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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林中陰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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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林子走,待到一縷亮色光暈灑在雙肩時才知已然正午。

“ 我等先在這歇息片刻,” 領頭的程蛋子說著一揮手。聽程蛋子此言,眾人皆尋地而坐。走於隊伍末端的卓畫溪扶著季雪禾尋得一處石旁,讓其靠石坐下。

“ 你面色看來比前幾日要好些,”看著季雪禾的面顏,卓畫溪心中輕松一口氣,道。

“ 來,這些魚,” 程蛋子與張大貴掏出用鮮嫩樹葉包裹起來的烤魚,分發給眾人,“ 雖不算多,大夥分著。”

“ 先給老魚頭,” 程蛋子吩咐著。

“ 好,” 張大貴點頭,將魚遞給老魚頭,“ 老魚頭,給。”

“ 畫溪,這魚你先用,” 拿到魚的樓舒玄將手中魚遞到卓畫溪面前,話語帶溫和道。

卓畫溪看一眼魚,心中思忖著此時可食用之物並不多,繼而言:“ 不必你費心。”

聽著她依舊看似如此冷的話語,樓舒玄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空中,道:“ 畫溪,你究竟要如何才能原諒我?”

正在此時,程嫂手中捧著幾條魚走到卓畫溪他們面前,見到程嫂來,樓舒玄這才閉口,留下眼神的皺印不褪。

“ 來,吃魚吧,” 程嫂說著,將兩條魚塞入卓畫溪手中,“ 你還有孩子要照顧。”

程嫂的小動作引起了同行中人的不悅目光,“ 程嫂,這魚少,大家本就分著。你怎麽給她兩條?”

“ 人家有孩子呢,” 程嫂抿了抿嘴,說道,“ 還有相公需要照顧。”

聽見程嫂樸實的話,張大貴笑著調侃道:“ 什麽相公,我看吶不過就是相好咯。” 說著,他將手中的魚遞給齊若月,“ 齊姑娘,吃魚。”

“ 這人還真是有趣,貪男人貪兩個,這貪魚也貪成雙了,” 坐在地上的一女子咬一口魚肚,笑道。

“ 穆二姐,真是吃東西也堵不住你的嘴,” 程嫂撇了撇嘴,手略作嫌棄一揮,繼而與卓畫溪道:“ 這穆二姐就是嘴巴快,姑娘你莫要心裏去。這兩條魚姑娘你好生拿著。”

“ 那你?”

“ 我沒事,我與我家那口子分一條就好,” 程嫂笑著,低頭看著卓畫溪身旁的孩子,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摸摸烏雀的腦門,奈何烏雀往卓畫溪身後退去,躲開了程嫂的手,“ 這孩子還這麽怕生。” 程嫂哭笑不得地搖頭,“ 好了,卓姑娘,你們吃著吧。” 說著,她轉身而去。

“ 我說程嫂,你也真是一根筋。那孩子又不是你的,你著急個什麽,” 穆二姐吃著魚,嘴裏嘟囔,“ 我看那個姑娘也是死腦子。樓公子那麽好的人,她不要,非要找一個瞎子。瞎子生得模樣俊俏能當飯吃?”

雖然說心無惡念,然穆二姐話語的尖酸刻薄讓同行中人也有些聽不下去,老魚頭開口道:“ 穆二,你還記得你家相公怎麽死的?不就是被你這張嘴家長裏短嚼死了?”

老魚頭的聲音渾濁沈頓,穆二姐皺了皺嘴,眼神略作不服氣地正想分辯,奈何看見老魚頭時便將話語咽了回去。論輩分,老魚頭最為長,自然有資格說得她。

“ 這日頭大得很,要是我們走在烈日下遲早要完,” 張大貴擦一抹額頭汗水,擡頭看天,道:“ 程蛋子,我們還是走林子如何?林子陰涼些。”

“ 這林子雖陰涼,卻極易迷失,且陰處多有蠱屍出沒,” 卓畫溪看著面前的林子,道。

“ 我們這麽多人怕啥?這大太陽下走的我都要和那出水的魚兒一樣蔫了,” 穆二姐翻了個白眼,道:“ 再說了,程蛋子和張大貴都是鉆林的好手。”

張大貴伸頭探了探林子,道:“ 程蛋子,這林子看著不深。沒準還真是近路。”

“ 老魚頭,你怎麽看?”林子中的危機程蛋子心中明了,他轉頭看向老魚頭,問道。

老魚頭道:“若能於日落前穿過,倒真為近路了。”

聽聞老魚頭的話,程蛋子思忖片刻,“ 大夥都走近了,別走散。” 說著,他看向卓畫溪,“ 姑娘,你與你相好帶著孩子走中。”

程蛋子話音剛落,穆二姐就叫喚了出來:“ 為啥讓他們走中?”

“ 人家有孩子,難道走末?”程嫂道。

“ 有孩子就走中了?這說的…… ” 穆二姐話未說完,便聽見老魚頭喊斥一聲,“ 穆二。” 穆二姐這才乖乖閉上了嘴。

扶著季雪禾走來的卓畫溪看著老魚頭,道:“ 多謝方才一言。”

老魚頭擡眸,瞧見卓畫溪,眼神並不帶任何憐愛亦或者慈祥的神色,“ 女子不忠確實讓人無法喜歡,不過穆二的嘴不好也是人人知曉的。” 說著,老魚頭揮了揮手,“ 讓你們走中,也是不想你那瞎了眼的男人拖累。所以你也莫要說謝。”

世間人皆用世俗目光去看待一切,老魚頭如此將黑白分明不摻雜任何多餘感情的行為處事讓卓畫溪心中的欽佩與感激油然而生。

剛踏入林子,便能感受到一陣樹蔭特有的潮濕清涼伴隨著陣陣青草清新撲面而來。林中確實比外要涼爽的多,走在前面的程蛋子與張大貴用手中的鋤頭劈斬高草荊木,讓後來之人有路可尋。

