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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世外非桃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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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黃昏,院內小烏雀自個兒拍滾著手中竹球,玩得不亦樂乎。看得一旁坐著的卓畫溪與瑾瑜都不由得笑了起來。

“ 孩子當真是最讓人心悅的,” 瑾瑜瞧著烏雀討喜的模樣,笑著說道:“ 卓姑娘也是福氣好,有如此乖巧的孩子。”

“ 說是福氣,不如言運氣多些,” 卓畫溪看著烏雀,說著。心中不由想起先前所見之景,見得此時院落內並無他人,她婉轉道一句:“ 瑾瑜姑娘,不知你可知城中有何處不可去?”

“ 不可去?”

“ 我知為外來之人,也不願有冒犯之處。”

聽卓畫溪此言,瑾瑜微作沈思,道:“ 城中並無禁地,如若定要言,只怕該為守郡養著牲口的屋棚莫要去的好。”

“ 牲口的屋棚?”卓畫溪問道:“ 此在何處?” 話音落下,見得瑾瑜嘴角似有遲疑而做一頓,繼而道:“ 你莫要多想,我只當想問清,莫要誤去了得好。”

瑾瑜看著卓畫溪,目光繼而看向烏雀,心中念著為人母當也非惡人之心,便開口言:“ 不過是沿屋外路走下,盡頭便是。那裏若無守郡吩咐,旁人不可入。”

“ 一牲口之地竟如此嚴?”

聽卓畫溪疑惑,瑾瑜搖頭道:“ 這世道不穩,如此一舉不過也是擔心有心懷不軌之人偷了豬牛去。”

卓畫溪與瑾瑜說話間,烏雀手中的竹球掉落,彈起一躍,滾至屋外。跟著跳出的小球,烏雀跑了出去。在他剛出得去未多時,卓畫溪便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聲音。

“ 你這球給我,快拿來!”

“ 這個球挺好的,快給我們!”

聞音心生奇,卓畫溪與瑾瑜正欲走出一探究竟時,便聽見外傳來齊若月的聲音。

“ 你這個小孩,怎麽還欺負別人?!以大欺小,你要不要臉!把東西交出來!”

走出門,卓畫溪見得齊若月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的兩個孩子,烏雀哭著眼躲在齊若月身後。

“ 你快交出來!” 齊若月嚴聲厲呵華兒與另一男孩,“ 烏雀的小球你快點拿出來!”

“ 我不給!” 華兒倔強地頂撞上,兩手緊緊護著懷中從烏雀那搶來的竹球不願松,“ 我不給!這個我沒有,我要玩!”

“ 華兒!” 見華兒如此胡鬧,瑾瑜幾步上前,道:“ 你怎可以如此欺負別人?娘如何教你的?快將東西還給烏雀。”

“ 我不要給他!為什麽要給他?” 華兒嘟著嘴,聲音響亮顯底氣,絲毫不覺愧疚道:“ 如果不是我開了門,他們早就死了!為什麽不能給我玩一個球……”

“ 啪!” 華兒話未落,一個耳光狠狠地落在華兒臉側,在他臉龐留下清晰的五指印。

與華兒並肩而站的男孩也被嚇到,不敢再坑聲地低下頭去。華兒眼神瞪大,瞳內似毀滅般被黑色盡染,手顫抖著捂著被打的臉龐,“ 你打我!你打我!爹沒了,娘也不疼華兒了!” 華兒的淚水隨著他的吼聲傾瀉而出,不可擋,“ 這個球!我就是不給!” 說著,華兒鬧著脾氣地將竹球扔在地上,擡起腳賭氣地狠狠踩下。

“ 咯吱!咯吱!”是竹枝被踩斷的聲音。

“ 我要去找守郡!你們都是惡人!” 將竹球踩了稀巴爛的華兒依舊不覺解氣,哭著跑遠,頭也不回。

“ 華兒!” 瑾瑜也被方才自己的舉動所驚楞住,她兩步欲追上,奈何覺一陣胸悶難以氣喘,一步踉蹌。

“ 你小心點,” 齊若月扶住瑾瑜,“ 不要自己氣壞了身子。”

瑾瑜看著華兒漸漸消失的背影,眼角隨緊咬的幹唇一並皺起,聲音也因方才動氣而顫抖,“ 華兒…… ”

被驚嚇住的烏雀眼神依舊盯著地面已然被毀的竹球碎枝上,雙手捂著眼,哭著撲進卓畫溪懷裏,瑟瑟作抖。

“ 我…… ” 一旁的男孩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這個球不是我要搶的,是華兒要的。” 他匆匆道過一句,便如做賊一般倉溜而去。

“ 好了,好了,不哭,” 卓畫溪蹲下身子,抹凈烏雀眼角淚水,安慰著他,“ 不哭了。”

“ 守郡!守郡!嗚嗚嗚嗚…… 哎!” 華兒一心想找得守郡將一腔怨恨吐出,不想因跑太急,過門時被門檻絆倒,下巴重重磕碰在涼石地面之上,痛得他更兇地哭了出來,“ 哇——”

“ 怎麽了?”聽見華兒的叫嚷聲,秦襄走了出來,扶起趴在地面的華兒,問道:“ 華兒怎麽這是?”

“ 他們都欺負我!” 華兒揉著鼻子,拉著秦襄的衣袖,說得結結巴巴,“ 那個外來的孩子不給我玩球!他們都欺負我!娘也和他們一起欺負我!” 華兒的抱怨伴隨著哭喊得淒厲,“ 他們都欺負我!嗚嗚哇——都是壞人!”

