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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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次日她睜開眼睛,便發現天已經亮了,姜姜揉了揉頭,踩著拖鞋進衛生間洗漱,回來時看到何桂娟正在幫她整理床鋪。

“起來那麽早?”

“睡醒了。”

“去把衣服換了。”何桂娟看了眼鐘表,還不到六點半,時間還早,“媽媽幫你綁頭發。”

姜姜聽到她的話,便從衣櫃裏翻出一件紅色的羊毛衣,和一套白色的春衫,去衛生間換上了。

這套白色的衣服是用上次開學前何桂娟帶著姜姜去百貨公司買的那匹布做的,何桂娟沒時間,便找了一位熟識的師傅幫忙做衣服,針腳很是細密,師傅還在白色春衫的上邊繡了鮮花和蝴蝶,十分清新雅致。

另一塊白底粉碎花的料子也做成了類似款式的新衣,只不過那套衣服上面沒有繡花,不過那套衣服上縫的衣扣很獨特,不是常見的貝殼衣扣,是用木頭做的,還雕成了花朵的樣式。

“轉個圈給我看看。”

姜姜聽到這話,便張開手臂在她面前轉了一圈。

何桂娟忍不住抱著她親了親,“好看,不愧是媽媽的寶貝女兒。”

白色的春衫搭著紅毛衣,衣角處的蝴蝶像是要迎風而出,鮮活燦爛,這件紅毛衣顯得姜姜膚色更白皙通透了。

以前她沒孩子的時候,心裏就忍不住想要是能有個孩子就好了,最好是個女兒,她每日把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現在總算是如願了。

姜姜被這話誇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何桂娟拿了梳子,先把姜姜的頭發梳順了,再給她紮了兩條羊角辮,辮子的尾部用一根黃色的發繩固定著。

她的手靈活,會梳很多種辮子。

第一縷晨光照了進來,姜姜看著鏡子裏何桂娟認真的倒影,微微一笑。

手裏突然被人塞進來兩張紙,姜姜展開一看,發現是兩塊錢。

她看向身後的何桂娟,“媽媽,這是?”

“這是兩塊錢,你拿著有什麽喜歡的就自己買,有剩餘的就自個存著。”

“不用,我還有好多錢呢,之前過年的壓歲錢我都沒花。”

“聽話,自己收著。”何桂娟想到什麽,“對了,順便問一下你鐘醒哥哥他和他家裏人什麽時候有空,咱們去他家拜訪一下,上次雪崩多虧了他,一直沒來得及正式的謝謝你鐘醒哥哥。”

“好。”

何桂娟在她側臉上親了口,“出去吃早飯吧。”

早飯是白粥、饅頭和鹹菜和水煮蛋。

這鹹菜是醫院同事給的,何桂娟拿回來時,用清水把鹹菜表面的鹽粒洗掉了,細細的切成絲,加了油一起炒的,不會太鹹,配著粥吃剛剛好。

剛吃過早飯,鐘醒就上門了。

在家住了一晚,他也拾掇了一下自己,晃過眉眼的頭發稍微修剪了一下,白襯衫塞進褲子裏,蹬著雙白色的回力鞋,手腕又戴上了他之前脫下來的那塊英納格手表。

姜姜將門打開,看到來人,眼裏滿是藏不住的欣喜,“鐘醒哥哥。”

“小鐘來了啊,吃過早飯了沒?”何桂娟招呼他進門。

“謝謝阿姨,我已經吃過了,你們呢?”

“我們也吃過了。”

鐘醒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小女孩身上。

小姑娘穿著紅色的毛衣,長發梳了兩個羊角辮兒,垂在腦後,發尾微微上翹,光像是在她白皙的臉蛋撲上一層蜜粉,甜甜的,看起來乖巧又靈動。

他妹的,這也太特麽乖了。

鐘醒控制住掐孩子臉蛋的欲望,“阿姨,那我先帶姜姜出去了。”

“去吧。”說著,何桂娟又叮囑了一句,“別給她亂買什麽東西,你是剛畢業的學生,手頭也不寬裕。”

“知道了。”

鐘醒帶著姜姜下樓。

何桂娟收拾著東西,也準備出門去醫院上班了。

早上快八點,街上行人已經很密集,鐘醒的自行車停在樓下。

“鐘醒哥哥,我們先去哪?”

