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結局

關燈
嶷郡內,潮濕的黑暗如巨網,將牢籠中的人緊緊束縛,無可掙脫。程蛋子的無頭失心屍體橫躺在牢籠的地面之上,血還未流幹地絲絲蔓延開,將驚慌與絕望散入牢籠的每處角落。

被血染濕生朽的鐵柱冰涼刺骨,青苔黏糊的墻角盡顯腐落。畫蓮縮在角落裏,這不見天日的幾日內,她看的清楚。她親眼見得程蛋子被玄則挖腦殘心,親目看得身懷六甲的女子被活取腹中尚未成型的嬰孩,她才知曉在這裏,人不過是如同牲畜般的存在。他們被囚,被養,只為填玄則之腹。

若說前幾日,她心中尤念季雪禾興許會來搭救自己出這苦海,然這幾日的等待早已將心中的期許磨得一絲不剩,留下成灰的唯有絕望萬分。畫蓮顫抖著,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包起的手帕,一點點攤開,手帕內是一顆藥。

她記得那時季雪禾曾說這能驅散一切不安。

“ 季公子…… ” 畫蓮口中低念著,抖作一團的手顫顫巍巍地將那枚藥放入口中。

藥入口,微苦。

滑過喉,卻覺絲甜。

直當藥悉數在體內化開後,畫蓮已沒了氣息,唯眼角兩行未幹的淚順著臉頰流淌,滴落在無情的地面。

不見日光的牢中,曲華裳緊緊抱著樓舒玄,聲音也變得抖作一團,“ 舒玄…… 是我不好,我不應該偷跑出來…… 我如果不出來就不會被抓了,我,我…… ”

“ 華裳,一切不要多言,” 樓舒玄緊緊抱著曲華裳,將她埋首自己懷中,不忍她見面前血落三尺之景,喉中哽咽,“ 是我不好,是我…… ”

烏雀一人蜷身,縮在陰暗處,垂首不敢睜眼。

牢籠外,夜色當空,雖說星辰極美,然卻無人有心欣賞。

齊若月推門走入,“ 吱啦——” 一聲響,如勾命玄鐵滑過石地,讓牢籠中人紛驚,各個面帶恐慌絕望地看去。

他們眼中的恐懼如見厲鬼,生怕下個被選中的便為自己。

“ 齊若月,” 樓舒玄看向齊若月,眼中厭棄鄙夷之色盡顯,“ 你如此,當真背棄了自己的良心。”

齊若月不言語,她緊抿的唇角皺起一道褶子。

“ 你為人,卻助紂為虐,” 樓舒玄眼中的諷刺如利劍,紮入齊若月心中,“ 你真當他會放過你?”

樓舒玄的嘲諷讓齊若月心痛難忍,她看向樓舒玄,走近牢門,手中一串管鑰落下,“ 你走罷。” 她說著,打開了牢門。

“ 齊若月,你…… ”

“ 就當作是你我相識一場,共事半生的紀念。”

“ 那這些人?”

“ 樓舒玄,我不能對不起君上,” 齊若月打斷樓舒玄的話,道:“ 你走罷。” 說罷,她攤開手。身後傳來盡是旁牢中囚人的求饒呼喚。

“ 走罷 …… ”話還未來得及說全,齊若月便感後背一陣如脊斷卻的裂痛。

“ 吾生平最恨便為背叛,” 玄則收掌,目帶狠光一掃被掌劈於墻面的齊若月。

跌落地面的齊若月奄奄一息,眼中卻略帶一絲苦笑,若是現在死了,應該就能穿越回去了吧…… 只是希望不要再有喪屍的好……

“ 齊若月!” 樓舒玄大驚,道。

玄則的目光落在樓舒玄身旁的曲華裳身上。心中念著此女為琉璃所生的玄則正欲上前猛拉過曲華裳,卻聽牢外一陣風動雲卷,伴隨陣陣如地動山搖之氣。

一戰便為數月,無人可知究竟結果為何。

直至那一日,畫梅帶著烏雀回到了蝶溪谷,卓畫溪看去,僅能見得他倆二人,別無其他。畫梅不多言,她亦不多問。

屍王玄則被毀,玄氏一脈沒落。隨著玄氏的沒落,蠱屍一如無首散沙。在玄氏的傳聞逐漸消逝,蠱屍之量日漸退散之時,一人的名字漸漸被人所記得。

君淵。

身披駙馬一稱,衣帶都尉一職,怎不能為首?

