，我在你這找不痛快呢！”
話音剛落，阿玄的禁錮著他的手松開了。
金眸之中的光黯了黯：“對不起。”
祁斯禮沒好氣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從他懷裏奪過那壇酒，徑自離開了，就在這時，周遭的人們像是被什麽吸引了般，紛紛往一個方向湧去。
流動的人潮推搡著他向那處走去，就在這時，只聽得‘砰’的一聲巨響，他循聲望去，只見一簇煙火倏而升空，綻成了一朵絢爛非凡的火花。
他嚇了一跳，全身汗毛都下意識地支棱了起來。
這是什麽新型武器嗎？
當他看到身周的人們歡呼雀躍的神情之時，緊繃的神經才逐漸放松下來。
“這是煙花。”
熟悉的嗓音在耳後響起。
“想看嗎？”
沒等他回答，一只有力的手徑自牽上了他的，將他拽離了人群。
祁斯禮皺眉開口：“你要帶我去哪。”
“一個看煙花的好地方。”
饒是不情不願，他還是跟隨著阿玄的腳步向人群稀疏處走去，畢竟，他可不想在人堆裏吵架，然後再一次成為人群的焦點。
直到四下再也無人，祁斯禮才沒好氣地甩開了對方的手。
他環顧了下四周，強忍著惱意道：“你就帶我來這？是，這裏是沒什麽人，但離煙花也太遠了吧，一點氣氛也沒……”
‘有’字還沒說出口，他只感覺腰上一緊，整個人竟被帶著淩空而起。
他心下一慌，似是擔心自己掉下去一般，一把環住了阿玄的脖頸，就連他自己也沒註意到，這樣的動作簡直像極了一只沒骨頭的樹懶。
直至阿玄帶著他停在了高大的鼓樓頂上，他懸著的一顆心才徹底放下來。
他向著下方俯瞰過去，方才還近在眼前的車馬商鋪，此時此刻都如同螞蟻般微小，只需環顧一圈，整座城市的光景便能瞬收眼底。
好不容易察覺到自己無比暧昧的姿勢，祁斯禮臉上一紅，觸電般地撤下了雙臂。
“呵呵，你可別誤會，我氣沒那麽容易消的，誰叫你剛剛不告訴我一聲就飛起來的。”
溫柔的視線落在他窘迫的臉上。
“嗯，我知道。”
知道？這該死的混蛋知道什麽了？知道他脾氣大還硬趕著讓他尷尬、讓他破防？
就在他還在思考怎麽懟回去之時，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在仿若近在咫尺的夜空之中綻放，將整座城市映照的絢麗堂皇。
祁斯禮的眼睛睜大了，先前還要報覆阿玄的心情瞬時一掃全無，他一動不動地註視著那不斷升空的炫目火光，像極了一只對一切事物都充滿好奇的小貓。
“就這麽喜歡亮晶晶的東西？”
“啊？”
祁斯禮茫然回頭，卻一眼撞入了那對令他心房猛跳的金色雙眸之中。
狹長的鳳眸中是如墨水般濃烈到捉摸不清的情緒，仿佛要將他牢牢刻在其中。
他的眼裏倒映著煙火，絕色帥哥的眼裏卻倒映著他。
這種場景若是放在平時，那的確是很浪漫，但此時此刻，祁斯禮卻無論如何也提不起興趣來。
他一向不是個自作多情的人，他知道，他之所以還能和阿玄心平氣和的坐在鼓樓上看煙花，純粹是因為他這張臉的緣故，而先前的林中交戰，也正是這張臉救了他一命。
這種借著旁人東風活下來的感覺，於他而言屬實不算太好。
滿天的焰火璀璨非凡，宛若夜空中的漫漫星河。
直至煙火停歇，祁斯禮才緩緩出聲：“餵，你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喧鬧後的沈寂更引人沈醉，晚風拂過，帶著淡淡的燒灼味，祁斯禮瞇起雙眼，雙手往腦後一枕，躺了下去。
“看到那顆星星了沒有。”
“哪顆？”
“有些發紅的那顆。”
“在哪？”
“就在月亮的附近，最亮的那一顆，看到了麽？”
順著阿玄的指尖，祁斯禮終於找到了對方說的那顆星星。
他眨了眨眼睛，感嘆出聲：“真亮啊。”
說著，他微微側過腦袋，半開玩笑地說道：“你不會是想告訴我，你是從星星上下來的吧。”
卻不想，阿玄點了點頭：“嗯。”
祁斯禮有些無語地扯了扯唇角，又轉回了腦袋。
饒是心裏不信，他還是借著話題繼續侃道：“哎，那你剛剛指給我看的星星，不會就是你的星星吧。”
卻不料，阿玄繼續點頭道：“嗯，那顆叫天玄星，是由我本體所化，發紅是因為每過六百年我便會涅槃泣血，所以才會產出那些紅色的玉石。”
涅槃泣血？那不是鳳凰幹的事麽？拿這種玄玄乎乎的故事來逗他這麽大一個魔玩，不大合適吧。
然而，看著阿玄極其認真的側顏，祁斯禮的內心動搖了。
他不過是開個玩笑，這人怎麽越說越真了。
不過說起來，這故事邏輯還挺通順的，反正現在回不去，聽聽書倒也不錯。
想罷，他佯裝驚訝地點了點頭：“哦，怪不得。”
許是他的表演太過誇張，阿玄有些不舒服地皺起了眉：“怪不得什麽？”
祁斯禮沖他笑的眉眼彎彎：“怪不得你生的這麽好看啊，敢情你是從天上來的啊，天上下來的豈不都是大神仙，我尋思，神仙自然個個都好看的緊嘛。”
說著，他睜開眼睛，沖他滴溜溜的瞧：“那你這麽位大神仙，怎麽就掉落凡間啦？”
卻不想，阿玄極為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說的不錯，這次的確是掉下來的。”
祁斯禮的唇角一陣抽搐：“哈？”
阿玄鳳目微垂：“其實人們不知，六界之外還有另一個不為人知的天地，知曉它的人通常稱它為天外天，那裏是神族都無法踏足的存在，天外天中只有零星數位創世的祖神，他們的存在是這個世界得以運轉的軸，一旦他們中間有人失責，這個世界將會陷入無法逆轉的混亂。”
“祖神？”祁斯禮瞳孔微睜。
如果他記得沒錯，宮明也在死前的一刻似乎是這樣稱呼阿玄的。
他有些不解地詢問道：“你說的祖神，是指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那些傳說中的神獸麽？”
聞言，只見阿玄啞然失笑道：“你說的那些都是小孩子了。”
祁斯禮嫌棄地皺起了眉：“哈？那你要是祖神，你現在得多老了啊。”
看著阿玄越發不善的眼神，祁斯禮連忙打了個哈哈：“呵呵，你就當我嘴欠，你繼續說。”
“天外天的祖神一共有十位，若由輩分從小往大了去排，分別為海神禺強，月神常曦，靈主麒麟，旱神女魃，正神伏羲，風神西王母，炎帝神農，大地之母女媧，玄鳥鳳凰，和祖龍應龍。”
“只是，神也無法斷情絕欲，每個人都有放心不下的事，禺強戀凡，常曦尋姊，龍祖戰隕屍骨無存，靈主一心覆仇至今不知所蹤，如此一來，天外天還在職的祖神就只有六位，一旦發生變故，天外天乃至整個六界都將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但我也沒有辦法去評論旁人如何，因為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龍祖身隕的那段時光，我什麽都無心去管，不顧旁人阻攔，強行撞破天外天禁制，下界尋找龍祖三百餘年，一無所獲的我無比沮喪，終於心灰意冷之時，卻發現這個世界的時間與空間都發生了古怪的扭曲，我這才幡然醒悟，趕回天外天之時才發現，因為我的失職，天外天被外敵侵入，昔日同僚悉數重創。”
