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年這一天，下了厚厚的一場雪，在縣食品廠工作的林老大也放假了，騎著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返回洞溪村同家人一起過小年。

一大早，張月菊就特意去公社切了五斤肉，買了大料回來一起燉成紅燒肉，炸了一笸籮筐的油糕，自留地裏的蘿蔔拔了跟牛棒子骨燉了湯，奶白奶白的，還做了幾道素菜，林佑清還把自己帶回來的西鳳酒都拿了出來，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十分紅火。

酒足飯飽過後，林佑清將自己打算領養姜姜的計劃跟林家人說了。

“正好家裏人都在，我同大家說個事，我和桂娟商量過了，我們打算把福生哥的閨女姜姜接到身邊，以後就當是我和桂娟的女兒了。”

林家人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過了好一會，林老二才皺眉問，“老三，你認真的？”

“這別人家的孩子，哪有自家的孩子親，你們要是真想養孩子，鳳銀和那姜姜一個年紀……”李紅梅急忙道。

林老太撂了筷子，“憑啥要領養外邊的野孩子？”

林老大和張月菊夫婦心裏雖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但這畢竟是老三夫婦自己的事情，他們也不好多插嘴。

林佑清看了眼妻子，出聲解釋，“娘，福生哥小時候對我不錯，有一回兒子被蛇咬了，要不是福生哥冒著生命危險幫我把毒血吸了出來，我也活不到今天，福生哥走了，姜姜這孩子沒爹沒娘的，實在是可憐，我領養她也算是報答了福生哥當年的救命之恩，按理說這事應該福生哥去世時就辦了，只是我這幾年一直在外地工作，這次回來才知道福生哥竟出了這樣的意外。”

察覺到林老太的動容，林佑清頓了頓，“況且兒子現在在縣委工作，領養了姜姜，對官聲也有好處。”

提到當年的救命之恩，加上兒子說對他的官聲有好處，林老太的臉色稍微好轉了那麽一點，但心裏總歸是不樂意的，“你們要是要是想做好事，就把她帶到家裏來，讓她給我燒燒火，幫著幹點農活，家裏給一口吃的餓不著就是了，用不著留在你們身邊。”

老三兩口子那心軟得跟棉花似的，要是真收了姜姜做女兒，還不得寵到天上去？林老太才不願意讓這種事情發生。

有好東西就該他們自己家的孩子先受著，憑啥要便宜外人？

更何況老三都沒說要接她去縣城享福嘞，怎麽能讓這個野丫頭先去城裏享福？

“還沒定下呢，姜姜這孩子也還沒同意，還不知道她願不願意。”何桂娟聽著難受，姜姜要是真當了她的女兒，她才不會把她留在洞溪村被婆婆呼來喝去。

“她有什麽好不願意的。”林老太粗鄙地嗤了一聲。

“好了，先吃飯吧。”林佑清給妻子夾了塊蘿蔔。

林老太和眾人都以為林佑清夫妻倆同意了林老太的方案，也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一個小孩子，也吃不了多少糧食，養個幾年嫁出去就好了，還能得份禮錢，落個好名聲。

鳳銀聽著大人的談話，低頭扒飯，掩蓋了自己臉上的陰翳神色。

姜姜睡醒時，天已經大亮了。

昨天是小年，家裏還有昨天剩的米糕、雞肉和雞湯，這都是昨天林三叔和林三嬸拿過來的，洗漱過後，姜姜將米糕和雞湯熱了熱，打算吃完之後，先把家裏打掃一遍，再出去把換下來的衣服洗了。

她有兩套貼身穿的單衣，條件允許的時候，她會燒水洗個澡，把裏邊穿的衣服換洗一下。外面的厚棉衣就沒有辦法了，她只有這麽一件合身的棉衣，還是用一件福貴叔不要的舊棉襖改的。

姜姜家一共有三孔土窯洞，除了她睡覺的屋子，還有兩間閑置的堆積了雜物的窯洞，裏邊灰塵很多，雜物堆積得落不下腳，姜姜一般很少會進去。

她睡的那屋裏還有個掉漆的老櫃子，雖然舊了點，但勝在櫃子門部件都還算堅硬，上面還印著龍鳳呈祥的圖案，這是她娘以前的陪嫁。

姜姜將抹布用水打濕，認真地將家裏的桌椅窗戶都擦了一遍，再把地打掃幹凈，才抱著裝了臟衣服的大木盆去了河邊。

鳳銀站在田埂邊上，看到遠處河邊蹲著洗衣服的姜姜，握緊了拳頭，眼裏忍不住泛起嫉妒的光。

以林佑清夫婦的為人，一旦決定領養了姜姜，他們一定會把姜姜帶到城裏，不會不負責任的把她丟在洞溪村的。

都是五歲，憑什麽她的命這麽好能被林佑清夫婦看上，明明自己更貼心更懂事，憑什麽？就憑她爹媽死了？

鳳銀看著眼前坑坑窪窪的田地，心裏暗自下了決心，咬緊牙關地跳了下去。

林佑清夫婦的女兒，只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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