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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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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獄之災

“如果我真的不見了,你會找我嗎?”賀婉嬌放下手中的筷子,認真問道。

“哈哈哈哈……我剛剛不是找了你好一會嗎。”夙凝笑道,“你還挺能迷路的。”

“那個不算,只是人太多了。”

“別跟我提藍子玉啊。”

“沒提。”賀婉嬌狡黠一笑,“我只是問你,如果我不見了,你會像當時那樣去找我嗎?”

夙凝略略想了想,說:“那得看你是什麽時候不見的了。萬一是在我娶妻之後不見的,那我可不樂意幹這種蠢事。”

“可我需要你找呢?”

夙凝歪著腦袋,問:“找到了,你會嫁給我嗎?”

“不會。”

夙凝舉起筷子,示意道:“吃飯。”

“只有你知道怎麽讓我現身。”

“吧嗒!”筷子重重擱在筷架上,聲音有些響亮。

夙凝雙手抱胸,斜乜著賀婉嬌,刻薄的說道:“真是字字不提藍子玉,句句都提藍子玉。”

賀婉嬌見夙凝生氣了,連忙給夙凝夾菜,笑著討好道:“殿下別生氣,我只是問問而已,您吃菜,別氣,小心氣壞身體。”

夙凝重新拿起筷子,問道:“你幹嘛突然這麽問?”

“想請你幫個忙呀。”賀婉嬌擺爛般將雙臂擺在桌上,“萬一我發生了什麽意外,還得您這位大貴人幫忙幫忙才行。”

“你能發生什麽意外?”

“所以我只是說如果呀。”

“婉嬌。”夙凝顯得很無力,“我是希望藍子玉死的。”

賀婉嬌臉一板,眉頭緊皺。

“如果他真出了事,我希望他死。”夙凝早就從父親那察覺出了某些對藍子玉不利的消息。

“不,你讀過這麽多書,這麽善良,肯定不會這麽做。”

“我會!”夙凝將手中的筷子一扔。

筷子迸濺出好遠,發出很大的響聲。

門外的侍衛不知包間內發生了什麽,敲了敲門,正欲詢問。

夙凝直接沖門外吼道:“我沒叫你們,少管閑事!”

小言聽到夙凝如此生氣,以為是賀婉嬌得罪夙凝了,在門外急得不行,卻也無可奈何。

賀婉嬌瘋狂運作腦子,想著怎麽圓場。

藍子玉向賀婉嬌袒露女兒身的身份之後,賀婉嬌便絞盡腦汁的盡可能為藍子玉事發之後脫罪拉攏人緣。

眼下,廣陽王嫡子夙凝就是最好的人脈。

不管怎麽樣,夙凝也是把她的話聽進去,不管後面幫與不幫,對他只是一個選擇題。

總好過夙凝沒有結識賀婉嬌之前,作為路人的夙凝連選擇題都不用做,頂多閑談幾句朝廷對此事的處理結果。

“殿下,別生氣。”賀婉嬌起身親自給夙凝斟茶。

夙凝喝了口茶,緩了語氣,說:“我從父王那得知了些於藍子玉不利的消息,勸你也盡早與他劃清界限,省得被連累。”

賀婉嬌從筷筒裏取出一雙筷子遞給夙凝,半點沒把他的話記上心。

後面,他們玩了骰子,這段不愉快的聊天便就此翻頁。

京城飄起了雪,模糊了夙凝離去的背影。

他腦海裏縈繞著賀婉嬌那句“我希望你能幫我。”,久久揮之不去。

古代車馬不通,遇難求助他人是最費時間的事,而賀婉嬌在預知危險之後就提前求助了他人,足見她的聰明。

知道藍子玉是女人之後的夙凝便不再對藍子玉有偏見,深覺她們之間不可能有某種關系,便默默答應了之前未答應賀婉嬌的事。

夙凝看在賀婉嬌的情面上,拜見皇上之時順帶提了一嘴藍子玉的事。

皇上長嘆一口氣,說:“怎麽你們個個都為她求情?”

“還有誰?”夙凝詫異道。

“你姑姑承德公主,賀琦英,蔣玠旻。”皇上反應過來,問道,“你怎麽也為她求情?你也與她有些交情?”

夙凝垂下腦袋,說:“當時在上郡一起斬除過白真教。”

他瞎說的,但他總不可能說是因為一直跟隨在藍子玉身邊的賀婉嬌吧,光是想想都覺得自個有點“三”。

皇上恍然大悟,點頭問道:“你們當時合作得怎麽樣?”

“很好。”夙凝在給藍子玉求情,自然不會說她壞話。

“那你覺得藍子玉為人怎麽樣?”

“為人坦誠,以禮待人,言行有忖。”

皇上摸著胡須,點頭道:“她確實是個賢才。”

“皇上是想釋放藍子玉?”

“現在是釋放不了的,還要再等等。”

“再等等?”夙凝詫異道,“等什麽?”