“只是，饒是如此慘烈，他們依舊堅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共同守護著我們一起創造的世界，如此一來，我的那點私心是多麽的可笑，甚至還給後輩們做了個糟糕無比的榜樣，以至於如今盡管他們都各奔東西，我也沒辦法去說教他們什麽。”
“自那之後，我對所有人發誓，我會丟掉那些無聊又可笑的私心，不再去做那些無謂的事，我會一直駐守在天外天中，也正是因為我的存在，那些兇獸不再靠近，只是，不久前，我無意中感應到了一股極其親切的靈流，我幾乎立刻確信，他回來了。”
“在天外天看倦了人情冷暖的我，一度將情感視作可有可無的塵埃，我見過無數人們執手向天神起勢，結局卻戲劇非凡，昔日的深情，與日後的厭惡、爭吵、丟棄似乎並不沖突。畢竟情感這種東西，只需堅持個百十年，便能在人間傳唱百世、萬古流芳，那些只保留了十餘年，甚至幾年都不曾堅持的，就更不必去提，那時我變覺得，這種保質期限的東西，沒有也不算什麽遺憾。”
“就連西王母也時常和我說，忘卻一個東西對我們而言很簡單，時間就足夠了，而我們這些人，擁有最多的，便是悠久綿長漫無邊際的生命。關於忘記這種事，只是開頭比較難熬罷了，後來的很多年，我只有在必要時路過那個空蕩蕩的位置時才會想到他不在了，以至於這麽長的時間，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已經忘的徹底。”
“可是，直到那道靈流的出現，我才發現，無論過了多少年，我都還會因為他的存在而輾轉反側、徹夜難眠，那些執念、思念，和無比想見到他的心情，一直沒有消失，只是因為職責的存在，被迫壓在心底罷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出神地看著那半輪明月。
良久，他才發現身周安靜的出奇，察覺不對勁的阿玄緩緩低下頭，卻發現祁斯禮不知何時竟閉上了眼睛，蜷在他身側呼呼大睡，微涼的夜風拂過輕薄的外裳，吹的那瘦削的肩膀打著微弱的顫。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輕斥出聲：“不讓人省心的笨蛋。”
似是擔心把祁斯禮驚醒一般，他小心翼翼地將對方橫抱著托起，動作盡顯輕柔，半晌，只見月色之下金光一閃，方才還居於樓閣之上的兩個身影瞬間消失在了隱隱塵世之間。
祁斯禮正做著周圍堆了一大圈糖葫蘆的美夢，下一刻，刺耳的‘吱呀’聲便將他眼前美滋滋的場景拍了個煙消雲散。
他皺著眉睜開了眼睛，眼前的場景由模糊變清晰，原來是那間客棧。
而方才驚擾他美夢的罪魁禍首，正是那年久失修的房間大門。
見他醒了，阿玄不客氣地將他甩到了床上，隨後，食指一彈，燭燈熄滅，整個房間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緊接著，祁斯禮只感覺身側的床鋪一重，有什麽東西躺了上來。
他無比緊張地往後一縮：“你幹嘛？！”
阿玄看了他一眼，淡淡吐出兩個字：“睡覺。”
說完，拉上被子，闔上雙目，房間內陷入了謎一樣的死寂。
祁斯禮無比困惑地在黑暗中眨巴著眼睛。
這家夥的情緒簡直堪比龍卷風，前一秒一個樣，後一秒又一個樣。
而且，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同床共枕居然就這麽獻給了一個男人，簡直糟糕透頂！
想罷，他戳了戳男人的腰：“哎，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
祁斯禮的內心越發不安，他悻悻道：“對不起哈，你說的故事實在是太精彩了，不知不覺就聽睡著了，誒，我尋思著，要不你在人界開個說書攤？指不準能好好賺一筆。”
“我沒有生氣。”
說著，阿玄轉過了身子，一對明亮雙瞳如同星辰般，在黑暗中透著金色的光。
“是麽……”祁斯禮楞楞地看著那對耀目的奇特眼睛，支支吾吾道：“那你生氣了你一定要跟我說，我今天著實是太困了，身上又痛，你下次和我說的時候，我肯定會認真聽的。”
靠，為什麽他嘴上說出來的和心裏想的完全是兩碼事。
他明明不想說這種莫名其妙又招人多想的話的！
他的大腦飛速旋轉著，正思考著如何補救之時，阿玄低低道了一聲：“好。”
該死，慢了一步！
就在這時，一個無比暖和的東西落在了他的身上。
原來是那床原本蓋在阿玄身上的被子，那被褥此時已經被阿玄體溫捂的滾熱，落在他本就寒涼的身體上，如同置身暖春的草坪。
“困了就睡吧，明日還要找路呢。”
祁斯禮的目光落在阿玄空蕩蕩的腰腹上：“你……”
阿玄瞬時領會了他的意思，眸底湧上一抹笑意：“怎麽，擔心我？”
“……自作多情。”
似是擔心被阿玄那雙夜視力極好的眼睛察覺到爬上他臉頰的緋紅，祁斯禮連忙將被子扯到了頭頂上，轉過了身去。
也是，他居然去擔心一個修煉火系術法的人會不會受涼，他今天的腦子真的是極度不清醒。
鼻腔之中滿是令人安心的氣息，沒過多久，睡意襲來，祁斯禮再度進入了甜蜜的夢鄉。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他睜眼的時候，眼前刺眼的亮堂。
祁斯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半晌，他似乎感到有什麽東西在盯著他看，他半睜著眼睛向右側望去，只見阿玄兩腿交疊地坐在他右側的床榻上，一對狹長優美的丹鳳眼定定地盯著他瞧。
祁斯禮瞬間醒了。
他一把坐起身，硬擠出來一個燦爛的笑：“早上好。”
阿玄放下了手中的竹簡，玩味的眼神落在窗外：“現在已經中午了。”
“是麽……”
祁斯禮有些窘迫扯了扯唇角，連忙掀起被子從阿玄身上跨了過去。
倉促的洗漱完後，敲門聲響起，那店小二捧著一大盤各式各樣的酒肉佳肴走了進來。
“玄公子，您的午飯就給您放在這了，有需要再招呼小的就成。”
祁斯禮看著那滿桌各式各樣的肉菜滿眼放光。
魔是絕對的肉食主義者，如若不吃人肉的話，需要不斷進食動物的肉才能保持體能不衰。
作為曾經被人類撿回村莊撫養的他，至今還沒能說服自己去捕殺人類作為口糧，而通常，一頭大型動物，只能勉強維持他三天不餓，更別提他昨日被那般毆打，本就餓的比平時還快了。
與其說他今日是自然醒，倒不如是被餓醒的。
直到房門關上，祁斯禮才一臉驚奇地看向阿玄：“你怎麽知道我餓了？”
“你睡覺的時候肚子在叫。”
果然如此。
相比尷尬，饑餓還是占了大頭。
不出一會兒，他便將桌上的所有肉類一掃而空，肚子填飽後，他整個人看起來也更有精神了些。
他神采奕奕地望向一旁的阿玄：“走吧，回家。”
退了房後，兩人並肩走在喧鬧的街市上，看著大街上叫賣的小販，祁斯禮這才意識到，他剛剛似乎把所有的菜全吃了，沒給阿玄留下一口。
嗅著空氣中誘人的食物香氣，他拉了拉阿玄的袖子：“話說，你不餓嗎？”
阿玄搖了搖頭，轉而，瞇眼一笑：“怎麽，現在才想起我？”
祁斯禮：“……”
阿玄似是有些傷心的嘆了口氣：“原來吃的在你面前比救命恩人還要重要。”
祁斯禮欲哭無淚。
餵餵，不要說的他好像只是個會幹飯的廢物行不行啊。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總算出了城鎮，似火的驕陽下，祁斯禮站在連綿的山體前努力辨認著方向。
