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禮物

關燈
第二十四章 禮物

他還沒多想,就聽左思玥在身旁催促:“好啦,別發楞了,這裏太冷了,我們快點過去吧!”

他點了點頭,剛向前走了兩步,一陣鋪天蓋地的眩暈感傳來,‘噗通’一聲悶響,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你怎麽了?”左思玥連忙將他扶住,一只手捏上了他的手腕,忽而,少年臉色大變,一臉焦急地望向身旁的左思棠:“哥,他的脈象好亂!”

左思棠伸出二指貼上祁驍的前額,眉峰簇起:“怪事,這是餘留的火毒。”

左思玥不解:“你不是說他的禦火之術比那女人的還要純麽?體內又怎會有火毒?”

左思棠搖頭:“我也不知,不過的的確確是如此,而且……”

他話還未說完,就見祁驍猛地抽搐了一下,又噴出一大口血來!

那血碰到玄冰,玄冰竟緩緩出現了裂痕!

“不妙!快走!”左思棠臉色大變,他猛地拉起弟弟的衣袖,不顧對方喊叫,拖著左思玥向冰橋那端奔去,終於,在橋體坍塌的前一刻,踏上了連山峰的地面。

左思玥呆呆地看著身後飛起的雪塵,眨眼間,整段橋體已經泵入崖下,他崩潰地捂上了雙目,無比後悔地跪在地上痛哭:“天吶,是我害死了他,如果我不去挑釁那個女人,她又怎麽會發瘋,然後傷害他。”

左思棠一臉悲戚之色,卻還是強忍著眼角的淚水輕輕拍打著弟弟的肩膀安撫著他。

就在這時,天際驀地升起一道金雲,烏雲散去,冰雪化去,天空重歸晴朗,下一刻,只見一道祥雲從天而降,剎那間鋪滿了崖下!

他的指尖無意中觸碰到那道柔和卻分外雄渾的氣息,一時耗盡的氣力竟開始回流,整個人也變得神采奕奕起來。

左思棠神情一愕,見此架勢,怕不是有大宗師到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片金雲便緩緩飄至了崖中,雲上傳來一聲老人的嘆息:“你們這些小輩還真是不得了,短短一日就把我青城山糟蹋成如此模樣。”

一語終了,金雲緩緩散去,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老人雖年事已高,眼神卻分外純澈通透,周身紫氣縈繞,正是青城派的鎮派掌門長陽!

只見他大手一撫,崖下鋪好的祥雲緩緩升起,不出一會兒便擡到與兩峰同高。

終於在雲上諸多人影中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小小身影,左思玥喜出望外,他抹了兩把臉上的眼淚,激動出聲:“天吶,他沒死!”

然而,就在這時,遙遠的西方一道妖異紅光向山頭射來,長陽眸色一凜,掌中一道真氣震出,生生打中了那道紅光,然而,令他措手不及的是,那道紅光並未就此停歇,而是徑直沖向祥雲,一把擄走了雲上那小小身影。

就在這時,只聽得九個不同的聲音齊聲高喊:“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話音剛落,一道金光閃閃的圍網落下,瞬時籠罩了青城山八百裏禁制!

紅光一滯,閃出一個戴著琉璃面具的玄色身影,來人身形頎長,眸射紅光,金光普照下,身後湧動的滔天魔氣令人咂舌,不是祁斯禮又是誰!

長陽的視線落在祁斯禮摟著祁驍的胳膊上,他方才的那一擊,已令祁斯禮的右臂血流如註,然而對方卻仍緊緊擁著祁驍不撤手。

如此做法,卻令老人誤會了,混天元嬰出世必然會成為妖魔二界的眾矢之的,千百年來,無一例外,他在小的時候可沒少受過魑魅魍魎的圍堵,就連那時的魔尊蕭伏塵也曾親身下界來逮過他。

前腳這孩子身上的封印剛解開,魔尊後腳就到,怎能讓人不多想?

想罷,他上前一步,只是伸手朝著空氣憑空一抓,一柄泛著珠粹光華、劍刃正反如日炎霜華的三尺長劍赫然出現在他身後,那長劍一化雙、雙化對,最終鋪成一扇劍光,竟是赤霄!

“魔尊,今日你和這孩子,只能走一個,若想離開,那就放下你手中的孩子,老身饒你不死!”