鐘醒想了一下,現在時間尚早,“我們去城外面走一走吧。”

三月的早上是春意最重的時候,樹葉上的露水還未散去,街上的人已經來來往往熙熙攘攘,做工的做工,上班的上班,也有進城買東西的辦事的,廣播裏播著什麽時政消息,街道上張貼著各種紅色橫幅。

姜姜坐在鐘醒的自行車後座上,迎著晨風,穿過行人密集的街道,出了古老破敗的西城口,到了城關河旁邊的一座山坡上。

春季的城關河,伴著泥漿的渾黃河水滾滾而流,山花爛漫,風景幽美,嫩綠的青草芽子從一片片去年的枯草中冒出來,偶爾還能看到一對相跟著的小情侶。

清澗縣沒有公園,城關河這一片,就是清澗縣人的“公園”。

鐘醒鎖了自行車,兩個人沿著河邊的小路走著,感受著來自河面的習習涼風,姜姜突然想起來何桂娟給她交代的任務,“對了哥哥,我媽媽讓我問你和家人什麽時候方便?我們想到你們家拜訪一趟,不知道合不合適?”

鐘醒思考了一下,“就月底你過完生日後吧,到時候我請兩天假,在縣裏多留一天。”

“好嘞。”

兩人下了小山坡,路過縣小學時,看到有老人推著冰棍車,鐘醒沒想到現在已經有人在賣冰棍了,問了句旁邊的姜姜,“要不要吃冰棍?”

姜姜舔了舔嘴唇,點點頭,“我媽媽今天早上給了我兩元錢,我來買。”

姜姜低頭翻錢,鐘醒是個剛畢業的學生,手頭也沒什麽積蓄,昨天還買了禮物到他們家,她不能再讓他掏錢了。

“跟哥哥出來哪能讓你花錢,好了,我去買。”

鐘醒笑著揉揉她的頭,徑直朝著那冰棍車而去。

從姜姜的角度看過去,看到鐘醒和那賣冰棍的老人交談了兩句,遞過兩張紙幣後,老人便熟練地從泡沫箱裏拿出兩根冰棍給他。

回來的時候,手上已經拿了兩根冰棍。

“好吃嗎?”

“好吃。”姜姜舔著冰棍,激動地點點頭,這是她第一次吃冰棍,甜滋滋,冰冰涼涼的,咬下一塊來,含在嘴裏會融化成糖水。

“我們等會去哪裏呢?”時間尚早,還不到中午,難得出來一次,姜姜不想這麽早回去。

“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她搖搖頭。

“那你陪哥哥去廢品收購站看看吧。”

“好,那我們等會去廢品收購站。”

兩人吃完了冰棍,鐘醒才騎上車帶她去了縣裏的一個廢品收購站。

時下很多人都會把家裏的廢舊物品都賣到廢品收購站去,既解決了家裏的閑置物件,又能換幾個零錢。

到了廢品收購站,他先將車停好,然後牽著她的手走了進去。

廢品收購站的負責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戴著一副老花眼鏡。

進門後便是一片空地,上面堆滿了各種廢品。

有雞鴨毛、廢電池、牙膏皮、甲魚殼、桔子皮、碎玻璃、破棉絮、布角料、各種料瓶、各色“敝履”、長短發辮、燈泡日光燈管、各款書報、破銅爛鐵等等,分門別類,整齊堆放,沒有想象中的臟亂,反倒是有種井然有序的感覺。

“小夥子想要賣什麽?”

鐘醒的目光落在舊玻璃櫃上面那一捆用尼龍繩紮起來的書上,“這書多少錢?”