見他眉頭緊鎖，阿玄緩緩問道：“你家那處有什麽特征麽？”
祁斯禮思索了一陣，無奈道：“之前他們都說我家處在龍脈之上，若說起龍脈，龍脈那麽長，就連皇城也坐落在龍脈之上呢，我總不能順著一整條龍脈挨個找吧。”
“你家附近有什麽，還記得麽？”
祁斯禮點了點頭：“這個倒記得，宅邸之外有一條寬達百米的護城河，只是，護城河常年被姐姐施下的結界所封住，從外向裏是看不出東西來的，設計的初衷正是為了防止有人窺入族內，不過，護城河外倒是有很大一片松林，松林往北疾行兩炷香時間便是羽魔族的地盤。”
緊接著，只見他眼前一亮：“害，我這腦子，怎麽現在才想到，羽魔一族的宮殿修在兩座極高的山峰之間，如若能飛到高處找到他們的宮殿，那事情就好辦的緊了。”
說著，他的眸底劃過一抹沮喪：“只是，我沒有系統的練習過我的飛行能力，怕是……”
話未說完，一只手拉上了他的腕。
“這有什麽，我教你。”
“誒？”
他還沒反應過來，阿玄便拉著他向前奔去，不過一會兒，周圍風場大起，二人雙腳離地，剎那間躍上了百丈高空。
強風之下，祁斯禮勉勉強強地睜開雙眸，卻發現，阿玄的身後竟屹立著兩道極其絢爛的火光，兩側火光拼湊起來，約有十丈之長，此時正隨著阿玄的動作，如同羽翼般輕輕擺動。
“翅膀？！”
祁斯禮驚叫出聲。
我勒個去，這貨不會真是什麽傳說中的神獸吧。
阿玄沖他微微一笑，長翅一張，足下的城鎮眨眼間便只剩下一個小點。
好快的速度！
祁斯禮正暗暗驚訝，阿玄卻輕彈手指，收了火翅。
“飛很簡單，就如同鳥兒扇翅，翅膀是鳥兒飛行的媒介，常人沒有，便只需將身周的氣流當做媒介，將靈力輸入其中，就很容易了。”
“當然，靈力總有枯竭的時候，所以融會貫通的人，也就是善於使用媒介的人，會主動創造媒介，通常他們會朝著身旁的物事借力，這也就是為什麽靈氣籠罩的龍脈之地是必爭之……”
他還沒說完，便感覺手上一松，緊接著，便見有什麽東西‘嗖’的一下竄了出去，不出一會兒，便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阿玄錯愕地看著眼前被踩出的那道一望無際的流雲，良久，會心一笑：“不愧是你啊，龍祖。”
說完，他飛身跟上，半刻鐘後，只見祁斯禮一臉興奮地踩在一朵祥雲之上沖他微笑招手。
“快過來！我找到啦！”
說著，他指向那雲霧飄渺間的一座懸空樓閣，架著樓宇的琉璃棧橋之上杵著一眾鳥頭人身的魔侍，此時正來回踱步地巡查。
阿玄順著他的手指向那處樓閣望去，下一刻，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一般，眉頭蹙緊。
“閣中的是何人？”
祁斯禮聳了聳肩：“羽魔陸無琛吧，這種時候，宮明裕或許也在裏面和他商量著什麽針對我們的陰謀大事也說不準。”
“宮明裕是誰？”
“昨天堵著我的那孫子的親哥哥，鬥魔的族長，最近和我們家極其不對頭，想造反來著。”
聞言，阿玄瞇了瞇眼睛，眸底閃過危險的光芒。
“不應當。”
祁斯禮被他沒頭沒尾的幾個字弄得雲裏霧裏。
他迷糊發問：“你在說什麽，什麽不應當？”
卻不想，阿玄一臉嚴肅地轉向他：“只是那兩個小魔麽？”
小魔？
祁斯禮險些沒噴出一口老血。
這家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啊？
饒是內心吐槽個沒完，他還是耐心解釋道：“哦，或許還有魅魔的綺族長吧。”
阿玄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視線重新落回那座樓閣之上，沈聲道：“我總覺得，氣息有些不太對勁，希望我是多心了吧。”
祁斯禮揉了揉微痛的太陽穴：“好了，別在這神神叨叨的了，你是和我一起下去，還是想進去看看？你要是想去看看，我就先不陪你了，宴聲和姐姐一天都沒見到我肯定四處派人找我呢，我得趕緊回家，省的讓他倆多擔心。”
聞言，阿玄最後深深地看了樓閣一眼，嘆了口氣：“走吧。”
二人下到松林後，一路向南疾行著，卻不想，直到太陽西下，二人的眼前依舊是大片的松木，全然望不到盡頭。
阿玄一臉懷疑地看他：“你確定你家門口的松林往北走兩炷香時間就會到剛剛的那個樓前麽？”
“當然！”祁斯禮無比堅定地捏緊了拳頭：“我的記憶力可是一等一的好，這種事我怎麽可能會忘？”
“記憶力好的人會找不到家？”
這能怪他？
要不是這家夥莫名其妙地追著他打，他也不會東打西撞地跑到那個陌生的地方，也不會碰上來找他茬的宮明也，更不會被困在這個林子裏出不去！
見祁斯禮被他懟的啞口無言，阿玄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們還是去找龍脈吧，如果是這附近的龍脈的話，倒還算好找。”
說著，就要領著他往別處走。
就在這時，祁斯禮卻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麽。
“等等！”
“怎麽了？”
“我剛剛，好像看到過這個松果。”
“……這裏是松林，地上有松果很正常。”
似是被阿玄那看傻子的眼神刺激到了，祁斯禮一躍而起，目光灼灼地瞪著他：“我發誓，我剛剛絕對看到了這個果子，因為它露在外面的第三列第五行的格子裏卡了一只蜈蚣的屍體，你看！”
阿玄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一只紫色的百足蟲半垂著搭在那松果的縫隙之上。
“或許是，兩只不同的蜈蚣呢。”
祁斯禮連忙否認：“不可能，它剛剛也是這個姿勢卡在裏面的！”
說著，他一把拉起阿玄的手：“你要是不信，我們再走一遍。”
不容對方拒絕，他便拉著阿玄快步疾行起來，半炷香後，兩人再度停在了那顆卡了蜈蚣的松果旁邊，面面相覷。
祁斯禮驕傲地抱胸看他：“我就說我記憶很好的吧。”
阿玄看了他一眼，惋惜道：“現在好像不是誇你的時候，如若不找出破解之法，我們怕是要被困死在這裏了。”
祁斯禮：“……”
好像的確是這麽一回事。
想到這兒，他連忙正色道：“別急，要不我們飛上去看看？我剛剛突然想起來，我們可以去找我倆見面時的那個山，那個山上有個大坑，是我砸出來的，應當還算好找。”
說完，兩人踩著樹幹淩空而起，卻發現，先前在雲上還能看見的山川、村鎮、幽谷，不知何時竟統統消失不見，就連羽魔族的空中樓閣也不見了蹤影，此時他們身下的，只有漫無邊際的松林。
祁斯禮面色大驚：“怎麽回事？”
阿玄面色凝重：“恐怕我們是走進了什麽禁制之中了。”
祁斯禮的腦海中浮現出那顆一而再再而三出現的松果，忍不住扶住了額頭，一臉煩躁：“鬼打墻麽，為什麽白天也會有這種邪門的事兒出現啊。”
阿玄疑惑擡眉：“鬼打墻是什麽？”
祁斯禮悶悶解釋道：“就是一直在一個地方走，明明走的是一道直線，卻怎麽也走不出去。”
難得看他這麽煩悶郁結的模樣，阿玄忍不住打趣道：“世人不都說，妖魔鬼怪是一家，你一個魔也解不開這禁制麽。”