祁驍只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異常的燥熱,胸腔之中仿佛有團烈焰在燃燒,他極需一個冰涼的東西為他緩解這團毒火,就在他被逼的幾近發狂之際,他感覺自己突然被拎了起來,摟入了一個冰冰涼的懷抱。

他隔著一層薄衫貪戀地貼著對方微涼的肌膚,血脈中的躁動感瞬時減輕了不少,漸漸的,意識開始回歸,熟悉的清冽氣息灌入鼻腔,他迷迷糊糊睜眼,眼前的人兒開始聚焦,漂亮精巧的鎖骨,棱角分明的下頜,他一瞬間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出現了幻覺。

他張了張幹裂的唇,沙啞出聲:“斯禮……哥哥?”

聞言,祁斯禮垂下腦袋,親昵地捏了捏他的小臉,眸底是遮掩不住的懊悔與痛惜:“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祁驍搖了搖腦袋,無比勉強地沖他咧嘴一笑:“哥哥什麽時候來都不晚。”

看著他又是這副虛弱的模樣,祁斯禮又心疼又生氣,他才把他的小糯米團子送上青城山幾天,就日日受傷,此番還被折磨成了這副模樣,早知如此,他還不如將這團子養在潛龍淵,至少有他在一日,便無人敢傷他的小團子一根汗毛。

他不顧潔癖地伸手去擦祁驍臉上的血汙,沒好氣地嗔怪道:“都說了,有事就叫斯禮哥哥,為什麽不叫?”

祁驍搖了搖頭:“我不想打擾哥哥。”

他嘆了口氣,懲罰似的刮了下祁驍的鼻尖:“真傻。”

祁驍瑟縮著笑了一笑,緊接著,他擔憂的視線通過懷抱的縫隙落在那些執劍的青城弟子身上,眉頭簇起:“他們是不是要傷害斯禮哥哥?”

祁斯禮瞥了眼天際不斷向他逼近的三朵流雲,心頭冷笑。

傾巢出動了麽。

他安慰似的將祁驍摟的更緊了些:“無妨。”

與此同時,祁驍也註意到了那三股逼近的雲團,他甚至能清晰的感知到熟人的氣息。

這種時候,即便他再怎麽不敢相信,也沒辦法再騙自己了。

能讓一個名門正派全部長老悉數出動的男人,自然不會是一介簡單的邪祟妖魔。

他回想起那日在幽谷蘇醒初見祁斯禮時,他不過是以尋常口氣說了幾句話,便收到了一眾魔侍的呵斥,只是祁斯禮對他溫柔有加,他也沒將那些人對祁斯禮的稱呼放在心上。

但在當下這種天羅地網密布的情形下,他可以一定以及肯定,他的斯禮哥哥便是那個膾炙人口的殺戮魔王本尊。

突然知道自己竟一直與一個手裏攥著無數人類鮮血的魔尊朝夕相處,說不害怕是假的。

祁斯禮垂下腦袋,看著祁驍眸底晦暗不明的神色,內心苦笑。

以祁驍的聰明,即便沒有聽到長陽直呼他大名,見此情形也應該猜到他的身份了。

他的心頭突然湧起一股後怕,就如同七百年前季驍毫不猶豫地將封魔刃捅進了他的胸膛,二人徹底反目成仇一般。

他摸不清祁驍的思想,但現在的人界對妖魔鬼魅一向恐懼憎惡,不知不覺,他已經在腦海中構建出被祁驍中傷的場面,他無法想象自己被頂著同一張臉的兩個人背叛兩次。

到了那個時候,他或許會不顧一切地將祁驍抓回潛龍淵,丟在地牢之中圈養一輩子吧。

這般想著,祁斯禮的眸色逐漸變得偏執森冷。

就在這時,懷中的小糯米團突然將小臉埋在了祁斯禮懷裏,奶聲奶氣地嘟囔道:“斯禮哥哥,他們欺負你,我不想再上山了,我們回家好嗎?”

