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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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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縣衙

“藍大人,你怎麽了?”賀偉節憂心道。

“沒事。”藍子玉勉強緩了口氣,“只是被茶水嗆到了。”

“那你樂不樂意與老夫結成親家?”賀偉節註視著藍子玉眼睛,像是要在藍子玉眼中找到答案。

珠簾後的鵝黃裙角像是凝固了一樣,一動不動。

藍子玉咳嗽了幾聲,又思慮了一會,緩緩道:“令愛還年輕,以後指不定會喜歡上誰,現在談論她的婚事,為時過早。”

在藍子玉猶豫的那一刻,賀偉節便知道他並不想攀上賀府。

但賀偉節看到藍子玉不媚權貴的品質,就更加想和他結一門親事了。

“那訂婚,藍大人覺得如何?”

藍子玉想都沒想,搖頭便道:“一切都有可能變,若是以後有變數,未能成婚,於女兒家的名聲也不好聽。”

珠簾後的鵝黃裙角微不可查的往下一沈。

賀偉節並不覺得賀婉嬌的名聲能好聽到哪去,至少在這義滄,賀婉嬌不僅丟她自己的臉,還把他的老臉丟得一幹二凈。

再反觀藍子玉名聲,年紀輕輕就已能為水利工程出謀獻策,還獲得了巴郡太守的青睞,與巴郡太守的三兒子結為好友,然後年紀輕輕的就當了別人都不敢當的義滄縣令,還治理有方。

一想到這女兒家的名聲,賀偉節當即拍板喝道:“那就這麽定了。藍大人,小女以後就托付給你照顧了。”

珠簾後的鵝黃裙角蹦跳搖晃得厲害,穿著鵝黃衣裳的人像是欣喜若狂。

藍子玉驚得站起身來,慌張到連基本禮儀都忘了行,連忙說道:“大人,請您三思,在下……”

賀偉節打斷藍子玉的話,擺手說道:“藍大人無須自謙。我聽女兒誇讚過你的為人,相信你定不會讓老夫失望的。”

賀婉嬌那豈止是誇,那是恨不得將自己送上門去了。

藍子玉拒絕不了,只能勉為其難的接受了。

待藍子玉回縣衙,蔣玠旻便與她告別去往高滄了。

次日,藍子玉剛剛穿戴齊整欲前往書房翻閱卷軸,忽聽得外面傳來喧鬧之聲。

“不會是那丫頭來了吧。”藍子玉心中猜測。

這時,李瑨儀匆匆走過來,行禮道:“大人,賀小姐帶著五個家丁和兩個丫鬟堵在院裏,說要住進縣衙。”

藍子玉頭疼。

昨天,她回縣衙的時候,因賀婉嬌這件事而心情沈悶,這才沒有和眾人說賀婉嬌要住進縣衙的事。

“大人,我命人將他們圍住了,你看,除了賀小姐,其他人要不要治罪?”

“讓他們進來。”

李瑨儀楞了一會後,連忙躬身道:“是。”然後退了下去。

藍子玉跟過去看。

賀婉嬌果真是小姐,住到別人家都帶這麽多仆役。況且她要住的不只是別人家,而是肅穆的縣衙。

藍子玉怎麽想都覺得賀婉嬌的入住太過於隨便了,弄得縣衙都不像個縣衙了。

賀婉嬌一看到藍子玉走來便興奮了,高興的喊道:“大人。”

藍子玉皺起眉頭,肅容道:“縣衙內禁止大聲喧嘩。”

賀婉嬌癟氣了。

藍子玉緩步走到賀婉嬌身邊,然後看向賀婉嬌帶來的仆役,肅容道:“縣衙裏不住閑人,你們小姐能住進縣衙,是本官聘她為書童了。”

賀婉嬌聽到藍子玉如此說,心頭一喜。

“你們若是想住進縣衙就得為縣衙效力,但本官不會給你們發工錢。”

“放心,他們的工錢由我爹發。”賀婉嬌小聲說道。

“……”我知道,但是,能不能不要說出來?!!