祁斯禮白了他一眼：“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調侃我。”
見他精神頭又回來了，阿玄溫聲道：“好了，我們別在空中浪費體力了，既然上面無路，說明路在下面，我們回到地面再想辦法吧。”
重新回到地面的祁斯禮，一臉沈思地倚在了一棵巨松之上。
兩人相對無言許久，都在各自思考著應對之法，突然，祁斯禮腦中靈光一現，一個瘋狂卻有用的法子緩緩浮出水面。
“阿玄，火，用火。”
看著祁斯禮發光的雙眸，阿玄的心頭逐漸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你要幹什麽？”
“鬼打墻不過就是在不斷覆制相同的場景罷了，我們把整座林子都給燒了，這座禁制覆制的場景不就不覆存在了麽？就算禁制還在，但那也是要施展禁制之人的靈力做輔的，如若他的靈力駕不住你的火力，禁制依舊會自動消除。”
說著，他無比期待地望向男人：“阿玄，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做到的，對吧！”
阿玄有些猶豫：“你確定要這樣？”
祁斯禮擡頭看了眼夜幕降臨的天空：“天都黑了，若是再猶豫下去，萬一晚上有什麽危險，我們根本應對不及，而且，就算沒有危險，我們也會被渴死、餓死在這裏的。”
“但是，如果把整座林子都燒掉禁制都沒破除的話，我們很有可能會被燒死在這裏。”
“可我們別無他法。”
聞言，阿玄身形一僵，腦海中有一個聲音不住的與之重疊，他顫抖著擡眸，對上了祁斯禮堅毅無比的緋紅雙瞳。
“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將這道該死的禁制毀了，別讓它去禍害旁的人。”
話音剛落，只見祁斯禮擡起手掌，一道魔氣攻出，瞬時將十餘棵老松連根拔起，轟然倒下。
他看著面前倒地不起的樹木，喃喃道：“說起來，我還真挺好奇的，如果我把這裏所有的樹都毀了，禁制內又會是怎樣一道光景，我們會在同一條線上看到另一對我們麽？”
“我不知道，所以，你害怕麽？”
祁斯禮循聲回頭，只見阿玄的掌心之上立著一簇極烈極純的火苗，他定定地註視著那團跳動的火焰，心頭倏而湧上一股奇怪的情緒，恍若隔世。
他緩慢地點了點頭：“有些害怕，可能因為沒死過，不知道死後的世界是什麽模樣的，但是，世界上的所有恐懼都是源於未知吧，與其坐以待斃，懦弱的死去，倒不如死的壯麗灑脫一些，至少在那個世界回看的時候，不覺得遺憾。”
“是麽。”阿玄的眸底劃過一抹哀傷，他深深地凝望著祁斯禮認真卻稚嫩的俊臉，良久，低啞出聲：“果然，無論什麽時候的你，都會這麽想啊。”
祁斯禮困惑看他：“什麽？”
阿玄搖了搖頭，垂下眼眸：“沒什麽，只是，有些事情，一旦做出選擇，就不能回頭了。”
說著，他擡頭沖祁斯禮彎唇一笑：“那你現在，做好和我一起死的準備了麽？”
祁斯禮呆呆地凝視著那對溫柔無比的金色雙眸，鬼使神差的，心跳停滯了一拍。
伴隨著“嗯”的一聲回覆，阿玄掌心的火苗應聲落地，剎那間，蔓延至數百米開外，通天的火光將天地之間照的宛若白晝！
刺鼻的樹木被灼燒的氣息鉆進鼻腔，熏得他幾近窒息。
就在這時，一只堅定有力的手將他拉離了火海。
“走！”
兩人在火勢滔天的松林中不住地奔跑，尋找著微乎其微的安全區。
只是，那玄鳥神火並非凡物，不一會兒，便竄滿了整座松林！
高大的松木一棵接連一棵被灼燒的分崩離析，無數次驚險非常地倒在二人的身邊，最終，濃烈的黑煙充斥了整個空間，稀微的氧氣攝入令祁斯禮再也堅持不住，喉管仿佛被什麽東西牢牢扣緊，整個人脫力地栽了下去。
摔倒在地面上的疼痛感並未傳來，他暈暈乎乎地睜了睜眼，眼前是那個令他無比信任的火熱胸膛。
幹裂的唇角動了動。
只是，這個關頭太熱，並不是什麽好事啊。
突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聲微小的破裂之聲，幾乎是同一時間，他毫不猶豫地摟住阿玄的腰，將對方撲到了一旁。
下一刻，一根正在燃燒的巨大木頭砸在了方才阿玄所處的位置，形成了新的火域。
他趴在阿玄的身上，幾乎要睜不開的緋紅雙瞳與阿玄四目相對。
與此同時，他在阿玄的眼中捕捉到了無比紛呈的萬般情緒，有震驚、有喜悅、有痛心、有滿足、有欣慰、有不可置信，還有，他無法理解卻心知肚明的——真摯又直白的濃烈愛意。
那樣的感情，甚至比身周的火焰，更加熱烈、更加純粹，看的他心臟激跳。
只是，這樣的目光卻不應屬於他。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祁斯禮只感覺唇上一軟，好像有什麽東西順著那溫柔撕咬著他的唇瓣徐徐送入口中，先前心頭籠罩的奇異情緒終於在臨界點綻開，剎那間蔓延至了四肢百骸，撐開了他空蕩蕩的心房。
他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這種陌生的情感，鋪天蓋地的黑暗襲來，祁斯禮的雙眼不受控制地緩緩闔上，再也沒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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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斯禮被他的態度整的一頭霧水：“你這是什麽表情？”
見阿玄不說話，他不明所以地挑眉道：“誒，讓我想想，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話音剛落，阿玄卻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眉頭微微一蹙。
祁斯禮睜大了眼睛，像是發覺了什麽頗為好笑的事，當即指著阿玄捧腹大笑起來：“不是吧，你這麽一大男人居然吃一個小女孩的醋！”
“小女孩？”阿玄一把捏住了他的手，眸中似有怒火燃燒：“你現在真是，說謊不打草稿。”
什麽叫他現在？
什麽叫他說謊不打草稿？
哦，就因為他長了這麽一張臉，所以什麽莫須有的事兒都可以安在他頭上了唄。
祁斯禮越想越氣，他一掌拍開阿玄的手，譏諷出聲：“你是不是有臆想癥？我不在一會兒就是到處勾搭別人了？我尋思著你這腦子若是去寫話本，定能大賣。”
阿玄冷呵一聲：“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方才的那個明明是個衣著暴露的嫵媚女子，你身為當事人，此時在我眼前卻能將謊話說的這麽冠冕堂皇，祁斯禮，我真是看錯你了。”
祁斯禮被他氣的夠嗆，他強忍住一拳打在阿玄鼻梁上的沖動，咬牙道：“行，就當她是個衣衫不整的女人，那我就是和人家說話了，你能拿我怎麽辦？”
聞言，阿玄的目光倏而一沈：“你好這口？”
瞬時，空氣古怪的一滯。
啥玩意兒，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吧，如果那個妹子真如阿玄所說身姿婀娜又嫵媚的話，他也不介意去交個朋友。
