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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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湯語白醒來時,臥室墻上的時鐘早已經走過了七的位置。她沒開手機,沒定鬧鐘,起床時間卻是剛剛好。

大抵是因為她睡前並未全拉上窗簾,只有一層薄紗遮住,隱隱透出些熹微的晨光來。

湯語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到洗漱室洗漱,才發現一晚上的流淚不僅讓她下方的眼袋微微腫起,雙眼皮也被折騰成了好幾層。

湯語白用洗面奶洗了臉,用了好厚一層遮瑕,才勉勉強強將黑眼圈遮住。

她換了身衣服,深藍色的休閑西裝。雖然不至於隆重,但至少讓她在明面上看起來氣勢不會輸於尹霜。

就算是她們彼此的分開已經成為定局,湯語白也不願意把自己最後的一點點的委屈和弱勢展現給尹霜看。

她受不了。

她和尹霜其實並不是一類人,因而兩個人的婚姻從來都沒有被大部分的朋友祝福過。當她們還是學生的時候,很多人都很好奇湯語白和尹霜是怎麽成為朋友的。

湯語白性格活潑,甚至有些跋扈與囂張,她總是仗著自己家裏有錢有勢胡作非為,雖不至於欺負他人,但是在很多人眼裏湯語白儼然成了“傲慢”的代名詞。

而尹霜呢,是冷靜又包容的。她的話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地讀書或者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並且尹霜說話的時候也是冷冷的,總是面無表情,像是雪山上的冰融化,清泠地有些古怪,正如她的名字——“尹霜” 。

兩個人仿佛兩個極端,一個似火燃燒,仿佛要將周圍一切與她格格不入的東西全部燃燒殆盡;一個卻如同高嶺之花,冷淡的讓周圍的空氣都能降下幾度溫度。

這樣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如影隨形。尹霜照顧著湯語白,湯語白粘著尹霜,就像是水包裹住了火焰,火又囚|禁了水,以至於讓周圍的人都不禁感慨究竟是什麽樣的緣分才能讓這樣的兩個人成為形影不離的朋友。

若是說兩個人只是成為了彼此人生中的青梅閨蜜倒也罷了,湯語白為了尹霜剛到可以結婚的年齡就不顧任何人的阻撓執意與尹霜結婚,這更讓周圍的人感到不可思議。

她們倆,興趣愛好都不同,怎麽能夠在一起好好地生活?

湯語白喜鬧,從來都是坐不住的,從小就滿世界的跑,給尹霜帶各種各樣的紀念品;尹霜呢,則安靜地像是畫中的美人,只奉一盞茶、捧著一本書細細地研讀,從不在意別人怎麽評判她,也不在意旁人的瑣事。

所以尹霜和湯語白的這段婚姻,註定是不被祝福的。

湯語白父母覺得湯語白就是三分鐘熱度,最終是會怠慢了尹霜;尹霜父母則覺得尹霜冷淡地不行,到時候會冰住了小太陽。

可兩個人卻毫不在乎,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領證證明她們彼此相愛。

反而現在,湯語白聽話了。

最終的結局,就算是拖延了七年,還是依然走向了大家預料的那個方向。

她還是輸給了自己。

·

湯語白在民政局門口的指定車位停下了車,帶好口罩和帽子之後,率先進入到民政局內。

看著民政局米色的墻壁朱紅的大門,仿佛新砌的墻面和安裝的大理石地板,湯語白心裏頓時生出了一個詞語

——物是人非。

七年前她和尹霜來這裏的時候,民政局還很小,墻面上的漆是斑駁的,正門也是黑色的鐵門,和現在的電子門一點也不相同。

當初黑色的鐵門處,還有一道檻,湯語白記得當時尹霜牽著她的手,和她一起跨過了那道門檻,然後兩個人走進了內院之中。

然後排隊。

那時候,門是窄的,門檻是低矮的,可心卻早已飛到了不遠處的登記處,只盼望著早點登記,早點和尹霜去吃火鍋。

湯語白最喜歡的一類食物就是火鍋,火鍋填滿了她的大部分空白時光,凡事有令她感到高興地事情發生,她都會去吃火鍋慶祝。

說來湯語白自己都覺得好笑,明明大家都覺得她是嬌縱蠻橫被寵壞的富二代大小姐,可她的生活卻極度親民

——會穿著幾十塊的T恤短褲,在大夏天吹著空調跑去大排檔吃燒烤火鍋。

當然,大部分的時間是尹霜陪著她。

湯語白小時候幾乎沒有朋友,尹霜可以說是唯一一個陪伴了她這麽些年的人,因此尹霜在湯語白心裏不止是相處了七年的愛人,更是她的親人,她十幾年親密無間的夥伴。

湯語白看著民政局正門玻璃上的白霧,不知怎地突然輕笑出聲。

現在,這些、這些所有跟尹霜有關的關系、這些和尹霜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都像是冬末春初玻璃門上泛起的白霧,註定消失殆盡。

湯語白心頭一痛。

可是那又能怎麽辦呢,爭吵的起因是關於她,提出冷靜也是她,最後冷靜不下來提出離婚的也是她。

尹霜在她們不斷地爭吵中只會說,“嗯”、“不是這樣的”、“語白你聽我說”......

