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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深洞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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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之時,昏睡過去的卓畫溪緩緩睜開眼,欲伸展腰骨時覺一身酸痛,她不自覺嘟囔出聲,“ 怎如此酸痛?”

“ 怕是昨夜做了兇猛之事,” 卓畫溪身側已醒的季雪禾應了一句她的話。

聽季雪禾此言,卓畫溪頓了片刻,道:“ 可是你與人動武所致?”說著,她又覺不對,“ 那為何上次你與屍王動手之後,我不覺經酸骨痛?”

“ 姐姐莫不是忘了此身還做過什麽,” 季雪禾繼續提點。

“ 你莫要瞎說,” 聽季雪禾說至此,卓畫溪面一冷,頭皮一陣麻意上爬,“ 你昨夜方與我言無事發生過。”

聽聞卓畫溪似有著急的話,季雪禾嘴角忍不住笑了出來,“ 呵,記性挺好。看來還未嚇成傻子。”

不知是否是昨日的事情作祟,一行人吃著程蛋子從樹上摘下的果子,看著卓畫溪說不出半個字。

面對眾人異樣的目光,一頭長發披散的卓畫溪不作尷尬,靜靜地吃著果子。血止住凝固,讓穆二姐也恢覆了稍許體力,她瞥了一眼吃果子的卓畫溪,口中忍不住說道:“ 果然青樓女子就是不一樣,要是我經歷了那種事早不想活了。你看看人家竟然還和沒事人一樣。”

“ 穆二姐,” 程嫂聽著覺得穆二姐此話著實不妥,道:“ 別說了。”說著,眼神帶著惋惜的可憐看向安靜坐著的卓畫溪。

“ 就是,別說了,” 張大貴咬了一大口果子,陪著臉笑著說道:“ 如果不是卓姑娘,我們可都沒命了。”

說來也好笑,張大貴此番嘴臉倒與昨日的貪生怕死一絲不同。如果昨日沒有聽見他們的那番言論,興許此刻卓畫溪心中會存片刻的感激,奈何經歷昨日之後,如今這些人口中再說何,於她看來都不過是為了掩蓋心虛的逢場作戲。

“ 畫溪,你可還要吃點?”看卓畫溪手中的果子快被吃盡,樓舒玄遞上手中的果子,手順著撫上卓畫溪的手背,“ 畫溪,你的手有些冷,可是受了涼?”

“ 啪”一聲。

卓畫溪手腕擡起,拂了樓舒玄握上的手,“ 樓舒玄,你若有閑情就去擔心曲華裳的安危,不要多情於我。” 她眼神的冷漠比先前更帶決絕厲色。

“ 畫溪,” 從未見過卓畫溪發脾氣的樓舒玄微抿嘴角,語氣溫柔道:“ 我知曉你怨恨我,是我對不住你,沒能保護得好你。” 回想昨日之事,樓舒玄心中依舊存愧。

“ 呵,當真是讓人感動得落淚,” 此番看似調侃的話從卓畫溪口中吐出時帶著諷刺的意味,“ 然而我對你卻是厭惡如鼠輩。” 卓畫溪一字一頓地說完這句話,便轉身去,“ 若是我曾未能與你言明,那我今日且和你道清。你我陌路,無甚關系。”她的聲音說輕不輕,說響不響,讓周圍人且聽得清楚。

樓舒玄還欲說些什麽,齊若月拍住他的肩膀,搖頭道:“ 發生那樣的事情,她需要時間冷靜下來。還是給她一些時候吧。”

“ 是啊,” 程嫂也嘆口氣,看著背對自己坐著的卓畫溪長發及腰垂落,“ 唉…… ”

身後人眼中皆帶同情,季雪禾卻嘴角輕翹道一句:“ 姐姐如此可是生氣了?”

“ 為何生氣?”卓畫溪看向季雪禾,面龐不帶任何怒意。

“ 記得姐姐曾似乎不會如此決絕。”

“ 不過是看清,” 聽季雪禾此言,卓畫溪倒為釋然地輕嘆一句,“ 有種人,在你真正陷入絕境時從不伸手,而是與一眾人眼睜睜送你走入。奈何,當你走出時,他們便會裝作聖人的模樣走來,接納你。然而目光中所謂的同情卻是最讓人憎惡的存在。”

卓畫溪的話語包含情緒,季雪禾聽罷後思忖陣陣,道一句:“ 姐姐,你可願救世?”