但為什麽，阿玄看到美女卻是這個反應？
該不會，這家夥不行吧……？
他沒細想，而是一臉漫不經心道：“是，與其跟你這個脾氣古怪的木頭在這掰扯不清，我寧願去找幾百幾千個美女說話，至少我開心！”
伴隨著時間的推移，火藥味越來越濃，下一刻，他只感到肩胛骨一緊，一股大力猛地一扯，將他摁到了男人的胸前。
“你當真這麽想。”
那指尖不偏不倚地捏進了他先前未愈的舊傷裏，祁斯禮的額上逐漸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狂喝一聲：“混蛋，你弄疼我了！”
話音剛落，肩上的力道松了許多，但阿玄顯然沒有想放他走的意思，似是不得到一個答案不罷休一般，將他牢牢禁錮在胸前，動彈不得分毫。
祁斯禮心頭犟氣大起，明知道阿玄聽到什麽樣的回答會怒意更甚，他依舊驕傲地揚起腦袋，大聲回答道：“是。”
他本就是性格極度惡劣的家夥，無論誰惹他欠他，都必將百倍奉還。
尤其是，今天他幾乎不爽了一路。
下一刻，催婚般的提問在他耳畔響起：“你和女人交往過？”
交往？為什麽要交往？
從小到大喜歡他的魔女可多了去了，與其和一個人交往，只被一個人喜歡，被很多人喜歡不是更好嗎？
想罷，他點了點頭：“只要你想，我能現在立刻交往一個。”
話音剛落，肩膀上的力道驀地加重。
祁斯禮當即痛呼出聲：“疼疼疼疼疼！靠，你有病啊，你沒和女人交往過？”
“沒有。”
祁斯禮狐疑的目光落在阿玄異常俊美的面容上，眉峰蹙起，他怎麽那麽不信呢。
還有，他是不是與時代脫節了。
這年頭，打光棍都這麽冠冕堂皇了嗎？
沈默了許久，阿玄才冷冷出聲：“所以，你喜歡女人？”
牛，又是這種審犯人的語氣。
祁斯禮臉不紅氣不喘地點頭道：“是，而且，我就算喜歡男人，也不會喜歡你這種粗魯又蠻橫的家夥！我擱魔界的那些哥哥姐姐，又漂亮又溫柔，我又沒有受虐癥，我在你這找不痛快呢！”
話音剛落，阿玄的禁錮著他的手松開了。
金眸之中的光黯了黯：“對不起。”
祁斯禮沒好氣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從他懷裏奪過那壇酒，徑自離開了，就在這時，周遭的人們像是被什麽吸引了般，紛紛往一個方向湧去。
流動的人潮推搡著他向那處走去，就在這時，只聽得‘砰’的一聲巨響，他循聲望去，只見一簇煙火倏而升空，綻成了一朵絢爛非凡的火花。
他嚇了一跳，全身汗毛都下意識地支棱了起來。
這是什麽新型武器嗎？
當他看到身周的人們歡呼雀躍的神情之時，緊繃的神經才逐漸放松下來。
“這是煙花。”
熟悉的嗓音在耳後響起。
“想看嗎？”
沒等他回答，一只有力的手徑自牽上了他的，將他拽離了人群。
祁斯禮皺眉開口：“你要帶我去哪。”
“一個看煙花的好地方。”
饒是不情不願，他還是跟隨著阿玄的腳步向人群稀疏處走去，畢竟，他可不想在人堆裏吵架，然後再一次成為人群的焦點。
直到四下再也無人，祁斯禮才沒好氣地甩開了對方的手。
他環顧了下四周，強忍著惱意道：“你就帶我來這？是，這裏是沒什麽人，但離煙花也太遠了吧，一點氣氛也沒……”
‘有’字還沒說出口，他只感覺腰上一緊，整個人竟被帶著淩空而起。
他心下一慌，似是擔心自己掉下去一般，一把環住了阿玄的脖頸，就連他自己也沒註意到，這樣的動作簡直像極了一只沒骨頭的樹懶。
直至阿玄帶著他停在了高大的鼓樓頂上，他懸著的一顆心才徹底放下來。
他向著下方俯瞰過去，方才還近在眼前的車馬商鋪，此時此刻都如同螞蟻般微小，只需環顧一圈，整座城市的光景便能瞬收眼底。
好不容易察覺到自己無比暧昧的姿勢，祁斯禮臉上一紅，觸電般地撤下了雙臂。
“呵呵，你可別誤會，我氣沒那麽容易消的，誰叫你剛剛不告訴我一聲就飛起來的。”
溫柔的視線落在他窘迫的臉上。
“嗯，我知道。”
知道？這該死的混蛋知道什麽了？知道他脾氣大還硬趕著讓他尷尬、讓他破防？
就在他還在思考怎麽懟回去之時，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在仿若近在咫尺的夜空之中綻放，將整座城市映照的絢麗堂皇。
祁斯禮的眼睛睜大了，先前還要報覆阿玄的心情瞬時一掃全無，他一動不動地註視著那不斷升空的炫目火光，像極了一只對一切事物都充滿好奇的小貓。
“就這麽喜歡亮晶晶的東西？”
“啊？”
祁斯禮茫然回頭，卻一眼撞入了那對令他心房猛跳的金色雙眸之中。
狹長的鳳眸中是如墨水般濃烈到捉摸不清的情緒，仿佛要將他牢牢刻在其中。
他的眼裏倒映著煙火，絕色帥哥的眼裏卻倒映著他。
這種場景若是放在平時，那的確是很浪漫，但此時此刻，祁斯禮卻無論如何也提不起興趣來。
他一向不是個自作多情的人，他知道，他之所以還能和阿玄心平氣和的坐在鼓樓上看煙花，純粹是因為他這張臉的緣故，而先前的林中交戰，也正是這張臉救了他一命。
這種借著旁人東風活下來的感覺，於他而言屬實不算太好。
滿天的焰火璀璨非凡，宛若夜空中的漫漫星河。
直至煙火停歇，祁斯禮才緩緩出聲：“餵，你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喧鬧後的沈寂更引人沈醉，晚風拂過，帶著淡淡的燒灼味，祁斯禮瞇起雙眼，雙手往腦後一枕，躺了下去。
“看到那顆星星了沒有。”
“哪顆？”
“有些發紅的那顆。”
“在哪？”
“就在月亮的附近，最亮的那一顆，看到了麽？”
順著阿玄的指尖，祁斯禮終於找到了對方說的那顆星星。
他眨了眨眼睛，感嘆出聲：“真亮啊。”
說著，他微微側過腦袋，半開玩笑地說道：“你不會是想告訴我，你是從星星上下來的吧。”
卻不想，阿玄點了點頭：“嗯。”
祁斯禮有些無語地扯了扯唇角，又轉回了腦袋。
饒是心裏不信，他還是借著話題繼續侃道：“哎，那你剛剛指給我看的星星，不會就是你的星星吧。”
卻不料，阿玄繼續點頭道：“嗯，那顆叫天玄星，是由我本體所化，發紅是因為每過六百年我便會涅槃泣血，所以才會產出那些紅色的玉石。”
涅槃泣血？那不是鳳凰幹的事麽？拿這種玄玄乎乎的故事來逗他這麽大一個魔玩，不大合適吧。
然而，看著阿玄極其認真的側顏，祁斯禮的內心動搖了。
他不過是開個玩笑，這人怎麽越說越真了。
不過說起來，這故事邏輯還挺通順的，反正現在回不去，聽聽書倒也不錯。
想罷，他佯裝驚訝地點了點頭：“哦，怪不得。”
許是他的表演太過誇張，阿玄有些不舒服地皺起了眉：“怪不得什麽？”
祁斯禮沖他笑的眉眼彎彎：“怪不得你生的這麽好看啊，敢情你是從天上來的啊，天上下來的豈不都是大神仙，我尋思，神仙自然個個都好看的緊嘛。”
說著，他睜開眼睛，沖他滴溜溜的瞧：“那你這麽位大神仙，怎麽就掉落凡間啦？”
卻不想，阿玄極為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說的不錯，這次的確是掉下來的。”
祁斯禮的唇角一陣抽搐：“哈？”
阿玄鳳目微垂：“其實人們不知，六界之外還有另一個不為人知的天地，知曉它的人通常稱它為天外天，那裏是神族都無法踏足的存在，天外天中只有零星數位創世的祖神，他們的存在是這個世界得以運轉的軸，一旦他們中間有人失責，這個世界將會陷入無法逆轉的混亂。”