她怎麽不知道聽她說,但是就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了兩個人之間,任她再想靠近,任她再想聽到尹霜有說些什麽,湯語白都不能夠了。

她聽不到。

所以她們的話越描越黑。

然後是接連不斷地爭吵。

然後彼此給對方一個冷靜的空間。

然後把對方推離自己更遠。

湯語白沒等多久,尹霜就來了。

尹霜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閑西裝,內裏的雪紡襯衫是歐風的,V字領,正好半露出了尹霜恰到好處的鎖骨和她修長的天鵝頸。

她今天拎著一個LV的純色皮包,打扮得就像是匆匆忙忙的上班族,仿佛來到民政局只是路過而已。

她的服飾簡單自然地與整個場景格格不入。

湯語白在尹霜墨鏡摘下來前還在想說,“阿霜,我錯了,我們不領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可是在尹霜將墨鏡摘下來的那一刻,她又再次退縮了。

尹霜的目光很冷,卻又很自然平常。

她似乎沒有一點點生湯語白的氣,沒有一點點對和湯語白離婚這件事有些觸動,好像心中的山洪海嘯只屬於湯語白一個人,對於尹霜來說這簡直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再平常不過的事。

湯語白語塞了。

道歉的話示弱的話在唇邊千回百轉,還是沒有能夠說出口。

尹霜的態度讓湯語白切切實實地體會到了,她好像真的已經不愛她了。

“走吧。”尹霜見湯語白沒有說話,主動開口道。

她的聲音一如湯語白記憶中的那樣,平淡地仿佛沒有一絲一毫地改變,讓湯語白甚至以為對尹霜來說離婚就好像是和她出去吃一頓火鍋一樣簡單。

湯語白:“...好。”

她回了她,然後跟在了尹霜的身後。

兩個人來到了離婚處,算是當天前來離婚的,第一對愛人。

辦理離婚登記的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婆婆,帶著眼鏡滿臉慈祥,但似乎對當紅娛樂圈的事情一無所知,看到尹霜和湯語白一點反應也沒有。她公事公辦地收回了兩個人的結婚證,然後取下來結婚證上的那兩張照片。

“財產分割都寫好了?”老婆婆問。

尹霜點了點頭。

“都按照國家要求完成彼此在婚姻中的任務了?”老婆婆繼續說。

尹霜又點了點頭。

湯語白全程一言不發,只盯著尹霜的側臉看。

那麽些年的時光,從來沒有在尹霜的臉上留下任何的痕跡,反而讓湯語白記憶中的那個人從青澀變為了獨立,還帶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性感。

尹霜的頭發用皮筋紮著,皮筋是最簡單的黑色素款,她的頭發微微卷,從側面看更像是某個將要上班的上班族。

但很快,湯語白的註意力被“哢嚓”一聲地裁剪的聲音吸引過來。

落在桌面上的,是一張已經被剪開的照片。

紅色的底,淺藍與白的情侶裝,被設計的特殊又好看的發型,全套的情侶首飾,都在此刻完全化為泡影。

什麽都沒有了。

徹徹底底地,在這剪刀的切割之下,分開了。

照片上的她們的笑容那麽純真那麽真情實意,可在湯語白面前卻是那麽刺眼,以至於讓她的眼角又開始發酸。

她假意鼻子不舒服似的揉了揉鼻尖的那顆黑痣,然後仰了個頭,想要把眼角的淚水擠回去。

她不想讓尹霜看到她如此狼狽不堪的模樣。

餘光看到尹霜的時候,尹霜仍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

她沒有看她。

她也在看那被剪開的照片。

當第二聲“哢嚓”聲響起時,湯語白的心驟然顫動了一下。

這次是徹徹底底的,徹徹底底的斷了。

新鮮的印章落下,新印好的離婚證折疊好,深紅色色的本子,不大。

湯語白拿到了。

就比結婚證的顏色深了那麽一個度,但好像,什麽都不一樣了。

湯語白接過證件,楞楞出神。

尹霜依舊沒有說話,甚至連看都不曾看一眼,在拿到本子的同時,就將它塞到了自己的包裏。

匆匆忙忙,還有點慌張,有點不像是尹霜會做的事情。

只有在這短暫的一瞬間裏,讓湯語白真的感受到,感受到尹霜的一絲絲的情緒波動。

就好像是她也不願意離婚一樣。

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轉瞬即逝。

尹霜很快又變回了原本的平淡冷靜地模樣。

以至於讓湯語白再次晃了神,想著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錯了。

·

兩個人領了證後,一前一後地走,隔了大概兩步的距離。

——尹霜在前,湯語白在後。

湯語白只是不知道應該如何跟尹霜交流,於是幹脆走在她身後,像影子追著光那樣。

快到民政局正門口的時候,尹霜突然停了下來,站到了原地,扭過頭,望向了湯語白。

湯語白立刻停下來腳步。

“戴好口罩。”尹霜說,“我還有些事,你先出去吧。”

湯語白本以為尹霜要和她說些什麽離別感言,沒想到她只是叮囑她註意安全,湯語白一時間有些氣急,甩了句“我又不是不知道”就率先走出了民政局的門。

她本是低著頭,手拎著包準備去找車位上停著的車。不料她剛走出大門,眼睛卻被面前突然出現聚光燈刺痛。

高度刺眼的燈光讓湯語白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可她沒能夠。

當湯語白從嘈雜聲中緩過神來時,她才突然發現

——全是記者,他們拿著黑色的白色的不知道什麽顏色的話筒相機,一下子全部懟到了她的臉上。

——仿佛要把她砸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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