“ 若世人皆如此,” 卓畫溪的目光放遠望去,見得山腰背光,將斜陽的光輝拉扯成黑影一道,“ 我不願。”

“ 是誰讓你們去的!” 流壑宮內,得知楊左使竟私自劫殺卓畫溪,玄無歡氣得語氣發抖,“ 本宮問你們,誰讓你們去的!” 話音落下時,他手中玩捏的一塊柳紋水玉隨一聲“ 哢嚓”,裂成幾瓣。

“ 宮主息怒。” 見得玄無歡發怒,一眾弟子皆俯身跪下。

“ 是老身,” 站於眾下跪弟子中的楊左使擡起眼眸,無辯解神色,道。

“ 楊左使,” 聽到楊左使承認,玄無歡牙咬唇,“你活膩了是不是?”

“ 老身雖活得久,看著宮主成人,然若說膩了,還不算得,”楊左使聲音渾濁道:“ 宮主曾經為了那女子棄流壑宮於不顧,降尊入倌老身已然不曾過問。如今難道還要因為那卓畫溪丟了長生訣麽!”

“ 你不懂,” 玄無歡閉上眼,口中緩緩言:“ 你不懂。”

看玄無歡並無悔改之意,楊左使失望的聲音更顯顫抖之色,“ 不懂什麽?難道是所謂人間情愛一物?宮主,卓畫溪此生一世不過數十載,能陪得了宮主幾時?如今玄娥在聞人辭手中,我們空執此鈴又有何用!且宮主,那女子內力不低,手段殘忍,不可多留!”回想起在巫虎幫屋內見到的那一幕,楊左使依舊覺得心有餘悸。

“ 玄娥…… ” 聽到楊左使口中念叨的二字時,玄無歡眼眸微亮,他低頭看向手中化現的那串鈴鐺,腦海中浮現的是曾經自己如傻子一般期待的模樣。

為什叫娥兒?這名字聽著和菜蛾蝶一樣。

若她是菜蛾蝶,那你又是什麽,不過一大一小兩只菜蛾蝶。

我才不是菜蛾蝶哩。

面前的玄無歡似乎陷入回憶中,楊左使喊道:“ 宮主?宮主?”

“ 楊左使,” 玄無歡揮袖起身,鳳眸轉過流晶,“ 長生訣本宮會拿到。可是她,你碰不得。”

“ 宮主,你…… ” 楊左使不可解地看著玄無歡,他看著玄無歡長大,從未見過他對誰如此執著的模樣,“ 那女子究竟有何奇特之處?”

“ 也許因為,” 回想曾經之事,玄無歡嘴角的笑意帶過暖風一縷,“她是那一只菜蛾蝶。”

玄無歡的話讓楊左使聽得雲裏霧裏不得解,然想著若玄無歡有心長生訣的話,也不好逼迫得他太緊,繼而松口道:“ 好罷。希望宮主莫要玩物喪志的好。”

話音落下的時候,不知是真實還是自己的幻想,眼前當真能看見一只黃色菜蛾蝶從掌中鈴鐺內展開一對柔軟的翅膀,撲朔著順風飛去,飛向林間野道。

林野內的一行人伴著黃昏的斜陽來至一山洞口。

此山洞看著頗為深黑,由內散發出的冷氣帶著莫名的恐懼味道。

“ 這誰要去探路?”齊若月問了出來,眼神看向同行人中的男子。

“ 這洞穴深得很,萬一有什麽猛獸棲息可要怎麽辦?” 穆二姐伸著頭探入洞口,隨即縮了回來,道。

程蛋子看著漸黑下的天色,言:“ 此山洞雖深,卻也能成為庇護安身之處。”

“ 可這洞穴中誰知道周不周全呢。”

