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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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

江承對面位置坐下一個人。

“不好意思,臨時被學生拖住。”

許清澤只點了一杯清水,速度很快就端了上來,緩解了喘息。

“沒事,也就遲到了三分鐘。”

雖然對於知道許清澤這種嚴謹守時的人而言已經算是一個比較大的意外。

江承仔細看著面前喝水的男人,很熟悉,可是也很遙遠,是他,又不像記憶的他。

“怎麽了?”

江承搖頭,笑了笑,“沒有,就是奇怪。”

許清澤放下水杯,眼角上挑,有些詫異,沒太聽懂他的意思。

江承喝一口早已冰冷的咖啡,“我們應該有七八年沒有單獨見過面吧。”或許比這個時間更長,他記得不太清晰,即使這些年兩人見面次數很多,但是就這樣單獨約見從未有過,更遑論是許清澤主動約他。

“是嗎?”

江承曲著手指,緊粘著桌面,他想起昨天突然接到許清澤消息說今天見面時,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很久之後才想起一些往事。

“沈煙。”江承猶豫了很久,“她怎麽樣了?”

“還好,這一個月都呆在家裏,閑時就在學校裏到處逛逛。”

“那就好。”江承低聲應好。

“她懷孕了。”

江承睜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懷孕,什麽時候的事,他怎麽不知道,隨後想到那天的事,之後想必她也不知道如何告訴自己,不過,終究這是個好消息。

一年前,她就想要孩子了,身體檢查都沒有問題,可怎麽都懷不上,還傷心跑到自己這哭了一頓,現在終於要有自己的寶寶,肯定高興壞了。

“多久了,有沒去醫院,醫生怎麽說?”想到沈煙的身體,他還是有些擔心。

“一切都好,就是讓她不要太過勞累,所以私房菜那邊她也不怎麽去了,都把事情交給萬師傅。”

“還管那個幹什麽,養好胎最重要。”江承都要糾起心了,這時候還去什麽私房菜,她身體才是最重要,不過轉念一想,沈煙的性子,“讓她不要擔心,交給我。”

他可聽說女人懷孩子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十個月,突然肚子裏就有一顆受精卵長成一個小孩,這期間,但凡有個風吹草動,一不小心,可能就出事,據說隔壁孫亞的媳婦就是懷孕時候被突然出現的野貓嚇了一跳,直接早產,差點就是大出血,一時之間,他已經腦補出各種慘況。

又想起過年時碰到孫叔家那孫女膽小得很,說不定就是胎裏被嚇得,想起沈煙突然知道自己的事,心情估計也好不到哪裏去。

“那天的事……”

江承最不想傷害的就是沈煙,最希望她這輩子都能好好,無憂無慮,幸福美滿。

許清澤開口道:“沒什麽大礙,她那天可能一時接受不了,後面慢慢也想通了。”他喝了一口水頓了頓還是繼續說,“其實那天她是想去告訴你她有寶寶了。”

前一天許清澤陪沈煙去醫院查出有孕,第一時間就告訴雙方父母,本來想立刻打電話告訴江承,可沈煙想著許久沒見江承,正好趁著第二天去他家親自告訴他這個好消息,也好‘報答’他之前聽了那麽多次牢騷,陪她神經質看了那麽多婦產科醫生,還掛了好多專家號。

杯子敲擊著桌面的聲音,不到一毫米的距離,還是有悶悶的聲響。

“我們到你家時,按了挺久的門鈴,以為你沒在家,沈煙想著就把剛做的糕點放好,之後再電話告訴你。”

沈煙一直有江承家的鑰匙,也有進門的密碼,所以當時沒有多想,以為是有事出去,或者是在家睡得太熟了,就準備直接進去。

許清澤當時有些擔心,還是想著先打個電話,沒人接,正好又接到同事電話,就說了兩句話,誰知道進去已經太晚了。

江承想起來,那天手機上看見許清澤未接來電還詫異了一下,誰知道竟然是這樣陰差陽錯。

那份懊悔成了雙倍,更不知如何去面對她,想起那天她原本是抱著喜悅的心情要與自己分享那份幸福,卻被極力遮掩的事實攔截阻斷,還受了那麽大的刺激,不要說她傷心自己的欺騙,接受不了這樣的他,如今,他也有些承受不住,懷疑自己。

“是我的錯。”江承自嘲的笑實在是太過難看,盡是苦澀,讓人心酸,“這段時間,你照顧好她,她最愛多想,心思又重。”

“你是不打算看她了,還是準備一輩子不見她。”許清澤倒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可想到沈煙初時的傷心,還有這些日子突然的發呆,心裏還是頓頓地痛,怕她想不開,怕她想多。

“你對沈煙的意義,在心裏的位置,我不多說,你也清楚。我今天之所以約你,是因為她想告訴她這些天一直想告訴你的。”

無論是她要當母親,江承要做舅舅,還是她想要告訴江承她一直都很好,已經不生氣,讓他不要擔心。

“我……”江承握緊雙拳,有時他覺得他是個笨蛋,總是聰明被聰明誤,從小到大,沈煙永遠都站在他這邊,做什麽都支持他,即使心裏不認同,言語上勸阻,行動上卻永遠是那個在身邊隨時準備給他加油的人。“明天她在家嗎?”