走在隊伍中的卓畫溪雙手穩扶季雪禾,眼看地面。齊若月牽著烏雀緊跟他們之後。

走著走著,似聽見一陣與林間安靜不相符合的喧鬧雜音,季雪禾逐停腳步,面微撇向一側。

“ 怎?”感到季雪禾的停歇,卓畫溪剛問出此話語,眼神便順著季雪禾臉側的方向看去,見得一側叢中樹下,被群蠅圍繞叮嚀的是一具零散堆躺的枯骨殘骸,不可分辨得出那本為牲畜還是人。

同樣看見此景的齊若月一個未能忍住,“ 咦——” 的一聲從口中拉扯出。齊若月口中的聲音引起同行人的註意,紛紛移目看去,看見白骨爛肉中蠕動如粥的蛆蟲時,皆腹中生嘔不可忍。

“ 我們需走快,” 此情此景看得程蛋子頭皮也顯麻意,他道一句,“ 不能耽擱。”

穆二嫂點頭附和道:“ 是,是,是,我們快走,快走。” 邊說,邊推身前的張大貴,“ 快走,快走。”

一行人加緊了腳步在林中行進,心有旁騖而目不看地。

“ 啊!”未等眾人反應過來,便看見與程蛋子並肩走在最前的男人被枯藤做繩,鎖住一腳踝,倒吊於一側高樹之上。

“ 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 男人雙手揮舞肆意掙紮,手中的鋤頭因搖晃松手飛出,尖銳的一端在讓人猝不及防的瞬間擦過穆二姐的腿,深深紮進地面。

“ 哎喲!” 腿股被鋤頭割裂一道血口,穆二姐吃痛,一屁股跌落於地面之上,齜牙咧嘴叫喚了出來,“ 哎喲!”

“ 救我啊!快放我下來!” 高空中被垂吊懸掛的男人依舊撲騰得厲害,引得牽掛繩索的木枝搖曳沙沙作響。

“ 這裏怎麽會有陷阱?”齊若月一把撕扯身上衣段布條,緊緊按壓在穆二姐腿上傷口處。傷口之深,不一會兒,汩汩湧出的血水便染濕了幹衣。驚慌加上傷痛讓穆二姐臉色紅潤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紙蒼白。

“ 大福!我這就來救你!” 張大貴看著奮力掙紮的大福,吼著就要往一旁樹上爬去。

“ 大貴!快下來!” 程蛋子看著急匆爬樹的張大貴,一把攔住他。

“ 程蛋子,你做啥!我要去救大福!”

“ 大福被吊這麽高,你要怎麽救?”

張大貴不假思索地答道:“ 當然砍了那繩索。”

聽張大貴口中的信誓旦旦,程蛋子一句話如涼水淋醒了他,“ 如此之高的樹上,掉下來非死即殘!”

“ 程蛋子,” 張大貴這才反應過來,“ 那要如何?難道放著大福不管?”

樹下的程蛋子手彎成卷置於口處,對樹上喊道:“ 大福,你可能順著繩子爬上去?”

“ 怎麽爬?”大福努力撐起腰身,一番努力不得果,“ 我沒法使力氣啊!”

“ 大福,你——” 程蛋子還欲與大福說什麽,便聽見身後程嫂著急的話音傳來,“ 蛋子,穆二姐要暈過去了,你快來看看吶!”

本就因為大福之事而心浮氣躁的程蛋子聽見程嫂的聲音時氣血更湧,欲出聲呵斥住程嫂的時候瞥見穆二姐額頭冷汗直冒,眼眸也不停顫抖地向上翻,“ 穆二姐!你堅持住!”

此番突如其來的慌亂,讓卓畫溪也心生焦急,她道:“ 季雪禾,你替她看看如何。”說著,卓畫溪扶著季雪禾走至穆二姐身旁,“ 程嫂,他會醫,先給穆二姐看看。”

“ 好,好,你快看,快看,” 程嫂點頭道。

季雪禾的手輕按穆二姐傷口處,指尖感受到濕潤粘稠之感,嘴角微微輕言:“ 不過外傷不礙事,只是若不想法止血,如此下去,她不久便血幹而死。”

“ 這可要怎麽辦?你可能有什麽辦法?” 程蛋子聽了季雪禾的話,也慌了起來,急忙問著,一時之間竟也無暇顧及樹上掛著的大福。

“ 封其穴,則能暫緩血湧。只不過她也無法用此腿行走。”

“ 行行行,我們可以擡著穆二姐,”張大貴焦急道。

聽此言,季雪禾雙指點落穆二姐腿側穴道,聽得她“ 啊——” 一聲吃痛慘叫,言:“ 此法只為暫緩,若治,還需尋得藥材。”

“ 程蛋子!你們快救我啊!” 季雪禾話音剛落,樹上的大福便再次叫喚出來,“ 你們快放我下來!”

“ 大福,你不要鬼吼鬼叫!我們這不是想法子救你!”

樹上的大福因被倒掛氣血逆流入腦,更顯焦躁不安地肆意動彈掙紮,“ 你們這哪裏想法子,你們這是——”話未說完,音還未涼,掛著繩索的枝椏因大福掙紮用力而搖曳欲斷,“ 哢嚓”一聲,枝斷繩索落,牽扯藏匿於樹洞中的機關弓||弩||上弦扣緊,聽得“ 嗖” 一聲,三支竹箭筆直地從樹洞孔眼處飛出,毫無偏差地插||入大福後腦,喉嚨與胸口,鋒利的箭刃射穿肌膚,戳穿頭骨,從大福身體的另一側如筍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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