藍子玉接著說道:“並且家丁最多只能留四個,丫鬟只能留一個。”

這下一直保持恭敬的家丁丫鬟們不鎮定了,相互看了看,似是都不想出去。

“你們自己商議誰出去,商議好了之後。”藍子玉看向宋寧章,“宋主簿您就把留下的人登記在冊,李瑨儀則將出去的人和留下的人安置好。”

“是。”宋寧章和李瑨儀齊齊躬身接令。

藍子玉掃視過眾人,轉身離去。

賀婉嬌跟著藍子玉離開了。

“賀小姐。”藍子玉邊走邊說道。

“大人。”賀婉嬌湊近了藍子玉。

“你可以住進縣衙,但有一條,你必須遵守。那就是不得進我的房間。”

藍子玉對誰都不會這麽說,但對賀婉嬌,一定要提前預防一下。

賀婉嬌行為放誕,定然不知禮節,從而闖入藍子玉的房間。

知禮守禮的人進入別人的寢室,是不會到處看,眼珠子亂轉的,更不會動別人屋裏的東西。

賀婉嬌被寵慣了,把哪都當她家。

這一點,藍子玉從賀婉嬌對她拉拉扯扯時便看出來了。

初次見面時,藍子玉對賀婉嬌而言,好歹是個陌生人吧,但卻對一個陌生人還是個男子拉拉扯扯。

聽到此處是縣衙,非但毫無畏懼,出了縣衙大門竟還想回來。

藍子玉細思極恐,萬一賀婉嬌進了她的寢室,翻出她不為人知的秘密,那她就完了!

欺君之罪可是要砍頭的。

“好。”賀婉嬌點頭同意。

藍子玉略略松了一口氣。

賀婉嬌見藍子玉沒有什麽要吩咐的,便殷勤的問道:“大人,我作為書童,每天都要做些什麽?”

“就站在我旁邊就可以了,有需要的時候,你就幫我拿拿書、整理整理書架就可以了。”藍子玉臨了,嫌賀婉嬌太輕松,便補上一句,“還有,書房歸你打掃了,每周至少打掃一次。”

“好。”賀婉嬌爽快的答應了。

這縣衙裏都是男人,賀婉嬌沒頭沒腦的,藍子玉真不放心她,萬一賀婉嬌在縣衙裏出了事,她可就吃不了兜著走。

因而藍子玉安排賀婉嬌住進了自己的院子,並讓賀婉嬌自帶的丫鬟與賀婉嬌住一間房。

天氣較為溫暖的時候,春播開始了。

義滄城內外經常能看到人拉著牛去犁地種地。

藍子玉初次看到這麽多人拉著牛,還疑惑著義滄什麽時候暴富了,一問才知道,許多農戶都是賃牛而耕,並非暴富了。

煙雨如霧,黛瓦青巷。

藍子玉頂著蒙蒙煙雨,走出了縣衙。

“大人,大人。”賀婉嬌撐著一把油紙傘追了上來。

李瑨儀本想跟上來的,但看到賀婉嬌拿著油紙傘跟上了藍子玉,這才沒有跟來。

“你跟來做什麽?”藍子玉嘴上雖是不願賀婉嬌跟著她,但腳步卻放緩了。

賀婉嬌撐開油紙傘,遮住了藍子玉,笑道:“給你撐傘。”

藍子玉沒說話,繼續沿著濕漉漉的石板路走。

賀婉嬌跟來也好,省得她在縣衙裏閑出多手多腳的病來。

藍子玉對賀婉嬌無所忌憚的性格心有餘悸。

走了沒多久,藍子玉緩緩皺起了眉頭。

“?”賀婉嬌註意到了藍子玉的不悅。

賀婉嬌顯然沒有註意到自己撐傘太低,以致扇面老是蹭藍子玉的發髻。

藍子玉搶過了賀婉嬌手裏的傘柄,淡淡道:“我來撐傘。”

賀婉嬌楞了一下,而後怪不好意思的收回了手,嬌羞的低下了頭。

“……”藍子玉瞥了賀婉嬌一眼,納悶道,這丫頭一天天都在瞎想些什麽?!

賀婉嬌此刻的內心激動不已,因為藍子玉拿過她手的傘時,碰到了她的手。

藍子玉決定不再去看莫名羞澀的賀婉嬌。

她之所以要撐傘,完全是嫌賀婉嬌太矮,撐傘太低。

賀婉嬌擡眼看了藍子玉一眼,見他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的目光,便不再那麽羞澀。

她註視著藍子玉好看的側顏,問道:“大人,我們要去哪?”

藍子玉目不斜視,淡淡道:“學堂。”

“噢。”賀婉嬌似懂非懂,終究未懂,便又問道:“去學堂做什麽?”