“祖神？”祁斯禮瞳孔微睜。
如果他記得沒錯，宮明也在死前的一刻似乎是這樣稱呼阿玄的。
他有些不解地詢問道：“你說的祖神，是指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那些傳說中的神獸麽？”
聞言，只見阿玄啞然失笑道：“你說的那些都是小孩子了。”
祁斯禮嫌棄地皺起了眉：“哈？那你要是祖神，你現在得多老了啊。”
看著阿玄越發不善的眼神，祁斯禮連忙打了個哈哈：“呵呵，你就當我嘴欠，你繼續說。”
“天外天的祖神一共有十位，若由輩分從小往大了去排，分別為海神禺強，月神常曦，靈主麒麟，旱神女魃，正神伏羲，風神西王母，炎帝神農，大地之母女媧，玄鳥鳳凰，和祖龍應龍。”
“只是，神也無法斷情絕欲，每個人都有放心不下的事，禺強戀凡，常曦尋姊，龍祖戰隕屍骨無存，靈主一心覆仇至今不知所蹤，如此一來，天外天還在職的祖神就只有六位，一旦發生變故，天外天乃至整個六界都將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但我也沒有辦法去評論旁人如何，因為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龍祖身隕的那段時光，我什麽都無心去管，不顧旁人阻攔，強行撞破天外天禁制，下界尋找龍祖三百餘年，一無所獲的我無比沮喪，終於心灰意冷之時，卻發現這個世界的時間與空間都發生了古怪的扭曲，我這才幡然醒悟，趕回天外天之時才發現，因為我的失職，天外天被外敵侵入，昔日同僚悉數重創。”
“只是，饒是如此慘烈，他們依舊堅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共同守護著我們一起創造的世界，如此一來，我的那點私心是多麽的可笑，甚至還給後輩們做了個糟糕無比的榜樣，以至於如今盡管他們都各奔東西，我也沒辦法去說教他們什麽。”
“自那之後，我對所有人發誓，我會丟掉那些無聊又可笑的私心，不再去做那些無謂的事，我會一直駐守在天外天中，也正是因為我的存在，那些兇獸不再靠近，只是，不久前，我無意中感應到了一股極其親切的靈流，我幾乎立刻確信，他回來了。”
“在天外天看倦了人情冷暖的我，一度將情感視作可有可無的塵埃，我見過無數人們執手向天神起勢，結局卻戲劇非凡，昔日的深情，與日後的厭惡、爭吵、丟棄似乎並不沖突。畢竟情感這種東西，只需堅持個百十年，便能在人間傳唱百世、萬古流芳，那些只保留了十餘年，甚至幾年都不曾堅持的，就更不必去提，那時我變覺得，這種保質期限的東西，沒有也不算什麽遺憾。”
“就連西王母也時常和我說，忘卻一個東西對我們而言很簡單，時間就足夠了，而我們這些人，擁有最多的，便是悠久綿長漫無邊際的生命。關於忘記這種事，只是開頭比較難熬罷了，後來的很多年，我只有在必要時路過那個空蕩蕩的位置時才會想到他不在了，以至於這麽長的時間，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已經忘的徹底。”
“可是，直到那道靈流的出現，我才發現，無論過了多少年，我都還會因為他的存在而輾轉反側、徹夜難眠，那些執念、思念，和無比想見到他的心情，一直沒有消失，只是因為職責的存在，被迫壓在心底罷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出神地看著那半輪明月。
良久，他才發現身周安靜的出奇，察覺不對勁的阿玄緩緩低下頭，卻發現祁斯禮不知何時竟閉上了眼睛，蜷在他身側呼呼大睡，微涼的夜風拂過輕薄的外裳，吹的那瘦削的肩膀打著微弱的顫。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輕斥出聲：“不讓人省心的笨蛋。”
似是擔心把祁斯禮驚醒一般，他小心翼翼地將對方橫抱著托起，動作盡顯輕柔，半晌，只見月色之下金光一閃，方才還居於樓閣之上的兩個身影瞬間消失在了隱隱塵世之間。
祁斯禮正做著周圍堆了一大圈糖葫蘆的美夢，下一刻，刺耳的‘吱呀’聲便將他眼前美滋滋的場景拍了個煙消雲散。
他皺著眉睜開了眼睛，眼前的場景由模糊變清晰，原來是那間客棧。
而方才驚擾他美夢的罪魁禍首，正是那年久失修的房間大門。
見他醒了，阿玄不客氣地將他甩到了床上，隨後，食指一彈，燭燈熄滅，整個房間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緊接著，祁斯禮只感覺身側的床鋪一重，有什麽東西躺了上來。
他無比緊張地往後一縮：“你幹嘛？！”
阿玄看了他一眼，淡淡吐出兩個字：“睡覺。”
說完，拉上被子，闔上雙目，房間內陷入了謎一樣的死寂。
祁斯禮無比困惑地在黑暗中眨巴著眼睛。
這家夥的情緒簡直堪比龍卷風，前一秒一個樣，後一秒又一個樣。
而且，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同床共枕居然就這麽獻給了一個男人，簡直糟糕透頂！
想罷，他戳了戳男人的腰：“哎，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
祁斯禮的內心越發不安，他悻悻道：“對不起哈，你說的故事實在是太精彩了，不知不覺就聽睡著了，誒，我尋思著，要不你在人界開個說書攤？指不準能好好賺一筆。”
“我沒有生氣。”
說著，阿玄轉過了身子，一對明亮雙瞳如同星辰般，在黑暗中透著金色的光。
“是麽……”祁斯禮楞楞地看著那對耀目的奇特眼睛，支支吾吾道：“那你生氣了你一定要跟我說，我今天著實是太困了，身上又痛，你下次和我說的時候，我肯定會認真聽的。”
靠，為什麽他嘴上說出來的和心裏想的完全是兩碼事。
他明明不想說這種莫名其妙又招人多想的話的！
他的大腦飛速旋轉著，正思考著如何補救之時，阿玄低低道了一聲：“好。”
該死，慢了一步！
就在這時，一個無比暖和的東西落在了他的身上。
原來是那床原本蓋在阿玄身上的被子，那被褥此時已經被阿玄體溫捂的滾熱，落在他本就寒涼的身體上，如同置身暖春的草坪。
“困了就睡吧，明日還要找路呢。”
祁斯禮的目光落在阿玄空蕩蕩的腰腹上：“你……”
阿玄瞬時領會了他的意思，眸底湧上一抹笑意：“怎麽，擔心我？”
“……自作多情。”
似是擔心被阿玄那雙夜視力極好的眼睛察覺到爬上他臉頰的緋紅，祁斯禮連忙將被子扯到了頭頂上，轉過了身去。
也是，他居然去擔心一個修煉火系術法的人會不會受涼，他今天的腦子真的是極度不清醒。
鼻腔之中滿是令人安心的氣息，沒過多久，睡意襲來，祁斯禮再度進入了甜蜜的夢鄉。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他睜眼的時候，眼前刺眼的亮堂。