“都在家,不過睡得比較多。”許清澤開始看到她這麽能睡,還嚇了一跳,後面咨詢了婦科專家知道是正常,才放心。

想起她開始小心翼翼,怕睡太多強撐著的小動作,就忍不住染上笑意,不過心裏還是有微微的疼。

江承點頭,看許清澤嘴角微微上揚,莫名染上的笑意,想起第一次見到他這時的樣子,那時他才剛和沈煙在一起。

一時之間,之前模糊的記憶突然清晰了起來,許多往事也浮現在眼前。

“你什麽時候知道我和顧燃的事?”這件事雖然算不上隱秘,但許清澤不是這個圈子的,也不認識娛樂圈什麽人,那天的表現,實在是太過平常。

那通電話,想必也是擔心沈煙會撞見而給的提醒。

許清澤想了一會兒,“前年中秋。”

江承這次真的驚呆了,那時候他和顧燃才剛確定在一起不久,而且那是他們確認感情之後第一次一起出現在他們面前。

猜測過太多時間點,卻怎麽也想不到會這麽早,可他更想不通這麽長的時間,他從未說過,而沈煙他更沒有透露過一絲一毫的訊息,是不在意還是想著等他坦白。

“你……”江承欲問些什麽,可又不知道如何說起,有些事壓在記憶深處,太久沒有見過天光,沈浸在黑暗裏,直到主人都忘記了有這麽一段記憶。

許清澤看著外面,也不知道是望見什麽,陷入了回憶,大學時,他是先認識江承,才無意得知沈煙,現在還記得她第一次出現在公寓時,兩人撞見的慌亂。

之後發生的事超出自己意料之外,當時做法選擇的確有失考慮,最後他和沈煙在一起,兩人原有的好友關系也就此疏離。

“回憶起那時候還是挺後悔的,本可以選擇兩全其美的方法。”那時的許清澤還不夠冷靜,也不夠成熟,否則他不會在得知江承顧燃的事時而選擇隱瞞,當作不知。

“其實,我知道你隱瞞沈煙的理由。”因為怕失去,所以選擇不見天日。

江承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那段悸動的情感就像沈在海底深處,註定被帶入死亡,無人會知的秘密竟然就這樣被竭力隱藏另一方所知,而且是在他決定永遠埋葬之前就了解。

許清澤是他第一次對自己性取向有新認知的人。

大二他作為學生會副主席,負責那年學校100年校慶,因為一些道具,舞臺效果需要找上物理系和化學系,那是第一次見到許清澤,在實驗室,他臨時頂替原來物理系聯絡人,因為電話始終沒有接通,他不得已找上門,原就因為各種意外憋著一口氣,還要親自上門逮人,他非要給對方一個好看。

可就在實驗室門口等待時,他見到許清澤穿著白色實驗服拉開門抱著歉意走出來,疏朗清闊,淡入水,溫潤如玉如君子。

內心積壓所有的怒氣好像一霎那都煙消雲散,見色起意嗎?江承後面回想過無數次,也許,但卻不是主要原因,因為那時僅僅於此。

那是一種讓人可以忘記煩憂,沈靜心靈的魅力,之後的事順理成章,與許清澤相識,相知。

雖然兩人的專業八竿子都打不著,身處世界也似乎完全不同,但是有時世間兩人的緣分就是這樣妙不可言,談得來,能有共鳴,最重要是應該兩人還是有相似之處。

江承屬於愛玩,會玩的人,而許清澤也絕對不是那種只會整天呆在實驗室,兩耳不聞窗外事,嚴謹刻板老學究。

大三的時,因為宿舍公寓調整,兩人就正好搬到一個公寓,同住的還有另一個舍友,也是物理系。

也是那時候許清澤認識沈煙,說來也許真是註定的緣分,沈煙因為他認識許清澤,而許清澤因為他之前的談論也對沈煙未見其人,先聞其事。

那時,沒有絲毫的意外,三人竟然相處分外和諧,沈煙習慣照顧江承,順便著餐桌上變成三個人,好吃的總有三份,囑咐,禮物什麽也多了一份。

如果只是好友關系一直持續下去,如今也不會是這樣局面,那次也是他第一次意識到對男人,同性會有沖動,會有嫉妒,甚至占有欲。

說實話,他還是被嚇到,這個認知來得太晚,來得太過突然,也許並不算沒有準備,只是他選擇忽視,不去面對,而那次意外徹底搖醒他。

那天他在海邊坐了一夜,想通一切,也決定了一些事。

他從來就是及時享樂的人,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即使困難重重,也沒有人可以阻擋他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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