“這是高中教材,你如果要的話五塊錢賣給你。”

鐘醒自嘲地笑笑,他從縣高中畢業的時候把這些書都當廢品按斤賣了,只賣了五毛錢,沒想到現在卻要再花上十來倍的價格來把它們給買回去。

年輕人的神情間帶了些自嘲和落寞。

“給我吧。”

姜姜聽到五塊錢,眼睛一亮,她口袋裏有七塊錢,“哥哥,我幫你付錢。”

說著,姜姜從口袋裏掏出錢來遞給老人。

鐘醒急忙把她的手攔下,“別。”

“大爺,別收她錢。”

大爺聽到鐘醒的話,看了他一眼,便把姜姜給的錢給退了回來。

“你就讓我付錢吧,我想要送你一件禮物,又不知道送什麽。”

鐘醒聽到這話,“你想送我禮物?那就先欠著吧,等我以後有想要的東西再找你兌現。”

姜姜的臉皺成了一團,她無奈地撇了撇嘴角,“那好吧。”

鐘醒看到她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付了錢,拎著那一捆書出了廢品收購站。

他揉揉姜姜的頭,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半了,“餓了吧?哥哥帶你去吃飯。”

這個時辰剛好是飯點,國營食堂裏人不少,每桌都坐滿了人,他們只得和一對出門在外的年輕夫妻拼桌。

鐘醒將書放到一旁,“想吃什麽?”

姜姜擡頭看了眼食堂中間掛著的菜單,她原本是想要幫鐘醒付教材的錢,就當是送他的禮物,但是被鐘醒攔住了沒有成功。

吃飯的錢,鐘醒肯定也不會讓她來掏。

姜姜不想再讓鐘醒破費了,菜單上寫著今天會供應的餐食,她在菜單上看了半天,點了一份最便宜的,“我要一份玉米糝稀飯。”

“就吃稀飯?”

“嗯。”

“好,你在這裏坐著,我去排隊。”

回來的時候,鐘醒的手上端了兩碗雞絲面,一碗大的一碗小的,小的那一碗,上面還加了雞腿和荷包蛋。

姜姜看著眼前堆著雞腿和荷包蛋的面,小臉瞬間萎了下來,“哥哥,你怎麽又亂花錢,而且你給我加這麽多菜,我吃不完。”

她的碗裏多加了雞腿和荷包蛋,鐘醒的那碗就是普普通通的雞絲面。

“沒事,吃不完再給我。”鐘醒怕她不夠,還將自己碗裏的雞絲挑給她。

姜姜看著自己快滿出來的菜,有些出神。

鐘醒哥哥對她很好。

哪怕他們兩個沒有什麽親緣關系,只有幾面之緣,他卻能不計成本,不求回報的對她好。

姜姜想了一下,“哥哥,你有空的話,能給我寫信嗎?”

“寫信?”

“我現在認識的字不少,你給我寫信,我能看懂。”

“那好,等我回到洞溪村,有空就給你寫信。”他拿了雙筷子,遞給姜姜,“快吃面吧,等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姜姜吃完了雞腿,又吃了小半碗的面,“我吃不下了。”

鐘醒無奈地搖搖頭,知道她是小孩子,胃口小,也不再勉強,端過她吃剩下的面條,毫不嫌棄地吃了起來。

姜姜看著埋頭吃面的鐘醒,看著他額頭的細密汗水,心裏生出一絲覆雜的感覺。

以前周福貴媳婦讓她吃金寶剩下的飯,姜姜心裏都會覺得膈應。

鐘醒哥哥是個很愛幹凈的人,可此刻他卻坐在這裏,吃著她吃剩下的面條,喝她喝剩下的面湯。

旁邊的年輕婦女看著他們,眼裏流露出艷羨,“你們兄妹倆感情真好。”

不像她那個哥哥,不學無術,整天就會伸手問家裏人要錢,對她這個妹妹也從不關心。

那年輕婦女和鐘醒年紀差不多,姜姜看著她,甜甜一笑,沒說什麽。

鐘醒已經將面都吃完了,面前擺著兩個空碗,打了個飽嗝,“我明兒一早就要回洞溪村了,月底見。”

“鐘醒哥哥,月底見。”怕他忘記了給自己寫信,姜姜還提醒道,“你別忘記了要給我寫信。”

鐘醒笑了笑,“行,我回去給你寫信。”

次日一早,天剛亮,鐘醒就帶著在廢品收購站淘來的一整套高中教材,並一些鐘母給收拾的幹糧衣服,回了洞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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