一行人在洞口磨磨蹭蹭,始終不敢踏入第一步。

“ 不然,” 齊若月似乎想到什麽,目光看向季雪禾,“ 季雪禾,你去吧。你會武功,要是遇到什麽危險應該沒事。”

“ 就算他會武功,可他的眼要如何看見?”程嫂聽見齊若月口中的話,說出心中擔憂,“ 還需有人陪他一同去方才行。”

“ 誰去?”穆二姐很自然地問了出來,並將自己撇清至一側,“ 我腿如此傷了,怎能去。”

“ 我去,” 程蛋子先一步上前,道。

張大貴不讚同此法,道:“ 程蛋子,我們之中除了老魚頭就只有你知道要怎麽去嶷郡。萬一你進去出了什麽好歹,我們一行人可要怎麽辦?不行,你不能去。”

“ 既然這樣,就尋一個沒啥用處的人去,”人群中不知是誰的一句話冒出,引得人們沈默下。

“ 你這話說的,什麽叫沒啥用。”

“ 可不就有人麽,” 一旁聽著的穆二姐目光不由得看向卓畫溪,“ 清譽沒了這一輩子本就毀了,倒不如先去探路。”

卓畫溪接下穆二姐口中嘟囔,冷哼一聲,目光的鄙夷帶著不屑,道:“ 正所謂便宜了你?”

“ 你這人怎如此說話,”穆二姐覺得卓畫溪話語針鋒相對,言:“我不過是說實話。”

“ 恰巧,我所言也為實,” 卓畫溪眼神冷漠地掃過身後的一眾人,自甘情願地走上前,扶著季雪禾,道:“ 我與你一起。”

卓畫溪的背影讓樓舒玄心中弦一動,上前一步,言:“ 畫溪,你不必去,我去。”

“ 不必,” 卓畫溪並未轉身,其聲在山洞空穴中徘徊,帶來冬季才有的嚴寒,“ 我也不願留下與你們同浸淤汙。”

在卓畫溪腳步擡起的時候,烏雀也跑了過去。

“ 唉,” 沒能拉住烏雀的齊若月口中獨留一聲喚。

烏雀跑上前,小手緊緊拉著卓畫溪的衣裙,眼神堅定地看著她。卓畫溪俯身,看著烏雀眼眸中映照出的自己,心中暖暖,手牽起烏雀的小手。

此山洞格外深,且愈往裏愈感潮濕涼氣刺骨。因無可照明的火把,卓畫溪他們只得一手貼扶洞內山壁,一步一步緩緩前行。

山洞的墻壁很是濕涼冰冷,摸著如同寒冬冰層一般。氣息之冷,除了刺鼻的嚴冷,絲毫嗅不到有獸穴居此處的味道。“ 此洞如此涼,想來當有水經,” 卓畫一雙逐漸適應黑暗的眼看著身前季雪禾的背影,道:“ 季雪禾,你可要小心。” 繼而看向走在她與季雪禾中央的烏雀。

季雪禾手扶墻,一步一步緩走。小烏雀的眼睛似乎瞥見前路有不妥,急忙拉扯住正欲踏出腳的季雪禾的衣角。感受到烏雀的拉扯,季雪禾停下了動作。見到季雪禾與烏雀皆停下,卓畫溪走上前,隱約看見面前是一條小河流淌橫隔。

“ 穴中河?”卓畫溪目光好奇地看向河水流來的方向,“ 想來那是上游。”

見到流水,玩心重的烏雀就要俯下身子捧起水飲過。

“ 別,” 卓畫溪急忙拉過烏雀,不讓他輕碰流水,“ 此洞穴不可見光,此水是否純凈不可得知。” 卓畫溪說著,看著烏雀似懂非懂的模樣,她摸了摸烏雀頭,搖了搖頭,告訴他不要碰這水。雖不知道為何,聽話的烏雀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洞口外久久等候的人漸漸失去耐性地來回踱步,“ 這都要天黑了,怎麽還不回來?”

“ 難不成遇見了猛獸被吃了?”

心中也存擔憂的齊若月打斷穆二姐的胡言亂語,“ 不要瞎說!”

正說著,他們見得洞內逐漸顯現的三人身影,這才松了口氣地耷下聳起的雙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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