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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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薄晴隨手從課桌裏摸出一本語文練習冊,心不在焉的寫題。

理智告訴她,不論怎麽樣,她不該和江應扯上關系。他是全書最大的反派,乖戾狠毒,即便是將來喜歡上了女主,得不到也寧可毀掉,差點和女主同歸於盡。瘋子一樣的男人,最好是有多遠離多遠。

可是她坐在他身側,覺得連他身邊的空氣都透著委屈蕭條。她坐立不安,想問他發生什麽事了?是因為老高知道了,他被訓了還是因為……人際關系不和諧?薄晴搖搖頭,覺得不可能。但一時又想不出其他更合理的理由。

薄晴沒忍住,側頭假作不經意地往門口望了一眼,視線在江應身上迅速劃過。

江應雙手搭在桌上,沒有轉筆也沒有任何其他動作,只是呆坐在那,仿佛被剝離了靈魂只剩軀殼。

至於面上的表情,薄晴匆匆一瞥,也沒敢細看,尤其是他的眼睛。視線順著側臉臉龐劃過緊抿著的唇線,迅速劃回來,重新落在習題冊上。

被薄晴目光撫過的嘴唇緊緊抿著,繃成一條直線。猶如泛著銀光的劍刃,冷漠鋒利,堅守著不肯退讓的固執。

有微風輕輕略過心湖,薄晴忽然騰起些許憐惜。也許是因為早已預見了他的結局和下場,也許是她和他這幾天單薄的同窗情誼,她居然有幾許不忍。

張了張嘴,企圖說些什麽來打破這凝滯的氛圍。半晌卻是無言。

說了有什麽用呢?固執的少年會聽得進誰的勸解呢?連金手指大開的女主都沒辦法做到的事,她何苦操這心思。

至於他是不是故意接近自己,又有什麽目的,她沒必要事事清楚洞明,好奇心害死貓。保持距離,她好好活著就好了。肆意灑脫,自由無束。

江應腦子裏亂哄哄的,燥意在心底來回舔舐。家長?他有什麽家長!

他花了三年時間,用盡力氣成長,拼了命的去完成他們的要求,讓他們放松警惕。一找到機會就從意大利跑了回來。諷刺的是,就連辦理入學手續都是他在國外的朋友托他父親幫的忙。

家人,他哪有這種奢侈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老高夾著講義往班上趕,打算突擊給這群兔崽子來個古文默寫。結果在半道上接了個電話,臉色大變,匆匆折回了大辦公室。

年級組長被圍擠在中間,周圍散了一群衣著華貴的婦人,應該就是心疼自家兒子被打了的家長們。

七嘴八舌,憤憤不平,圍在一處討要一個說法。

在老高到了之後,其他各個班的班主任老師也紛紛趕到了教室。

其中一個穿著棕色皮草,踩著十厘米高跟鞋,手裏拎著個閃著光的銀色小挎包,顯得異常激動。

她扭著水蛇腰移至自家孩子班主任的面前,聲音積憤:“小翟老師,我們家向乾靳可不能平白遭受這番委屈。您看看平時多好的一個孩子,被打成這樣。”

她從她的小挎包裏拿出手機,精心調出偷偷拍下的兒子受了傷的照片,誓要為他討回公道,絕不能姑息下手之人。

“這是哪個小王八羔子揍的。”

她的聲音憤怒而尖銳,將和她站得過分靠近的小翟老師嚇了一跳。

反應過來自己失態,她立馬恢覆如水溫柔,恰到好處的露出一點為人母親的心疼。

“我們也不在乎這幾塊錢的醫藥費,主要是這樣的學生如果繼續呆在學校,我們怎麽敢放心的把孩子再繼續留在這裏。況且這事是老師和學校監管不力,我們也不想過多的追責學校方面的責任,只想請老師們給個說法。”

她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面面俱到。既給學校留足了面子,又放了狠話,勢必要開除那個學生。

老高放了講義,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這事比他想象的棘手多了。家長這邊死咬著不放,江應這孩子又什麽也不肯說,學校這邊迫於壓力一定會將江應開除。

老師們在竭力安撫各位家長,效果不甚明顯。不多時,教導主任也趕了來。

家長們又是一頓七嘴八舌毫不讓步的控訴。

銀色小挎包聲音很大:“那個打人毫無教養的小子好像叫季應還是什麽的,哪個是他班主任?”

旁邊有人小聲的糾正:“是叫江應,小玫姐。”

她覷了那人一眼,沒什麽耐心:“我管他什麽應,班主任快出來!”