“你回去想想就明白了。”皇上語畢,轉頭又叮囑道:“你不要將藍子玉是女人的消息透露出去。”

“是。”夙凝點頭。

藍子玉的忙,夙凝也就只能幫到這了。

但賀婉嬌一直都沒出現,不光賀府的人在找,辛楚目與夙凝的人也在找,卻一直都找不到她人影。

京兆獄大牢昏暗幽靜,終日不聞人聲。

要裝作他人,早就一副邋遢模樣,但那是克己律人的藍子玉。

盡管藍子玉身上穿的是囚服,她也會一絲不茍的穿齊整,越長越長的頭發也梳理得整齊的抱在後面。

藍子玉住的牢房裏有一個不足一臂寬的鐵窗,整個牢房的光線便源自它。

只是能知道有光從那裏照進來,除此之外,什麽也看不到,就連月亮都看不到。

“可以給我紙筆嗎?”藍子玉問給她送飯的獄卒。

她真的受不了每日無所事事的坐著發呆。

獄卒楞了好一會,看在她有皇上照拂的份上,說:“我問問。”

藍子玉將獄卒送來的那碗飯,端到桌上,揀幹凈的吃。

不是獄卒送的飯不幹凈,而是藍子玉有點潔癖。

上次,她發現碗底粘著幹硬的米粒,就再也不相信牢飯,每次都仔細揀著幹凈的吃,反正獄卒來送飯的時候才會收走上次的碗,她吃完也不知道做什麽。

約摸過了十多天,藍子玉的訴求才有了答覆。

獄卒給她拿來了紙筆,藍子玉便每日坐在桌旁借著鐵窗的光寫東西。

起初她也不知道寫什麽,但思及外面與她有關系的人,她便思如泉湧。

賀婉嬌這一消失就是整整六年,只有承德公主知道她的去向。

承德公主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竹音尼姑庵進香。

她每次去進香都會有一個身材嬌小的尼姑接待。

只有這個尼姑蓄了發,像是去年蓄的發,頭發很短,才剛剛觸碰到肩膀。

本來蓄發的尼姑不符合尼姑庵規定,但這個尼姑有公主照拂,誰也不敢得罪。

除此之外,這個尼姑還有一個丫鬟服侍。

“你頭發長得還挺快。”承德公主說道,仿佛眼前的人是老早就認識的老熟人。

小尼姑動作熟稔輕緩的給承德公主斟茶,而後在對面坐下,擡起頭來。

難怪無人知道賀婉嬌的去向,畢竟誰能知道她去剃度出家當了尼姑。

“承蒙公主關照,我得知子玉會被釋放的消息之後,便開始蓄發。”賀婉嬌摸了摸鬢角的碎發。

承德公主註視著賀婉嬌僧帽下的黑發,說:“那也不快了,蓄了大半年頭發。”

“公主此番前來,可是子玉釋放的日子確定了?”賀婉嬌十分平靜的問道。

她眼裏已經沒有了光,六年的光陰足以使她心態平和,看淡世事。

“三天後。”承德公主盯著賀婉嬌臉上的神情,似乎很期待看到她的反應。

可賀婉嬌什麽表情都沒有,很淡定的點頭說道:“多謝公主。”

“你不應該很高興嗎?”承德公主納悶道。

賀婉嬌垂下眼眸,說道:“我失望過太多次,已經不相信未成定局的事了。”

“這次是真的,皇上已經起草聖旨了。”承德公主肯定道。

賀婉嬌楞了一會,幹涸許久的眼睛泛起了淚光,然後決堤般的溢出眼眶,濕了衣襟。

“真的是真的嗎?”賀婉嬌哽咽道,“你跟我說過好多次,子玉就要出獄了,可一直都沒有出獄。我蓄長了頭發又剃掉,剃掉了又蓄頭發。”

“相信我,皇上已經擬詔了。”承德公主承諾道,“三天後,你就可以見到她了。”

賀婉嬌起身跪倒在地上,低著頭請求道:“民女多謝公主大恩大德。”

三天後的清晨,賀婉嬌就徘徊在京兆獄大門口等著藍子玉出來。

今天下了小雨,早春的寒霧在清晨裏顯得越加濃重,凍得人鼻頭泛紅,手指發僵。

大街上冷清無人,石板上積了水,倒映著水洗般的藍天白玉,屋舍檐角模糊在晨霧裏,天與地沒有了邊際。

已經還俗的賀婉嬌此時穿著一身水藍交領廣袖衣裳,孤零零站在水天一色裏。

她的頭發因太短無法盤起來,便披了一件連帽海藍色鬥篷,寬大的連帽將她的頭發遮得嚴嚴實實,顯得她人更嬌小了些。

積水倒映出她嬌小的模樣,是那麽清晰真實,仿佛另一個世界也有她的存在,也在苦苦等著藍子玉出來。

小言站在街邊,遠遠註視著賀婉嬌。

她想跟賀婉嬌說某件事,可是現在不宜說,還是要等到某天碰上合適的機會再說。

晨霧逐漸消散,原本濕漉漉的石板也幹得差不多了,街上的行人逐漸多了起來。

賀婉嬌又去問把守京兆獄大門的官兵,她可以進去看一下藍子玉嗎。

只是這一個清晨,賀婉嬌便問了他們好多次。

他們被問得不耐煩了,麻木的說道:“藍子玉屬於重犯,不得探望。”

“可是聖旨準備下來了。”

“可我們沒有收到消息,沒有消息告訴我們,藍子玉可以被探望了。”

賀婉嬌垂下腦袋,繼續等著。

直等到接近晌午的時候,拿著聖旨的宦官才坐著轎子來到京兆獄大門口。

與宦官一同前來的還有承德公主以及駙馬辛楚目。

承德公主遠遠便看到賀婉嬌,嘆了口氣,說:“我都說晌午時分,聖旨才會到。”

已經褪去少年模樣的辛楚目也看到了賀婉嬌,他嘆了口氣,放下轎簾,不再去看她。

藍子玉在暗無天日的大牢裏度過了整整六年,其間與外界斷絕消息,見不到一個大牢之外的人。

這六年裏,她原本積攢了很多話,甚至寫了厚厚一沓的信,可她寄不出去。

隨著時間的推移,信也會過期,獄卒就在藍子玉的同意下,拿去生火。

煎熬到今天,她每天就只會打坐、舒展筋骨、練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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