祁斯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半晌，他似乎感到有什麽東西在盯著他看，他半睜著眼睛向右側望去，只見阿玄兩腿交疊地坐在他右側的床榻上，一對狹長優美的丹鳳眼定定地盯著他瞧。
祁斯禮瞬間醒了。
他一把坐起身，硬擠出來一個燦爛的笑：“早上好。”
阿玄放下了手中的竹簡，玩味的眼神落在窗外：“現在已經中午了。”
“是麽……”
祁斯禮有些窘迫扯了扯唇角，連忙掀起被子從阿玄身上跨了過去。
倉促的洗漱完後，敲門聲響起，那店小二捧著一大盤各式各樣的酒肉佳肴走了進來。
“玄公子，您的午飯就給您放在這了，有需要再招呼小的就成。”
祁斯禮看著那滿桌各式各樣的肉菜滿眼放光。
魔是絕對的肉食主義者，如若不吃人肉的話，需要不斷進食動物的肉才能保持體能不衰。
作為曾經被人類撿回村莊撫養的他，至今還沒能說服自己去捕殺人類作為口糧，而通常，一頭大型動物，只能勉強維持他三天不餓，更別提他昨日被那般毆打，本就餓的比平時還快了。
與其說他今日是自然醒，倒不如是被餓醒的。
直到房門關上，祁斯禮才一臉驚奇地看向阿玄：“你怎麽知道我餓了？”
“你睡覺的時候肚子在叫。”
果然如此。
相比尷尬，饑餓還是占了大頭。
不出一會兒，他便將桌上的所有肉類一掃而空，肚子填飽後，他整個人看起來也更有精神了些。
他神采奕奕地望向一旁的阿玄：“走吧，回家。”
退了房後，兩人並肩走在喧鬧的街市上，看著大街上叫賣的小販，祁斯禮這才意識到，他剛剛似乎把所有的菜全吃了，沒給阿玄留下一口。
嗅著空氣中誘人的食物香氣，他拉了拉阿玄的袖子：“話說，你不餓嗎？”
阿玄搖了搖頭，轉而，瞇眼一笑：“怎麽，現在才想起我？”
祁斯禮：“……”
阿玄似是有些傷心的嘆了口氣：“原來吃的在你面前比救命恩人還要重要。”
祁斯禮欲哭無淚。
餵餵，不要說的他好像只是個會幹飯的廢物行不行啊。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總算出了城鎮，似火的驕陽下，祁斯禮站在連綿的山體前努力辨認著方向。
見他眉頭緊鎖，阿玄緩緩問道：“你家那處有什麽特征麽？”
祁斯禮思索了一陣，無奈道：“之前他們都說我家處在龍脈之上，若說起龍脈，龍脈那麽長，就連皇城也坐落在龍脈之上呢，我總不能順著一整條龍脈挨個找吧。”
“你家附近有什麽，還記得麽？”
祁斯禮點了點頭：“這個倒記得，宅邸之外有一條寬達百米的護城河，只是，護城河常年被姐姐施下的結界所封住，從外向裏是看不出東西來的，設計的初衷正是為了防止有人窺入族內，不過，護城河外倒是有很大一片松林，松林往北疾行兩炷香時間便是羽魔族的地盤。”
緊接著，只見他眼前一亮：“害，我這腦子，怎麽現在才想到，羽魔一族的宮殿修在兩座極高的山峰之間，如若能飛到高處找到他們的宮殿，那事情就好辦的緊了。”
說著，他的眸底劃過一抹沮喪：“只是，我沒有系統的練習過我的飛行能力，怕是……”
話未說完，一只手拉上了他的腕。
“這有什麽，我教你。”
“誒？”
他還沒反應過來，阿玄便拉著他向前奔去，不過一會兒，周圍風場大起，二人雙腳離地，剎那間躍上了百丈高空。
強風之下，祁斯禮勉勉強強地睜開雙眸，卻發現，阿玄的身後竟屹立著兩道極其絢爛的火光，兩側火光拼湊起來，約有十丈之長，此時正隨著阿玄的動作，如同羽翼般輕輕擺動。
“翅膀？！”
祁斯禮驚叫出聲。
我勒個去，這貨不會真是什麽傳說中的神獸吧。
阿玄沖他微微一笑，長翅一張，足下的城鎮眨眼間便只剩下一個小點。
好快的速度！
祁斯禮正暗暗驚訝，阿玄卻輕彈手指，收了火翅。
“飛很簡單，就如同鳥兒扇翅，翅膀是鳥兒飛行的媒介，常人沒有，便只需將身周的氣流當做媒介，將靈力輸入其中，就很容易了。”
“當然，靈力總有枯竭的時候，所以融會貫通的人，也就是善於使用媒介的人，會主動創造媒介，通常他們會朝著身旁的物事借力，這也就是為什麽靈氣籠罩的龍脈之地是必爭之……”
他還沒說完，便感覺手上一松，緊接著，便見有什麽東西‘嗖’的一下竄了出去，不出一會兒，便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阿玄錯愕地看著眼前被踩出的那道一望無際的流雲，良久，會心一笑：“不愧是你啊，龍祖。”
說完，他飛身跟上，半刻鐘後，只見祁斯禮一臉興奮地踩在一朵祥雲之上沖他微笑招手。
“快過來！我找到啦！”
說著，他指向那雲霧飄渺間的一座懸空樓閣，架著樓宇的琉璃棧橋之上杵著一眾鳥頭人身的魔侍，此時正來回踱步地巡查。
阿玄順著他的手指向那處樓閣望去，下一刻，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一般，眉頭蹙緊。
“閣中的是何人？”
祁斯禮聳了聳肩：“羽魔陸無琛吧，這種時候，宮明裕或許也在裏面和他商量著什麽針對我們的陰謀大事也說不準。”
“宮明裕是誰？”
“昨天堵著我的那孫子的親哥哥，鬥魔的族長，最近和我們家極其不對頭，想造反來著。”
聞言，阿玄瞇了瞇眼睛，眸底閃過危險的光芒。
“不應當。”
祁斯禮被他沒頭沒尾的幾個字弄得雲裏霧裏。
他迷糊發問：“你在說什麽，什麽不應當？”
卻不想，阿玄一臉嚴肅地轉向他：“只是那兩個小魔麽？”
小魔？
祁斯禮險些沒噴出一口老血。
這家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啊？
饒是內心吐槽個沒完，他還是耐心解釋道：“哦，或許還有魅魔的綺族長吧。”
阿玄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視線重新落回那座樓閣之上，沈聲道：“我總覺得，氣息有些不太對勁，希望我是多心了吧。”
祁斯禮揉了揉微痛的太陽穴：“好了，別在這神神叨叨的了，你是和我一起下去，還是想進去看看？你要是想去看看，我就先不陪你了，宴聲和姐姐一天都沒見到我肯定四處派人找我呢，我得趕緊回家，省的讓他倆多擔心。”
聞言，阿玄最後深深地看了樓閣一眼，嘆了口氣：“走吧。”
二人下到松林後，一路向南疾行著，卻不想，直到太陽西下，二人的眼前依舊是大片的松木，全然望不到盡頭。
阿玄一臉懷疑地看他：“你確定你家門口的松林往北走兩炷香時間就會到剛剛的那個樓前麽？”
“當然！”祁斯禮無比堅定地捏緊了拳頭：“我的記憶力可是一等一的好，這種事我怎麽可能會忘？”
“記憶力好的人會找不到家？”
這能怪他？
要不是這家夥莫名其妙地追著他打，他也不會東打西撞地跑到那個陌生的地方，也不會碰上來找他茬的宮明也，更不會被困在這個林子裏出不去！
見祁斯禮被他懟的啞口無言，阿玄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們還是去找龍脈吧，如果是這附近的龍脈的話，倒還算好找。”
說著，就要領著他往別處走。
就在這時，祁斯禮卻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麽。
“等等！”
“怎麽了？”
“我剛剛，好像看到過這個松果。”
“……這裏是松林，地上有松果很正常。”