淩衍扶持君淵上位,對於歷經浩劫的土地而言,這天下的姓氏變了又如何?只要百姓的日子風調雨順便為好。

何為風調雨順?只願賣魚的有魚賣;燉湯的有人飲;而樓內坐的可見流客不絕。

帶到一切塵埃落定,風沙不再後,卓畫溪與畫梅帶著烏雀重回故地。

依舊那一方土,依舊那一座樓,依舊為雙人坐樓內觀夕陽不可留,變得卻為心境。

卓畫溪拒絕了君淵邀其入宮的好意,所言為:我本風塵出身,何理入宮為官。

然心中之理,只怕唯她心可明。

她在等,等心中的放不下。

日子過來算得為快,人們的勤勞很快便填滿了浩劫帶來的廢墟。

醉風樓依舊如前般光景,來客絡繹不絕。奇怪的是,很少人願意談及那一年的苦難,似乎寧願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靜靜腐爛在曾經的歲月中。

每逢清明,卓畫溪總會來一處野郊,膝跪柔地,為一墳添花摘草,一呆便為半日。

那墳頭立碑一座。

卓畫溪立兄玄無歡之墓。

“ 又是一年,” 卓畫溪目色漸柔,道地好似面前站著他,正凝目傾聽一般,“ 哥。”

“ 雖說事情過去,可我依舊不明長生訣為何。聞人辭依舊化名為文辭,他回到淩衍,雖來見過我幾次,卻也不多言。”

“ 樓舒玄與曲華裳離開了,我不知他們去了哪裏,也未打聽過。”

“ 畫梅至今不願尋一親事,想來當為忘不掉你。”

“ 說來你也如玄則一般狠心,曾經那麽多年卻不曾與我多言半分…… ” 話至深處,眼角依舊不忍濕潤,“ 你可知道季雪禾也不在了,我尋他甚久,卻也找不到他…… ”說著,她看著天色似不早,才起身,“ 哥,下次我再來看你。”

說罷,她手拭淚,轉身走向不遠處的馬車。

擡簾,正欲進車之時她目做一頓。見車內一人柔發及腰,顏做憔悴卻不失傾城若花。

“ 你…… ” 卓畫溪一時語塞。欣喜,激奮,委屈,萬般情感交集,讓她不知該言何話,“ 怎會在這裏?”

“ 眼盲,迷了路,不知姑娘可能相助?”

聽他如此言,卓畫溪的記憶回至最開始的地方,嘴角含笑卻依舊如當時問出一句:“ 你為何人。”

季雪禾嘴角輕笑,道:“ 季雪禾,不知姑娘芳名為何?”

“ 卓畫溪,” 卓畫溪忍笑答道。

“ 家許何處?”

“ 醉風樓。”

“ 如此,” 季雪禾故作恍然道:“ 不知姑娘心中可有心許之人?”

“ 早有。”

“ 如此當真可惜,” 季雪禾說著可惜,然眉眼彎彎,笑意愈濃,“ 若我告知姑娘一事,不知姑娘可能照顧我這眼瞎之人餘生?”

“ 何事?”

“ 姑娘一直為長生訣所困,可想知曉長生訣究竟為何。”

“ 為何?”

“ 玄氏一脈有咒,凡男子必終為屍,命為長生。若與同脈中女交||合,則可免成屍一劫,仍獲永生,故而傳為長生訣,” 季雪禾說道:“ 如今姑娘可知道長生訣為何物了?”聽卓畫溪不語,季雪禾繼而嘴角化開笑意漣漪,道:“ 不知如此,姑娘可能收留下我這瞎了眼的殘軀?作為報答,想來我這如花容顏當也能惹姑娘心中一悅。”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