聞言,祁斯禮的身形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懷中的小糯米團,眸中的陰鷙散去,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聲音可以這般溫柔:“不上山就不上山,所有都聽小驍的。”

下一刻,祁驍如同一只粘人的小兔般往祁斯禮的懷裏蹭了蹭:“斯禮哥哥,我好困,我快睜不開眼了。”

他輕笑:“累的話就先睡一會兒吧,等小驍醒了,我們就在家了。”

與此同時,那三朵流雲已然在老人身旁落下,正是青城派紫菱、凡煙、霜華三位長老。

蹲在肅劍峰頂的風間徹一時也看的呆了。

他怎麽也想不到,祁驍口中的哥哥竟真的是那個令人鼎鼎大名的喋血魔王祁斯禮!

看著不遠處一小一大一人一魔親昵又畸形的互動,知道自己那荒唐的猜想已被驗證,紫菱俏麗的面容逐漸變得扭曲,她大喝道:“我就知道,這孩子來到青城山準沒什麽好事!祁斯禮你究竟作何居心!”

柔和的目光瞬時變得冰冷,祁斯禮淡淡掃了她一眼:“上青城拜師學藝是我們家小驍一直以來的願望。”

說著,他冷笑了一聲:“只可惜,這麽好的苗子本座往你們懷裏送,你們都接不住,還讓他傷成了這副模樣,本座此番便是要將他帶回去,我尋思,你們青城山應該沒有哪條戒律規定監護人不能帶參會學子退賽吧?”

紫菱大怒:“將一位混天元嬰的天才送往人界,給自己平添對手,你這心狠手辣之徒怎會有這等好心?還有,你個魔頭,怎做的了一個人類幼童的長輩!”

祁斯禮微笑:“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家夥,總是喜歡自欺欺人,即便你們再怎麽嘴硬,也改變不了本座將自家孩子拱手送來的事實,今日本座心情好,你們要動手最好趕快點,我沒那麽多時間陪你們聊天。”

聞言,紫菱的臉一時青半時白,良久,她高喊一聲:“一定是你迷惑了那孩子!魔頭,受死吧!”

說著,一道紫光閃過,紫菱就要提著佩劍上前,卻被老人一把攔住。

紫菱震怒:“掌門,他滿嘴汙蔑之言,我們必須要殺了他!”

“不急,我有事要問他。”長陽皺眉望向祁斯禮:“是你殺死了法元?”

聞言,立於長陽身畔的三人大驚失色:“什麽?法元師兄死了?”

祁斯禮一臉雲淡風輕:“不錯。”

“好,我猜的不錯,果然是你的手法!”老人的聲音顫抖:“你殺了他也就罷了,為何要挖去他的雙眼,還將他釘在天燁門上,如此侮辱折磨一個人,魔尊難道你沒有罪惡之心麽?”

祁斯禮微微一笑:“魔尊殺人本就天經地義,不然,怎麽能襯托出你們的浩然正氣呢?”

從長陽口中得知了師兄淒慘的死狀,紫菱滿臉恨淚,她不甘地望向一身玄衫的男人:“你居然如此虐殺我派中人,祁斯禮,我此生不取你項上首級,我死不罷休!”

祁斯禮挑眉:“要怪,就怪他是蔣南風的兒子吧。”

長陽嘆了口氣,視線落在他懷裏的祁驍身上:“那件事,你果然還沒忘。”

聞言,祁斯禮突然狂笑起來,一時身後魔氣湧動,空中雷雲滾滾,看的在場的數人無不心下發毛。

“忘與不忘,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們不出手,我就不客氣了。”

說著,他雙目圓睜,一團魔氣震出,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向身下的九名布陣弟子席卷而去,長陽臉色大變,他催動紫氣妄圖補救,可是已經遲了,下一刻,只聽見數聲淒厲慘叫,雲上血流成河,陣法也瞬間被震了個稀碎。

下一刻,伴隨著成千上萬青城弟子的到來,紫氣來、藤蘿現、打神鞭起、赤霄劍出,萬般術法皆徑直朝著祁斯禮的方向穿刺而去,祁斯禮冷冷註視著這一切,緋瞳之中倏而劃過一抹虐殺,緊接著,只聽得一聲足以將耳膜穿透的劍鳴,一柄泛著深海般幽藍水光的長劍錚然出鞘,攜著萬千劍影對沖而去!

“七星龍淵!”