似是被阿玄那看傻子的眼神刺激到了，祁斯禮一躍而起，目光灼灼地瞪著他：“我發誓，我剛剛絕對看到了這個果子，因為它露在外面的第三列第五行的格子裏卡了一只蜈蚣的屍體，你看！”
阿玄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一只紫色的百足蟲半垂著搭在那松果的縫隙之上。
“或許是，兩只不同的蜈蚣呢。”
祁斯禮連忙否認：“不可能，它剛剛也是這個姿勢卡在裏面的！”
說著，他一把拉起阿玄的手：“你要是不信，我們再走一遍。”
不容對方拒絕，他便拉著阿玄快步疾行起來，半炷香後，兩人再度停在了那顆卡了蜈蚣的松果旁邊，面面相覷。
祁斯禮驕傲地抱胸看他：“我就說我記憶很好的吧。”
阿玄看了他一眼，惋惜道：“現在好像不是誇你的時候，如若不找出破解之法，我們怕是要被困死在這裏了。”
祁斯禮：“……”
好像的確是這麽一回事。
想到這兒，他連忙正色道：“別急，要不我們飛上去看看？我剛剛突然想起來，我們可以去找我倆見面時的那個山，那個山上有個大坑，是我砸出來的，應當還算好找。”
說完，兩人踩著樹幹淩空而起，卻發現，先前在雲上還能看見的山川、村鎮、幽谷，不知何時竟統統消失不見，就連羽魔族的空中樓閣也不見了蹤影，此時他們身下的，只有漫無邊際的松林。
祁斯禮面色大驚：“怎麽回事？”
阿玄面色凝重：“恐怕我們是走進了什麽禁制之中了。”
祁斯禮的腦海中浮現出那顆一而再再而三出現的松果，忍不住扶住了額頭，一臉煩躁：“鬼打墻麽，為什麽白天也會有這種邪門的事兒出現啊。”
阿玄疑惑擡眉：“鬼打墻是什麽？”
祁斯禮悶悶解釋道：“就是一直在一個地方走，明明走的是一道直線，卻怎麽也走不出去。”
難得看他這麽煩悶郁結的模樣，阿玄忍不住打趣道：“世人不都說，妖魔鬼怪是一家，你一個魔也解不開這禁制麽。”
祁斯禮白了他一眼：“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調侃我。”
見他精神頭又回來了，阿玄溫聲道：“好了，我們別在空中浪費體力了，既然上面無路，說明路在下面，我們回到地面再想辦法吧。”
重新回到地面的祁斯禮，一臉沈思地倚在了一棵巨松之上。
兩人相對無言許久，都在各自思考著應對之法，突然，祁斯禮腦中靈光一現，一個瘋狂卻有用的法子緩緩浮出水面。
“阿玄，火，用火。”
看著祁斯禮發光的雙眸，阿玄的心頭逐漸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你要幹什麽？”
“鬼打墻不過就是在不斷覆制相同的場景罷了，我們把整座林子都給燒了，這座禁制覆制的場景不就不覆存在了麽？就算禁制還在，但那也是要施展禁制之人的靈力做輔的，如若他的靈力駕不住你的火力，禁制依舊會自動消除。”
說著，他無比期待地望向男人：“阿玄，以你的能力，肯定能做到的，對吧！”
阿玄有些猶豫：“你確定要這樣？”
祁斯禮擡頭看了眼夜幕降臨的天空：“天都黑了，若是再猶豫下去，萬一晚上有什麽危險，我們根本應對不及，而且，就算沒有危險，我們也會被渴死、餓死在這裏的。”
“但是，如果把整座林子都燒掉禁制都沒破除的話，我們很有可能會被燒死在這裏。”
“可我們別無他法。”
聞言，阿玄身形一僵，腦海中有一個聲音不住的與之重疊，他顫抖著擡眸，對上了祁斯禮堅毅無比的緋紅雙瞳。
“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將這道該死的禁制毀了，別讓它去禍害旁的人。”
話音剛落，只見祁斯禮擡起手掌，一道魔氣攻出，瞬時將十餘棵老松連根拔起，轟然倒下。
他看著面前倒地不起的樹木，喃喃道：“說起來，我還真挺好奇的，如果我把這裏所有的樹都毀了，禁制內又會是怎樣一道光景，我們會在同一條線上看到另一對我們麽？”
“我不知道，所以，你害怕麽？”
祁斯禮循聲回頭，只見阿玄的掌心之上立著一簇極烈極純的火苗，他定定地註視著那團跳動的火焰，心頭倏而湧上一股奇怪的情緒，恍若隔世。
他緩慢地點了點頭：“有些害怕，可能因為沒死過，不知道死後的世界是什麽模樣的，但是，世界上的所有恐懼都是源於未知吧，與其坐以待斃，懦弱的死去，倒不如死的壯麗灑脫一些，至少在那個世界回看的時候，不覺得遺憾。”
“是麽。”阿玄的眸底劃過一抹哀傷，他深深地凝望著祁斯禮認真卻稚嫩的俊臉，良久，低啞出聲：“果然，無論什麽時候的你，都會這麽想啊。”
祁斯禮困惑看他：“什麽？”
阿玄搖了搖頭，垂下眼眸：“沒什麽，只是，有些事情，一旦做出選擇，就不能回頭了。”
說著，他擡頭沖祁斯禮彎唇一笑：“那你現在，做好和我一起死的準備了麽？”
祁斯禮呆呆地凝視著那對溫柔無比的金色雙眸，鬼使神差的，心跳停滯了一拍。
伴隨著“嗯”的一聲回覆，阿玄掌心的火苗應聲落地，剎那間，蔓延至數百米開外，通天的火光將天地之間照的宛若白晝！
刺鼻的樹木被灼燒的氣息鉆進鼻腔，熏得他幾近窒息。
就在這時，一只堅定有力的手將他拉離了火海。
“走！”
兩人在火勢滔天的松林中不住地奔跑，尋找著微乎其微的安全區。
只是，那玄鳥神火並非凡物，不一會兒，便竄滿了整座松林！
高大的松木一棵接連一棵被灼燒的分崩離析，無數次驚險非常地倒在二人的身邊，最終，濃烈的黑煙充斥了整個空間，稀微的氧氣攝入令祁斯禮再也堅持不住，喉管仿佛被什麽東西牢牢扣緊，整個人脫力地栽了下去。
摔倒在地面上的疼痛感並未傳來，他暈暈乎乎地睜了睜眼，眼前是那個令他無比信任的火熱胸膛。
幹裂的唇角動了動。
只是，這個關頭太熱，並不是什麽好事啊。
突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聲微小的破裂之聲，幾乎是同一時間，他毫不猶豫地摟住阿玄的腰，將對方撲到了一旁。
下一刻，一根正在燃燒的巨大木頭砸在了方才阿玄所處的位置，形成了新的火域。
他趴在阿玄的身上，幾乎要睜不開的緋紅雙瞳與阿玄四目相對。
與此同時，他在阿玄的眼中捕捉到了無比紛呈的萬般情緒，有震驚、有喜悅、有痛心、有滿足、有欣慰、有不可置信，還有，他無法理解卻心知肚明的——真摯又直白的濃烈愛意。
那樣的感情，甚至比身周的火焰，更加熱烈、更加純粹，看的他心臟激跳。
只是，這樣的目光卻不應屬於他。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祁斯禮只感覺唇上一軟，好像有什麽東西順著那溫柔撕咬著他的唇瓣徐徐送入口中，先前心頭籠罩的奇異情緒終於在臨界點綻開，剎那間蔓延至了四肢百骸，撐開了他空蕩蕩的心房。
他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這種陌生的情感，鋪天蓋地的黑暗襲來，祁斯禮的雙眼不受控制地緩緩闔上，再也沒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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