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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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娘,你把這個吃下去。”

忠兒站在我面前,手心攤著一顆漆黑的藥丸。

我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咳咳、忠兒,你……你這是何意……”

忠兒臉色鐵青,皺眉看看我,將臉扭向一邊,手中的藥丸遞到我嘴邊。

我哆嗦著唇,氣到說不出話。喉間一陣癢意,我猛地將他手打開,彎腰一陣劇烈咳嗽。

藥丸被我一推掃到地上,忠兒走過去撿起來,捏著它又走向我,他語氣冰冷:“娘,您還是吃了吧,孩兒不想對您用強。”

鼻腔泛酸,眼淚不受控地垂落到被子上,我喘著氣問道:“我為何要吃這個?你不知道這是什麽嗎?!”

依舊是冰冷的聲線,我甚至不敢相信他是我生出來精心照顧這麽大,將他從死人堆裏背出來的孩子:“孩兒當然知道,這是絕子丸。婦人吃下終身不孕,若是懷裏也懷不過五個月。”他頓了頓,又說,“娘,你為何不吃?你委身蠻子我不怪你,但你不能跟別人生孩子,你跟別的男人生子,百年之後有何顏面面對我爹爹?”

我側頭瞟向那顆藥丸,匈奴掠奪中原女人,又瞧不上她們生的孩子,覺得會汙了他們的血脈。女子生子傷身,生產死亡過半,匈奴巫師便研制了這絕子丸,食用之後毀其根本,不止難孕,還易老多病。

兩年前我背著忠兒逃命,暈倒在草原上,被匈奴首領可汗答所救。他將我錯認成了張玉娘,對我和忠兒禮遇有加,知道我是冒牌貨也沒有虧待我們。

可汗答會說中原話,只言片語中我得知他曾被遺棄,是被張玉娘所救。那會兒他還小,三四歲光景。他跟原來的忠兒少爺一般大,張玉娘將他一起帶在身邊教養,張玉娘待他如親子,蕭忠少爺是他手足同胞。

張玉娘和蕭忠戰死沙場後,他又回到了匈奴領地,憑著大拇指雙甲的特征回到了母族。他的母親生他時難產而亡,母親死亡後父族和母族的結盟岌岌可危,在他三歲多的時候,雙方徹底決裂,父族中有人將他遺棄在河岸上。

他的母族勢力薄弱,他回去時攏共只有三百餘人。憑著跟著張玉娘學到的兵法策略和自身的勇猛彪悍,幾年間便征服了整個匈奴部落。如今匈奴二十六個部落的首領唯他馬首是瞻。他救我們回來不久,忠兒便被人認出,是他護下我們母子。

他對我敬重有禮,張玉娘和蕭忠死時是臘月十四,每月的十四日,他便會來我這裏坐一天,有時是給我講他們之間的故事,有時是看著我發怔。每逢十四日他便睡不著,我穿上他拿來的張玉娘的衣裳,扮作她的模樣,摸著他的額頭輕聲喊他阿答,他才能小恬片刻。

可汗答不好女色,在我之前從不曾在女子帳中過夜,於是便傳出了可汗答對我情有獨鐘的謠言。謠言剛起時,有人怕因我動搖他攻打中原的心,便想殺了我,是靠著忠兒撐到了可汗答來救。也曾有人擔心我生下血統不純的孩子,想讓我服下絕子藥,也是可汗答阻止才罷休。

我沒想到,今時今日,我生我養的兒子卻在逼我吃下這堪比毒藥的絕子丸。

我悲愴地望著忠兒,啞聲質問道:“娘在你心中便是這樣的女子嗎?可汗答與我並無男女之情,他只是來我這裏悼念張玉娘,你就住在隔壁,你不知道嗎?夜裏寂靜,你有武藝在身,我們之間有沒有異動,我不信你不清楚。”

忠兒的表情我已經看不清了,我只聽他說著冰涼的話:“我清楚,但這天下人不信。”

我控制不住地大哭大笑,我覺得我就是一場笑話,這就是我養的兒子啊,這就是我兒子啊!!

“下月便有人來接我們,這期間不能出意外。”

我大笑著看著他,眼前糊了一次又一次,我聲嘶力竭地沖他喊,拿著枕頭砸向他:“出意外!能出什麽意外!!我跟可汗答能有什麽意外可出——”

“娘,我也是男人,我了解男人。男人不會無緣無故對一雙孤兒寡母這樣好的,如果你能長久留在這裏,他不會對你如何,可是我們要走了,難保他不會情急亂來。”他走過來單手抓住我的肩膀,“娘,保險起見。”

我用盡全身力氣去推他,嘶吼道:“滾——你算什麽男人,你是什麽男人,你是畜生,是逆子!”

我的反抗激怒了他,忠兒捏著我的下頜,我被迫張開嘴,他將藥丸塞到我的喉嚨深處,又摸著我的脖子刺激我吞咽,直到看著我將斷子丸咽下去才罷手。

我趴著床沿幹嘔,心中一片淒苦。

老天不公,我親生的孩子還比不上張玉娘隨手撿的!

我這一輩子到底是做錯了什麽?

忠兒已經走了,獨留我趴著床沿嗚嗚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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