長陽瞳孔微睜,他對這柄劍可沒什麽好印象,七百年前,他同門的五個師兄弟皆喪命於此,想到這,長陽一時雙目微紅,他暴喝一聲,身形一閃,一掌直攻祁斯禮心門。

見此情形,三位長老也是不由一楞,他們的掌門一向秉節持重,謹慎謙和,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長陽如此震怒,一時也是看的呆了。

面對長陽瘋狂的進攻,祁斯禮的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只見他踩著風淩空而起,身下籠起一道血幕,倒旋著將長陽困在其中。

月如霜臉色大變:“不好!掌門失陷了!”

再說起血幕之內,長陽與祁斯禮抵在一處,卻發現自己費盡全力擲出的一擊竟撼動不了祁斯禮分毫,他催動著體內的真氣,妄想再給祁斯禮一擊,卻發現自己體內的真氣像是被什麽東西拉扯住一般,滯在一處無法流動,甚至還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在不斷外洩。

“血蠱?!”

長陽心下一慌,連忙閉氣凝神,一把將自己反推回數十丈外,凡煙及時催動扶桑,草木之靈的神息瞬時布滿了整個空間,老人迅速坐地,運功逼起毒來。

“卑鄙!”月如霜怒罵一聲,打神鞭帶起的颶風驅散了一處血氣,與此同時,一道驚雷朝著那道裂縫劈下,月如霜瞳孔微瞇,借著雷聲大作,提起打神鞭便朝著祁斯禮的方向穿刺而去。

七星龍淵護主,當即調轉劍鋒與神鞭抵在一處。

月如霜伸手作法,一道徹骨寒氣無形中在整個空間滲出,花草樹木觸之及死,她悄然催動著那股寒氣逼向祁斯禮的方向。

與此同時,借著扶桑的神力,長陽已將血毒悉數排出,他催動劍訣,赤霄神劍攜著萬千必殺劍氣向祁斯禮螺旋飛去,見大家都使出了看家法門,紫菱再也按捺不住,她瞇起雙目,以心運劍,一道紫氣包裹著無形劍意倏而向祁斯禮護著祁驍的右臂席卷而去。

饒是現下儼然一副四面楚歌的態勢,祁斯禮的臉上卻沒有出現絲毫慌亂的神色。

他緋目微睨,一股極其恐怖的威壓以祁斯禮為中心迅速向四下延展開來,下一刻,一道攜載著萬千鬼嘯怨靈的血障落下,將無數法門攔在外面。

與此同時,天空之上烏雲蔽日,周遭的環境迅速暗了下來,即便是在這陽氣最旺的正午時分,在場的眾人無一不感到頭皮發麻、手腳冰寒。

看著身側飛速枯萎的花草,凡煙凝視著鬼氣繚繞的漆黑上空顫抖出聲:“天吶,這是什麽鬼東西。”

黑暗中,祁斯禮的一對琉璃紅瞳閃動著詭譎又病態的光,他微笑著沖長陽歪了歪腦袋:“需要和你們的老相識打打招呼嗎?”

聞言,眾人皆是臉色大變。

他撫摸著那道不斷發出各種各樣的嘶吼聲的血氣,輕聲道:“這道魔障,是我收集了一千年來所有死在我眼前的亡靈所制,雖然費力,卻勝在好用。”

緊接著,他有些懊惱地歪了歪腦袋:“我本來也不想用這麽麻煩的東西,但我們難能相見,那就權當送你們一個小小的禮物吧!”

說著,祁斯禮一邊佯裝思考狀支著下巴,一邊喃喃自語:“讓我想想,你們現在最想見到的是誰呢?”

眾人的心頭驀然升起一股極其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祁斯禮的雙眸狡黠一彎,如同一只陰謀得逞的小狐貍,緊接著,只聽得一聲清脆的響指,一道黑灰色的怨靈隨著他的動作叫囂著、掙紮著被提拉出來。

那道怨靈盡管已經被蠶食的殘破不堪,看不清本來樣貌,卻發了瘋般的翻滾著大聲嘶吼,看得出恨意頗深,好幾次都險些竄到了祁斯禮的面具之上。

饒是如此,四人卻依舊從混沌不清的聲音中辨認出了怨靈的身份,紛紛雙目怒睜,說不出話來。

祁斯禮捏著那怨靈的命門,沖對立的四人微微一笑:“新來的總是不太乖,不過,過一陣都會適應的。”

最溫柔的語氣配上最殘酷的話語,那低磁的聲線如同一條冰冷的毒蛇,眨眼間攀上了眾人的心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