老高站起來:“我是。”

銀色小挎包氣沖沖地快步走過來,沖著老高的左臉,直接甩了一巴掌。

清脆的一聲,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

銀色小挎包似乎沒覺得此舉有什麽不妥,劈頭蓋臉一頓罵:“你這老師怎麽當的?會不會教不會教直接滾蛋就是了,都教出一些什麽人。別是老昏頭了,我勸你不要死乞白賴留在這裏。你要真缺錢,我給。我們向家每年做慈善都是幾千萬,給誰不是給呢!”

最後一句話透著陰陽怪氣,嗆人得很。

停了兩秒,歇了口氣,又想起來旁的:“你把那個混小子找來道歉。”

老高嘆了口氣,沒說什麽,沈默著走了。

辦公室內的其他人看著老高的背影才反應過來似的。

教導主任首當其沖,眉頭皺得死緊,斥道:“你知道高振國是誰嗎?那是我們校長三顧茅廬親自請來的!高老帶過的省狀元比你吃過的米還多!我們市現在的副市長還是他的學生呢!你、你——”

主任黑青著臉,胸口起伏劇烈,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銀色小挎包面上閃過一絲緊張,馬上又平靜下去。她有什麽可怕的?她現在可是傍上了向家,更何況她現在是為向家的寶貝兒子出氣呢!一個老古董還能把她怎麽樣不成。

是以,她馬上又趾高氣揚沖著教導主任:“那又怎麽樣?市長還得賣我們老向幾分面子呢!今兒我就把話撂這兒了,你們不開除這個學生給我兒子解氣,我就讓你們這所學校辦不下去。”

瞧著她這一臉篤定,信誓旦旦的模樣。教導主任一時也犯了難。不過是開除個把學生,也不算什麽大事,還賣給向家一個面子。至於高老那裏,他也沒說什麽,這事過後自己再安撫一下就是了。

於是,教導主任和銀色小挎包對視一眼,瞇眼笑道:“您說得是,就這樣吧。”

銀色小挎包愈發得意,哼笑一聲。抽出掛在衣領上的墨鏡,纖纖玉手緩慢打開墨鏡,而後將其架在鼻梁上。在就近的辦公桌配套軟皮椅上坐下。擡起高貴的右腿搭上左腿,翹起一個二郎腿。仿佛度假,很是怡然自得。

大概是等得有些無聊了,擡頭看向教導主任:“你們這有咖啡嗎?給我來一杯絲襪貓屎咖啡。”

然後擡起手左右擺pose,食指上套著的那顆不知幾克拉的鉆石在辦公室的白熾燈下閃著光。

高一特優班班班主任李老師帶著家長進來,看見辦公室站著幾個老師和一群家長,氣氛微妙。

她從年級組長那了解了事情始末,原來這些都是高三那群孩子的家長。

昨天晚上高老師把她們班孩子李苒交給她,跟她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本來想請兩方的家長來,先將這事解決了。但時間太晚加之高老師想從江應那了解一下事情始末,便把時間定在了今早。

這事確實是亂,本想著逐個解決,結果全都湊一塊了。

高三那群孩子喜歡惡作劇,愛捉弄人,平日裏大事小事不斷,只要不惹到自己頭上,老師學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群孩子一向最討厭家長管自己了,怎麽今天這麽多家長來了?

昨晚李苒跟她說的是,江應騷擾她,逼她和他在一起,她不願意他就威脅她。恰好被周權那波人撞見了,路見不平,才有了後面一系列事情。

但她怎麽會和周權那群人扯上關系為什麽逃了晚自習謊稱是去辦公室請教問題。還有周權和江應打架,她為什麽不報告老師。她的一些話說得支支吾吾,前後矛盾。她疑心李苒是不是被誰威脅了,說了假話。

正想著,老高帶著江應過來了。少年跟在他身後,高出一個頭。頭發耷拉下來,臉上沒什麽表情。

李老師想,很冷漠的一個孩子呢。

家長們顯然也看到了,辦公室裏躁動起來。

小挎包也不管什麽貓屎咖啡了,轟的一下從軟皮座椅裏站起來,搜的一下就沖到了門口,伸出手繞到老高身後,就要去扯江應。

指甲又長又利,拉扯的過程中,在江應的手臂上劃下長長的一道紅痕。江應皮膚很白,這一道紅印顯得分外明顯。

江應皺了皺眉,暗暗用了力,把自己的手臂從小挎包手裏抽了出來。目光盯著小挎包的手握過的地方,眉頭皺得更深,眼裏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厭惡。半晌似乎是無法忍受,拉過校服外套的下擺在手腕處用力擦了擦,小心翼翼地脫下校服,單手團成一團,丟進了辦公室的垃圾桶裏。

校服外套砸進垃圾桶裏,撞在黑色的塑料垃圾袋上,發出細微的響動。江應收回目光,眉目舒展開來,恢覆成先前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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