“去看他們讀書。”

“噢。”

藍子玉似乎想起了什麽,看向賀婉嬌,問道:“你有沒有讀過書?”

“沒有。”賀婉嬌語畢,又道,“我爹說,女子無才便是德。”

藍子玉聽到這句話就直犯惡心,說這句話的人是男人,男人維護的就只有自己的利益,用自己定義的標準去規矩女人,讓女人奴化來滿足自己的私欲和自以為是的高高在上。

不讓女人讀書那就是讓女人喪失思考的能力,從而不具備掙脫牢籠的欲望,甚至在牢籠中沈淪,喪失自我。

賀婉嬌見藍子玉的眉頭皺得很深,疑惑道:“怎麽了?”

“以後不要再說這句話。”藍子玉沈聲道。

“女子無才便是德?”

“對,忘掉這句話,不要再說出來。”

“為什麽?”

“你若是喜歡這句話,那就別和我走得太近。”藍子玉黑了臉。

賀婉嬌急了,連忙道:“不說,不說,絕對不說了。”

這些陳舊的思想在當代人的腦中根深蒂固,藍子玉不好詳細的和賀婉嬌解釋原因。

這就好比新時代的年輕人和舊時代的老人解釋天上沒有神仙,只有大氣層,大氣層之外就是浩瀚的宇宙,亦或解釋少生優生與多子多福的優劣。

說起舊思想,藍子玉就想起在現代聽來的各種小道消息。

特別是這個“必須得有個兒子”的舊思想,藍子玉讀小學的時候,就聽過好多遍,或是聽樹蔭下聊八卦的大爺大媽說,亦或是聽同學八卦自己家或別人家的事時,無意聽來的。

當時,藍子玉很不服氣,和同學爭辯道:“為什麽一定要男的,女孩子不好嗎?”

那個同學說道:“因為女孩子長大之後都是要嫁出去呀,女孩子嫁出去之後就是別人家的了。但男孩子長大之後只會把媳婦娶進來,之後是和父母一起過的。以後就都是父母和男孩子過,女孩子不會再和父母住了。”

藍子玉一聽,再一想,深覺有道理,恍然大悟道:“是呀。”

但現在,藍子玉再想,這便全都歸結於傳統思想的束縛。

新時代獨立女性與男性成婚,連對方父母是誰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別提嫁去夫家,做夫家人了。

當然,這兩人的財力相當,並且都有能力照顧各自的父母。

藍子玉讀小學的時候,一零後已經快出生了,但這種舊思想在她成長的村子裏仍根深蒂固。

直到她讀大學,那種“一直生男子,生到男孩子才罷休”的重男輕女消息,藍子玉還是偶有聽到。

藍子玉與賀婉嬌一路並行,走到了學堂前。

所幸來得早,學堂還沒有放學,從外面依稀能聽到先生說話的聲音。

藍子玉收了傘,抖了抖扇面上為數不多的小水珠。

其實,藍子玉出門也想過帶一把傘的,但偌大個縣衙居然沒有一把傘!

藍子玉以為是誰把傘特意歸整到什麽地方了,一問宋寧章才知道,縣衙裏就只有一把傘,還被前縣令拿走了。

宋寧章見藍子玉親自來問傘了,便說道:“小人這就去買傘,大人現在就需要傘嗎?”

藍子玉不予理睬。

傘這一工具,就算她現在不需要,以後都不會用到嗎?

賀婉嬌積極主動的接過藍子玉手中的傘。

藍子玉見賀婉嬌這麽積極,便任由她拿過去了。

教書先生聽到教室外面的動靜,瞥了一眼窗外,看到是藍子玉,當即端起教書先生應有的風範,對堂下學生說道:“春雨驚春清谷天……”

堂下學生便接過教書先生的話頭,搖頭晃腦道:“春雨驚春清谷天,夏滿芒夏暑相連……”

背出了一整首二十四節氣歌。

此時正逢驚蟄。

學生們背誦完畢,教書先生吩咐了課業,便讓他們放學回家吃飯了。

學生們一聽到可以放學了,便拿起書包,一窩蜂的向門口擠去。

出了教室之後,有些學生無意瞥見了站在窗邊的藍子玉與賀婉嬌,不禁邊走邊相互議論猜測他們是誰。

藍子玉目送學生們遠去。

賀婉嬌看了一眼藍子玉,也隨同藍子玉目送學生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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