秦襄拍了拍華兒的頭,道:“ 華兒這是覺得他們不是好人了?”

“ 他們肯定是壞人!嗚嗚哇…… 守郡,你一定要把他們趕出去!”

秦襄不做話,一手安慰模樣地輕拍華兒後腦時,眼神略帶深沈地看向地面,眼前是那時所見卓畫溪與季雪禾的背影。

屋內,好不容易不再哭泣的烏雀蜷縮在卓畫溪腿上,緊靠在她懷中依舊因餘淚未了地不停地抽著鼻子。卓畫溪抱著他,手輕拍其背哄著。

“ 是我的華兒不好,” 瑾瑜看著傷心壞了的烏雀,心生愧,然想到自己的華兒時,心更生痛,“ 那球我會賠與你。”

“ 你無需如此,” 卓畫溪見得瑾瑜如此,搖頭著,低頭看著懷中的烏雀,伸手抹掉他眼角殘剩的淚痕。烏雀一雙大眼被淚染濕,看著雖然是傷心未平然也帶著水騰得晶瑩。卓畫溪垂額,輕碰烏雀額頭,似與他嬉戲一般蹭了蹭他的鼻尖。感受到卓畫溪的挑逗,烏雀未有防備的脖子不自覺地向後一縮,一雙本被澀淚打濕的眼眶竟也彎彎笑了起來,繼而更顯親昵地蹭著卓畫溪的鼻尖,小小的手抓緊了卓畫溪的外衣,更緊地鉆進她懷中。見到卓畫溪本幹凈的外衣被自己面龐上的涕淚染汙,烏雀忍不住擡起頭笑了起來,看著卓畫溪。

孩子便是如此澄澈,傷心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是簡單的事情,便能讓他們忘卻先前的傷痛繼而笑出一道如陽暖美的弧度。

“ 那個華兒簡直惡劣了,” 一旁的齊若月依舊憤憤不平道。

“ 從前華兒爹在時還好,如今…… ” 想著華兒,瑾瑜心頭不禁作痛,“ 我竟然打了他…… 我從未打過他,只怕他恨透了我。” 說著,瑾瑜的眼淚不由掉了下來,“ 我本不想打他,可竟然會……”

“ 你沒有做錯,” 齊若月拉過瑾瑜的手,寬慰她道:“ 華兒這種孩子不打不行,只有打才能管教好。”

“ 可是定打痛了他,他定很委屈…… ” 瑾瑜說著想到了曾經的事情,道:“ 華兒從前雖然嬌縱,可並非如此不可理喻。然自華兒爹去了之後…… ” 說著瑾瑜眼角兩行清淚再次落了下來,“ 是我不好,沒有教好華兒。”

“ 瑾瑜姑娘,人死不可覆生,節哀。且華兒之事也並非全然歸咎於你,” 卓畫溪說著,懷中的烏雀眨著眼睛看著面前哭顏梨淚的瑾瑜,撐著小身子爬上了桌面,伸出小手,輕放於瑾瑜手上。

感受到烏雀小手之力,瑾瑜擡起頭,見到烏雀亮閃的眼眸中的安慰帶著孩子特有的純凈,一時鼻尖更為酸澀,她擦了擦眼角,壓抑住胸口抽泣,嘴角一撇端莊道:“ 我先去將華兒接回來。” 說著,瑾瑜起身,卻在站起時頭覺一陣暈沈輕浮之感。

見瑾瑜看似不適的模樣,齊若月道:“ 小心著,你沒事吧?”

“ 無礙,” 瑾瑜強作一笑,走了出去。

看著瑾瑜離開的背影,齊若月嘆口氣,道:“ 其實她兒子那樣一半原因都是她這個做娘的心太軟,性子太柔。”

“ 也全非如此,” 卓畫溪開口道:“ 華兒自又嬌養,喪父加之有那守郡上梁不正的教唆,自然如此。”

“ 哪家孩子不嬌養?再說了要是說到喪父,烏雀不也是,可也不和那個臭小子一樣做壞事。”

聽齊若月一言,卓畫溪看著依偎在自己懷中,小手把玩著她胸前一縷長發的烏雀,嘴角不經意間笑了起來。

入夜,卓畫溪哄得了烏雀入眠後,腳步走至門旁,看著屋外的黑夜,心中念著的是白日所見的屋子。那黑屋總讓她覺得有所蹊蹺。她欲去一探究竟,然也知曉自己一人若去只怕也無可尋到什麽。不知為何,腦海中出現的是季雪禾的影子。想著,卓畫溪走了出去。

來到季雪禾屋前,她輕聲叩響屋門。

聽不見屋內動靜,卓畫溪輕喚一聲:“季雪禾?” 繼而雙手緩推門,見得屋內空蕩,唯一盞半燃的蠟照應著塌上睡去的畫蓮。

尋覓不見季雪禾的影子,卓畫溪眼神作失望一沈,心中尋思著莫不是他與畫梅出去散心?想著,只得作罷,回到自己的屋子。

剛欲進屋,卓畫溪便見到正從門外打水而歸的齊若月,齊若月一手捧盆,道:“ 這麽晚你還不睡?”

如今尋不到季雪禾,卓畫溪想著齊若月所思與尋常女子皆有不同,若是尋她同行不知可否。如此想來,卓畫溪沈凝一番,開口道:“ 齊姑娘,你可能與我去一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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